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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坎特莱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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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周宛南想起刚刚因为连续不断的提示声过于扰人而不得不先关闭的法则·光解析度上升提示。
这些解析度的来源,是祂在她面前使用光的法则时,她通过本能获取的知识?
可她并未感到脑海中多出什么,是因为当初获取的是一整份语言知识、而法则只是部分的缘故吗?
还有,既然解析度的获取是经由她自身而非系统……那么,根据她对法则的亲和程度不同,就存在祂使用了别的法则,她却没有获取解析度的可能。
那天匆忙一瞥的绿色经过这些天的回忆越发明显,但今天她想的事已经足够让人疲惫,系统出错、甚至只是有疏漏对生命维系都依赖它的人来说也意味着太多,周宛南最终只是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经由呼气尽数吐了出去,只让自己去感受神明掌心的那盏光。
炉灶内火焰的噼啪声,无视;神明投以的目光,无视;那双曾经在路上无数次和她相握、曾经因为把御寒衣物都让给她而风雪中变得冰冷的手……
当这些景象全都虚化、消逝,最终只剩下那一点光芒的时候,她终于感觉自己抓住了疑似法则的什么,在精神中‘看’去的那一刻,宏伟、至高、冰冷的概念回以注视,就像她第一次见到神明那样——
神明。
她骤然清醒,和当时所经历的不同,这一次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或者说,本该有的痛楚都被一股微醺般的暖意替代了,它让微笑不自觉爬上她的唇角,周宛南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到神明掌心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手。
让她感到舒适的暖意正是从二者相触的地方传来。
她慢吞吞的意识到这绝不是出自自己本身的情绪,又花了一会才下定决心挣脱出去,没等到身体接受这令它不快的指令,神明就已经松开了手。
因为还没接受到退开的指令,所以她的手擅自追了上去,和祂指尖与指尖抵在一起,她整个人都在本能地往那边靠,想去追逐带给她快乐的东西,距离一直拉近到她能看清楚那总令她想起月光——被大片大片月光与灯光染成银金色的湖面——的瞳孔中倒映出的小小影子。
她是典型东方人的长相,笑起来尤其显小,就像多少年前拿到糖就能快乐起来的那个时候一样,糖纸一剥,鼻子一皱,嘴巴一咧,就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清影子露出的笑容那一刻,就像伸手试图从水中捞起月亮,倒影顷刻便被打碎消失了。
令人快乐的暖意也消失了,但痛楚没有回来,不久前她才关掉了提示,否则系统肯定会提示她精神数值的上涨——发生的事显而易见:神明又一次修好了她。
她该说谢谢的,但好像越来越不习惯去压抑自己,以致无法在短时间内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索性就这么顺势与神明十指相扣,整个人带着祂倒了下去:这样祂就看不到她不想祂看到的。
周宛南想说‘不要对我用这个能力了’,也想说‘快爱上我吧,这样我就可以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但她只是枕着他的胸膛,听里面模拟的心脏近在咫尺地跳动,好一会才道:
“我学会了。”把这当成一次情不自禁的庆祝。
过了一会,沉默漫长到她几乎以为祂会像相遇的第一个晚上、面对那条带着腥气的烤鱼时一样,直白又准确的剖开她的伪装,神明却只是说:“我知道。”
足以将话语割成两段的停顿,就像祂也将什么咽回肚里后:“今天就到这吧,我明天再教你之后的运用。”
她不知道祂此时是什么表情、就像祂也不知道她一样。
他们在进入密道第三天的下午三点穿过这个洞窟。
相较山洞的另一端,这儿的树木肉眼可见的变得低矮、稀疏,就连枝叶缝隙间洒下的阳光都似乎更有精神,坎特莱茵城——准确来说是旅馆、浴室的刺激让总觉得自己头发快油了的周宛南精神焕发,比平常多走了一小时才停下休息,但真正抵达这座滨海蓝宝石还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利用这几天学的小技巧,她成功让光替她‘看’到了他人在过城门时出示的手环界面,并让检查的守卫们同样看到了‘伊芙’和‘勒弥诺’的身份证明——尽管他们身上都有魔力反应,但在精神突破30、法则·光的解析度也在多次连接的作用下后发先至的追平了前者后,辅以多少记得一点的光学知识,制作幻象并不那么难。
更别说除了法师的身份证明会详细到毕业院系外,其他人的都不过一个人像、名字而已。
再一次用幻象让守卫以为他们的信息已经被登录到系统后,这座原著中提及的西部最大城市便对他们张开了怀抱。
或许是圣礼日将近、人们都向圣城汇聚的缘故,坎特莱茵的人流并不像她用来类比的另一个世界著名港城那般熙攘。
街道两侧楼房的外墙都被漆上浅蓝,屋顶则是雪白,高度以两层居多,远远眺去,五层的楼房就已经算是鹤立鸡群。
主干道旁是一左一右、两条大概五六米宽的水道,不比河流宽阔、但倒也不是轻轻一跳就能越过的距离。
周宛南下意识认为这么宽的水道上、连接两岸的会是小桥,可他们走了将近一刻,目之所及的水道上依旧空空荡荡,因此,出于本能的好奇,当第一个表现出要过到这边路上的人出现时,她下意识投以了目光,正巧看见女人提起裙摆、鞋尖踩过水面的样子。
那一瞬像童话和现实重叠,波纹在她脚底化作一朵朵盛开的睡莲。
‘薇薇安’被视线吸引着侧过头,当看到勒弥诺时张了张嘴,惊艳的赞叹在唇角变成一个笑容,而这个笑容在看到周宛南时又扩大了几分,热情、却不显得狎昵。“第一次来坎特莱茵?”
