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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神通 按跷大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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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神仪有何谋划,九溟并不在意。或者说,她根本也没有时间在意。
她像个精致的木偶,在一众海妖的摆弄下完美地展示货品。好不容易展示完毕,碧落海广场上已经鱼虾汇聚。
鱼群自东方而来,远远围观着自家传说中的“神女”。它们并没有化形,仅仅只是略开灵智。于是海族也很难约束,鱼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怪声。
海族众将领,连同九溟都对此十分宽容。它们正在学说话。人类的语言实在太过复杂,而它们又着实无什智慧。要流利的对话,恐怕还需要很漫长的年月。
但是,无论耗时多长,希望始终也是希望。
于是,鲛、鲸、鲨三王指挥一众水兵,将库里的灵铢搬出来。广场上很快摆好了登记台,鱼群被分游,在各个兵将处领处灵铢。
灵铢之上有特殊的封印,严格标明灵气的纯度。九溟随手将这封印抹去,于是,一块灵铢就变成了灵石。
失去封印之后,灵气会渐渐流失,也失去了当作修士货币的价值。但这也正是九溟需要的。
她亲手将第一块灵石交给一条胖头鱼。鱼群顿时发出一阵杂乱的欢呼。胖头鱼像是接过了什么神圣庄严之物,它向整个鱼群吐出一串泡泡,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城廓边缘。
随后,海族将领开始为一众鱼群分发灵石。这些灵石,将会被鱼群衔往大海各处,如星辰般散落在这片辽阔无垠的水域。
而灵石中的灵气,也很快会溢散开来,净化海水,温养整个碧海。
不计其数的海鱼叼着灵石,如流星般划过万丈深海。绿色的灵光交集又分散,美如奇观。两千年来,海族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保护着自己的家园。
九溟发放过第一个灵石,就完成了自己作为神女的使命。她穿过皓白玉铺就的广场,来到被海水虚化的城池边缘。
黑沉沉的深海被鱼群划出无序却美妙的光痕。她垂手而立,冰蓝色的裙裾被海水扬起。鱼群旋绕她,很快又各自分离而去。她站在九色光影之中,长发飘飘、衣袂翩翩,如冰雕玉砌、如人间春山,如天地之间绝美的一切。
今夜的碧落海是快乐的。大量灵石,让这片水域得到了喘息,海族如同获得充足食物的人类,处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九溟缓缓远离这鱼群济济的广场,她穿过蓝色的光藻,回到少神殿。
直到身边寂无可寂,她微扬的嘴角终于垂下来,变成一抹深重的忧虑。
快乐是暂时的。这偌大一片海洋,很快就会陷入新的困境。海族寄希望于她,可这希望毕竟太过虚妄。事到如今,还是只能期盼画疆的那位神帝早日治水。惟有弱水澄清,十方水域才能真正澄明。
可是无论是弱水,还是画疆那位神帝,于她而言,毕竟都是再遥远不过的事。
九溟深深吸气,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你在叹气?”一个声音从内殿传来,打断了九溟的思绪。九溟微怔,忙转过落地屏风,快步来到自家寝殿。
“圣器?”九溟试探着发声,对太古神仪真是本能地畏惧。
果然,内殿之中,太古神仪正蹲在地上,不知鼓捣什么。一股浓烈的姜味瞬间冲得九溟头重脚轻。她忙退到屏风之后,用这至宝辟味。
“圣……圣器?”九溟深深吸气,“您这是干什么?”
太古神仪一身黑袍,长发披散,人就显得格外……癫狂。听见九溟的声音,他只顾低头鼓捣,内殿不时传出捣药声。
“灵长类叹气,乃是心有忧烦。你有何忧烦之事?”他问。
九溟素手掐诀,顿时清风平地起,卷散了内殿的姜味。她这才走进去,人是进去了,却也不打算和他深谈,只是随口说:“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件忧愁之事?”
“说得对。本座也时常忧愁。”太古神仪中蹲在地上,居然也学着九溟一般,叹了口气。
他叹气时,九溟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太古神仪面前搁着一个玉盆,里面放了大量灵姜。而他正手握玉杵,一下又一下,将灵姜捣成浆汁。
光捣姜还不行,他将九溟的香膏挖出来,和泥般与姜汁搅拌到一处。九溟看得心疼:“圣器,此香膏名为‘魅魔’,乃我信众所供,产量稀少,万金难求。您这也太浪费了……”
但显然,这劝阻对黑字典是无效的。
果然,太古神仪闻言,不仅手上动作不停,反而怒瞪了她一眼:“若非此等妙物,岂能配得上本座这无上神通?本座说,本座也时常忧愁。你不问问本座忧愁何事,只在意区区一罐油膏,真真该死!”
可你的忧愁根本也不需要问啊!九溟说:“圣器所虑之事,无外乎如何领悟‘悲欢离合’四字,化器成人。”
“聪明!”太古神仪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愧是本座心仪的配偶,本座的心思,你一猜即中。”
——这根本就不用猜好吗?自从相识以来,你还有过别的追求吗?
九溟被他夸得生无可恋,太古神仪到底是将整罐“魅魔”都拌了进去。
“你如此智慧,值得本座用心。”太古神仪傲然道,随后,他一指旁边水晶榻,一脸邪魅狂狷,道:“坐上去!”
九溟看看他,看看玉盆,又看看水晶榻。算了,死就死吧。她微按裙摆,端庄地坐到榻边。而太古神仪很快撩起她的裙摆,脱了她的鞋。
九溟只觉脚上一凉,太古神仪又脱了她的罗袜——我就说吧,事情可能不像他们想象那样,但绝对比他们想象得糟糕得多!
