23、简璇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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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简璇瑰跟竹和曦的合作整体而言始终是愉快的，唯独经常在谈判上拖得太久，让人不禁有些疲惫。
两人自生出灵智起就一直在一起，对彼此知根知底，从性格、经历再到对交易者设套的一些小习惯都烂熟于心。他们打了不知几十亿年的交道，谁也不肯让谁。
固然竹和曦势必要从简璇瑰这里获取帮助，以构建更稳定省心的世界核心，注定会被坑走一大笔收入，他仍旧对谈判乐此不疲；每从简璇瑰手里又扣下一个能量点，他就更开心了一点。
简璇瑰也是类似的情况，不过他不在意那么一点能量，他更享受的还是与竹和曦谈判这件事本身。不像战斗方面，简璇瑰重生以来九成时间里打不赢竹和曦；博弈的过程是一场思维的角力，拼的就是谁看得更远、算得更准。
他们势均力敌，一直以来互有输赢。
今天这场也没什么特别的，最终是简璇瑰给竹和曦下的两个陷阱起作用，将对方的支出从竹和曦提出的三成加码到三成七。
契约成立，出口的话语化作米白色的契约纸，最下端两枚金色的纹章相继显现又隐没。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简璇瑰淡淡说着，手指在契约上一点，纸页变为一式两份，一份直接被简璇瑰转移存好，另一份飞进竹和曦的手心。
“怎么了？交易内容你已经确定过没问题了吧？”
“不是这件事。”简璇瑰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越过我和明愿的人交易，似乎从来没有在我这里备案过？”
竹和曦：“！”
他都要忘记了，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他偷偷在简璇瑰那里放了一张允许他在明愿像其他明愿员工一样进行交易。上次简璇瑰在明愿停驻时，这件事被匆匆带过，契约却一时半会儿没有取消。
简璇瑰斜睨了他一眼，手指轻搓间，有一张用淡绿色血液写成的契约现形。
“上次和你知会过了，本来是打算直接进行毁约的……但是一时兴起，借着契约上的你的血液，顺手推算了一下你在明愿的交易情况……”他露出略显做作的惊讶的姿态，上身往后一仰。
简璇瑰：“哎呀！我竟然失误了吗？不然你什么时候在明愿多了那么多次交易记录呢？”他把那张契约往桌上一甩，双眼微眯，微笑道，“来解释一下吧，中介费什么时候补交？背着我和我的员工偷偷交易，如果带来额外的危险，你又要怎么补偿我？”
竹和曦背后立刻就出了一层冷汗。他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简璇瑰从来不用那些被他认定为“旁门左道”的“邪术”，但这人哪有什么不会的？
忙来忙去，结果忙出来这么大一处疏漏。顺着血液推演所有者的行为可不是难事。
竹和曦举手投降了，“你想要什么补偿？”
简璇瑰：“补偿就算了，把你手里的空世界给我一百个。”
空世界是竹和曦练手的产物，里面只有一片混沌的能量与基础法则。竹和曦迟疑地问：“怎么，你现在很缺能量？”
“不缺。”简璇瑰疲惫道，“乱流又要针对我了，但我关联的世界还不够多。”
此刻的他褪去了为自己披上的偏激、年轻、疯狂的外壳，变回了一个运筹帷幄、秉节持重的领导者。
竹和曦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明愿客栈为简璇瑰带来的利益，主要集中在两点：其一，以病毒扩散的速度为他重新找回丢失的那部分能量与身体；其二，将简璇瑰与和他产生交集的世界，通过与他随机选定的锚点人物，在某种程度上绑定。
乱流是宇宙中最令人生畏的。它由至深的绝望构成，无法捕捉，无法预测，到了哪里就会摧毁哪里的秩序。有的世界是自己崩溃出现“漏洞”，致使原本正常存续的一方天地出现毁灭的危机；有的世界却很无辜，只是遭遇了乱流这么个祂认知之外的存在，便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打破了原本无缺的世界法则，从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事，造成了不该发生的后果。
就像简璇瑰外派的员工小楚，他原本会带来一个世界文明的大跨越的进步，但他受到乱流的干扰，二十出头的年纪便惨死于他人之手。若非竹和曦补救及时，那个世界会爆发新一轮战争。
每个时空旅行者都知道乱流的可怕，撞上就是十死无生。也正是因此，能够在乱流中保全所有前来避难的交易者的明愿，才会收获无数旅行者的认可，时常来这里修整状态和交易。
简璇瑰的交易市场看似普通，背后则隐藏着一个很大的陷阱。交易契约为什么一定要有实体？因为承载着交易内容的那张纸，并非普通的纸，而是一道简璇瑰一手制定的法则。
——契约达成，即同意简璇瑰与交易双方所属世界的世界法则融合。
为什么只有与庄解交易后，他才能在她的世界里使用更强的力量？
如果没有那一纸契约，简璇瑰能动用的力量级别等同于庄解死去前最后一刻拥有的力量；可是当他得到了庄解对这道法则的认可，就相当于庄解向自己世界的法则认可了简璇瑰的存在，进而，简璇瑰在庄解的“引荐”下，与她的世界相连接。
而他为交易者们解决最深的执念，目的在于确保自己能够获得充足的信任，并与那个世界产生充分的交集。
在明愿的交易者们的愿望被实现时，契约没写，交易会致使那个世界与简璇瑰某种程度上成为一个阵营。简璇瑰与各个世界连接起来，当某个世界再次受到乱流的冲击，那个世界会安然无恙，只有简璇瑰受到乱流的影响；同时，如果是简璇瑰遇到乱流或再次面临崩解，所有与他相连的世界都会替他分担伤害。