她小鹿般跃过低矮的路沿,放下裙摆,对周宛南摆动手指打了个招呼,停在不远处的路边等着他们。
“是的,”周宛南应道,“我叫伊芙,他叫勒弥诺,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旅馆比较多吗?”
“我叫希雅。”女士自我介绍道,这个名字也很好,但周宛南还是想用‘薇薇安’称呼她。
这位湖中仙女有着长长的棕色卷发,衣着精致,身带香风,看上去像要赶赴一场宴会,“如果不在意信用点的话,吉蒂恩酒店是个不错的选择。
“它就在中央广场的左侧,离教堂很近,交通方便,食物的味道很好,同时还能欣赏到任何一场有趣的即兴演出,想要安静的话也可以打开隔音法阵——当然,如果想要安静,同样价格下有比它更好的选择。”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只是我不建议任何一个初次来坎特莱茵的人为了安静、错过欣赏海妖演出的可能。”
“海妖?”或许是见过了精灵、又看到了水上漫步的缘故,她对这个族群的出现接受良好,但地球的故事里,它们的歌声往往被形容为引诱猎物的工具。
希雅却误解了这份惊讶,“当然。六千三百四十二年前,神明将东方圣树所在的森林划给精灵,南部沉睡的火山划给矮人,北方永冻的雪原属于巨龙,最美丽的西海域则归属海妖,坎特莱茵是最接近他们的城市,自从能减弱海妖歌声中魔力的法阵被研究出来、并由教会布置在这,所有对声乐感兴趣的人在离开学校、获准旅行后都会来这里住上几年,试图从他们的歌声中学到什么。
“而海妖们也被这座城市上空漂浮的歌声吸引,偶尔会游到海岸边,被目击的多了以后,教会按大家的申请将恒温的水道布设了起来。久而久之,这些天生的歌唱家时不时就会从海上游到城里,在广场参加那些旅行乐师的演奏。”
她看着周宛南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上课走神的调皮小孩,突然伸手前指,道:“看!”
周宛南还在默记这些本地人眼中的常识,闻声本能向前看去:
她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城市的中心,南北、东西两条主干道在交汇处骤然一扩,变成一个半径就超过千米的广场,正中央一道从天而降的彩虹一瞬间占满她的视线,让她呆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正是她们方才话中的主角。
海妖在中央的小湖泊中翻了个身,在阳光下流淌着彩虹般色泽的鳞片正是方才误会的起因,一道大约占湖泊三分一范围的水柱将天与地相连,顺着这道水柱向上看去,她才发现那所谓的水道竟在天上——它们在整个坎特莱茵的上空彼此交错,清澈的和天空浑然一体,在冬季自如流动着,向下像一张张开的巨网,攀附城墙、汇入地下,向上像宫殿洋葱式的圆顶,由宽到窄、利剑般劈开层云直入天际。
“真幸运。”‘薇薇安’说,往前跳了两步,面对着他们张开双臂。“欢迎来到坎特莱茵!”
在她身后,海妖向这里投来视线,脸侧闪光的鳞片和丝绸般的耳鳍像某种艳丽的装饰,周围分散在各个方向的旅行乐手们早在她落下时便不约而同的停止演奏,一直到第一个人按捺不住的拉动琴弓。
于是以这个音符为开始,海妖放声歌唱,以那动人到没有魔法、也能将人心甘情愿诱入海中的歌声为中心,有人和声、有人伴奏,海滨的蓝宝石之城用最美的一面欢迎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