九溟苦着脸,而太古神仪已经将她双脚放入水中,开始了认认真真地搓洗。九溟身为神女,身边不乏仆从侍候。但她仍然浑身不自在。
——这实在也没法自在。
太古神仪左手握住她的脚踝,星月髓所铸的右手包裹住她的整只脚,仔仔细细地搓揉。星月髓冰寒锐利,就这么贴着肌理游走。九溟不由打了个冷颤。她有心缩回脚,但太古神仪双手似有千钧之力。她哪里抽得动?
九溟盯着他右臂末端灿若星辰的神兵,连眼睛都不敢闭上。血色的记忆潮水般涌向她,她五指抓握,榻上鲛绡织就的薄毯被揉作一团。
她脚尖紧绷,青筋若隐若现。太古神仪居然察觉了,他拍了拍她的脚背:“你害怕?”
“没……没。”九溟答得含糊。
太古神仪盯着她脚上隆起的青筋,脑后光轮呼呼转动,他居然若有所思:“你如此胆怯,真真令人羡慕。”
“啊?”九溟莫名其妙。太古神仪低下头,一边揉搓她的脚,一边道:“若本座也似你一般修为粗浅,胆小懦弱,想必事事皆忧悲恐惧。又何愁领悟不了区区一个‘悲欢离合’?”
他说得认真,九溟气笑:“圣器若是喜欢,我倒愿意与圣器交换身份。让圣器好生体会一下这人间炎凉。”
太古神仪闻言,脑后光轮轻转,半晌,他摇摇头:“很难。毕竟本座不可能如此弱小无能。”
“哈!”九溟气得立时就要收脚,太古神仪手疾眼快,右手如钳般将她一双脚按在玉盆里。九溟几次用力,徒劳无功,只能干瞪眼。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轻转,显得十分愉悦。
不是……你怎么还高兴上了?什么癖好?九溟索性放弃挣扎,道:“圣器,我出身弱水,自有净化之力,不必水洗。”
“嗯?”太古神仪恍然大悟,“你弱得本座都忘了!”
“……”在他面前,九溟的自尊心已经十分麻木,她有气无力地问:“所以您忙了半天,就是要为我洗脚?”
“放肆!”太古神仪瞋怒,“本座乃天生神器,寰宇之中,什么大德高真也要对本座恭恭敬敬。你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座亲自为你洗脚?”
“我想也是。”九溟弱弱地嘀咕了一声,随即问:“那您这是?”
太古神仪冷哼一声,一脸得色,道:“本座熟读《长生药典》,对按跷大法颇有心得。今日采得灵姜,正好让你这蝼蚁见识一下本座神通!”
“按跷大法……”九溟听得云山雾罩——什么神通,需要脱鞋洗脚……
她不懂,但她不敢问。在太古神仪面前,她不懂的事实在太多!
而很快,太古神仪用一条色泽鲜艳的鲛绡将她的双足擦干——赤心鲛绡……
九溟提醒他:“圣器,此条鲛绡,名叫赤心。历代鲛王上任之前,都要取眉心血一滴,绣于其上,以表达海族对弱水神君的无上忠诚。”
“难怪,此物确实精美。”太古神仪居然难得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是说,这东西用来擦脚恐怕并不合适!!九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算了,算了。
太古神仪对她的纠结自然是一无所知,尊贵的圣器大人舀起混合了“魅魔”油膏的灵姜汁,细心地搓热。
九溟正一头雾水地等待他施展神通,就见他双手拢着九溟的左脚,快速地搓揉。借着灵姜的药效,九溟整只脚都被他搓得滚烫。
随后,太古神仪食指弯曲,在九溟脚心细刮。他力道由轻到重,九溟哼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不是,你这什么神通!还按跷大法!不就是按脚吗?!
她想抽回脚,又不敢。因为太古神仪正施展浑身解数,干得热火朝天!
“啊……”太古神仪下手略重了些,九溟不由痛叫一声。太古神仪冷哼:“无论神脉还是凡骨,本座皆了若指掌。你里内庭穴疼痛,必是神弱易惊、不思饮食、采气艰难。不过你既然有幸遇上本座,本座自然要赐你一场造化。”
“……”九溟痛得面目扭曲,想叫出声,又委实有损神女仪态。她脚又缩不回来,只能忍痛,哪还有能说些什么?只得任由太古神仪一边按脚,一边高贵冷艳。
太古神仪神满志得,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夹着她的大脚趾,猛地向外一拔,发出“啵”地一声响。九溟整个人都是一激灵,如同神识都被拉扯了出去。
但很快,她竟然就从这种疼痛得感受到一股奇怪的……舒爽之意!
她低下头,只见圣器大人衣袖挽至肘上。他嫌弃披散的长发不利于“施展神通”,还特地用九溟的发带扎了起来。此时九溟视线从上而下,俯视他,只觉得他眉目深遂、鼻梁高挺,双唇润而薄。再兼之黑袍领口太低,露面大片胸膛。
就连他星月髓所铸的右臂也因为沾了灵姜,并不寒冷。不仅不寒冷,在此时,星月髓每一次按、拊、点、摇,都使她灵气激荡、气脉舒张。想不到这件宝物,竟然最适合用来按脚。
九溟盯着他寒芒烁烁的右臂,想起少仓帝断他一臂,于天工炉重新融铸这无上至宝的事。
——不知道那位远在画疆的陛下,知不知道太古神仪还有这等妙用。
一想到少仓帝,九溟真是头皮都绷紧了。她干笑着问:“圣器,您在画疆也经常这般向诸神……嗯……展示神通?”
太古神仪要是就这爱好,逢人便“赐人一场造化”,那想必自己还有一点活路。
“本座受少仓帝供奉,常居凤凰衔书台。见识本座神通,凭他们也配?”太古神仪高贵冷艳,不屑一顾。
——那我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九溟闭上眼睛,用力揉搓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