距离上一次遭遇乱流过了有一段时间了。但简璇瑰这一次的行动不够顺利，上次乱流中，他丢失了与很多世界的关联状态，目前还差很多世界，才能达成他保护自己不受致命伤害的最低值。
简璇瑰自嘲道：“不知道，要是大家发现我在交易中对他们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我会不会被大家打死呢。”
“下一次乱流有多大？”
“7461个标准乱流单位。我目前关联着二十多万个世界。要确保每个世界受到的损耗在自我修复限度以内，还差足够彻底毁坏六十个空世界的能量无法解决。”简璇瑰说着，忽然注意到竹和曦露出纠结的神色。
他话锋一转，玩笑道：“空世界只要能量充足，想造多少就有多少，你从我这里偷偷薅羊毛，该不会还心疼这么一点能量吧？”
竹和曦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真是不要命了。
“你缺多少直接说，我给你记在账上，不算利息，等这次危机过去了仔细清算我薅了多少羊毛，一一抵扣。”
“利息还是要算的。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你不收利息，岂不是你欠我的账我也不好意思收了？”简璇瑰松了口气。有竹和曦帮忙，他这次的完美存活概率又提高了一点。
竹和曦却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但是你其实不缺这一百个空世界吧？一百个空世界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真正存在智慧体的世界，你随便挑一个承接乱流……”
“那我就成罪人了。”简璇瑰不悦道，“你这一天天的都在想写什么阴间想法，能不能整点善良、美好、正义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竹和曦直视着他的眼睛，像要看尽那双深红色的眼里藏了多少复杂的感情，“你为什么不用明愿来承接乱流？”
是的，明愿归属于简璇瑰，但明愿与其他地方不同。简璇瑰是一块碎裂的玉石，他将一部分无法再次拼回本体的碎片化作基石，搭构出了明愿所在的一方小世界，在此建成了一块永远不受乱流侵袭的净土。
真要论起来，明愿完全可以抵过一百个空世界，防守住那部分无法分流出去的能量并同时保证自身不被摧毁。
简璇瑰无声地与他对视。
虽然两人都坐着，身高上的差距依然使简璇瑰对竹和曦形成了天然的俯视压迫感。竹和曦神态自若，反倒是简璇瑰败下阵来。
“……因为明愿是流浪者们的家。”简璇瑰轻叹一声，错开视线，“时空旅行者们并不全是喜欢挑战与奔波的，这里是大家歇脚的地方。一旦踏上旅行的道路，再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就像一个傻子强行破解20阶魔方一样困难。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只能不停地从一个世界奔向下一个世界，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或势均力敌的对手的陪伴……时间久了，这便不再是旅行，而只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流浪。
“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不能确定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食不知味、夜不能眠，活着没有什么新鲜感，逐渐把自己的心关进一个笼子。
“正式开店之前，我偶遇过许多旅行者。他们和你我不同，并未在漫长的生命中积累下对自我足够坚定的认知，仅仅是作为一个凡人，活了不到百年便因一时新鲜而开始旅程。很多人都在无尽的折磨中疯魔了。
“明愿是我想给他们的一个家。家是什么？无关血缘与亲疏，家是让人心安的存在，是人们永远的庇护所。有明愿在，他们哪怕被所有世界抛弃，依然有一个归处。
“我不想拿他们的家冒险。”
简璇瑰自信他可以承担下这次乱流带来的全部负面影响，那么他当然不希望明愿受到半点波及。
简璇瑰和竹和曦在同一处诞生，在那个世界毁灭之前，无论身份究竟是兄弟、仇敌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总归是相伴了几十亿年。在乱流中漂泊的这区区几万年，不过是当初小小地闭个关的功夫；他们的本性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们都仍是太阳的信徒。
在遥远的过去，阴阳的相分相成使那一片混沌的世界被划开；无法挣脱束缚的世界第一次获得自由，祂诞出生机，衍化万物。
太阳的青睐使他们生出了灵智，于是他们崇拜赐予万众生命的阴阳双星，并模仿太阳的所为，想要为世界带去光明、自由与幸福。
有一份力量，便发一分光热；去照亮，去温暖，去帮助。
简璇瑰没有拯救他人的爱好。
但他并不否认，自己行有余力时愿意伸出援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简璇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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