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渊[刑侦]》臣眉僖

19、19 时辞宁忍着

　　“叫你，小川哥哥，”时辞宁勾唇，“怎么啦？”

　　这次，时辞宁的笑没有消失，他现在的样子，和邵麟川当时在车上预想的那个生气的后果，大相庭径。

　　“你都好久没有这样叫我了，”邵麟川没忍住，直接哭了，眼睛红着，“我还以为宁宁长大了，就再也不喜欢我了。”

　　时辞宁没接邵麟川配好的药，也没说话，抱住他的手臂，他怕药撒了，急忙放下配好的药，时辞宁凑上去，轻轻地咬了咬他的手，没有像那天一样，拼命，用力地咬。

　　邵麟川急忙擦了眼泪，喂时辞宁吃了药，看着时辞宁皱着眉咽药，邵麟川还是担心：“开会的时候疼怎么办，我担心你。”

　　“没事，”时辞宁说，“能忍。”

　　时辞宁说能忍，邵麟川心里苦涩，还有一些异样的感觉，说不出来。

　　时辞宁吃了药，邵麟川让他坐在腿上，趴在自己肩上，拍嗝，即便是在这时候，时辞宁都在看自己写的会议流程，他对自己的把控，非常变态，非常精准，其实，邵麟川觉得他对自己的控制力更像是变态那一档。

　　邵麟川很会照顾时辞宁，他都陪着时辞宁二十八年了，很快，时辞宁的胃胀就缓解了，上腹几乎平坦了，但不是完全，肠胃病很难立刻就好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三点二十分，时辞宁和邵麟川到11楼作战指挥中心，他习惯提前十分钟到，进了会议室，他和邵麟川发现，同事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都在忙相关的事，彭清正在擦桌子椅子，江澜提时辞宁摆卷宗和已收集证据，齐煦正在调试幻灯片，他自己做的，没通知时辞宁，时辞宁刚做完手术，齐煦很担心他，所以自愿为他分担。

　　时辞宁有点惊讶：“齐煦，你做了幻灯片吗？”

　　“嗯，以前给队长做过，模版还在，”齐煦低头调试，“队长身体不好，要多休息，我们会尽全力为你分担。”

　　时辞宁说：“谢谢你，齐煦。”

　　“队长，不用谢我，我倒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了感谢你，”齐煦抬头，“谢谢你给我分配的工作都是不在外面露面的，你有体谅我从缉毒科调来的不方便，队员们都没有异议，很体谅我，谢谢你，队长。”

　　正说着，陈淮和宋旭两个人结伴到了，陈淮接话：“你们队长觉悟很高的，以后不许在后面说他是冰山美人，调侃同事。”

　　“没事，孩子们吗，让他们说吧，师父，别管。”时辞宁很久违的，很难得的笑了一下，把陈淮看愣了。

　　“哎，我的爱徒会笑啊，”陈淮真的很惊讶，“真的啊？”

　　陈淮一说，时辞宁就不笑了，好像故意跟陈淮作对，怎么逗，时辞宁都不笑，表情冷冷的，眼神俏皮。

　　陈淮乐了，指指时辞宁：“这辈子，谁也制服不了我，老战友宋旭，我夫人，还是局长，我总是有办法，唯独辞宁，这孩子，把我的心抓的死死的，宋旭，你们麟川有没有这本事。”

　　“有，但是啊，”宋旭背着手，“我们麟川的心，也让辞宁抓的死死的。”

　　邵麟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一米九的个子，甚至想躲到时辞宁身后。

　　“对了，陈总队长，”邵麟川看着时辞宁去看幻灯片了，他顶着脸红的劲，跟陈淮打小报告，“辞宁胃不舒服了，疼了一中午，吃完药刚好点，一会让他坐着讲好不好？他肯定不听，还得他的师父才能说。”

　　陈淮答应了：“行，一会我说他。”

　　时辞宁正看着齐煦给他做的幻灯片，陈淮拿了个遥控器过来，手搭在时辞宁肩上：“宁，一会用这个切换PPT就行，别站起来了，你累。”

　　“不累啊，”时辞宁看着陈淮，“师父，怎么了？”

　　“你刚做完手术，师父心疼你，”陈淮执意把遥控器塞到时辞宁手里，“听话。”

　　时辞宁盯着陈淮看了一会，问他：“师父，你心里有事。”

　　陈淮不进时辞宁的逻辑圈，轻轻地探他一个脑瓜崩：“不许用师父教你的对付师父。”

　　时辞宁低头，哼了一声：“我知道是谁跟你打小报告了，我不知道小报告的内容，但肯定是关于不让我站着开会，师父，你反侦察了，你拒绝进入我的逻辑接受询问，你心虚，你应激，你不心虚为什么要反侦察。”

　　陈淮：“？”

　　这时辞宁也太厉害了，陈淮真怕他，时辞宁早就出师了，在他读大二的时候，他刚认识陈淮不久，就什么都学会了，稔熟陈淮的毕生所学。时辞宁的侦查能力，逻辑，侦办思维，整个总公安局找不到对手。

　　本来，局长也是要来的，时辞宁是宁江新区总公安局的王牌，不是重大以上评级的案件，是很少让他出手的，他的研判大会名额难求，局长是乐颠颠的想来旁听，但是局长正好今天有事，三点刚出去，他有个会议，和这场研判大会失之交臂。

　　时辞宁拗不过陈淮，加上轻微胃痉挛发作，他也确实不太舒服，就听了陈淮的建议，邵麟川就在时辞宁的身边，一旦时辞宁有什么问题，邵麟川会及时应对。

　　第一部分，时辞宁先对他们公布了法医的见解，因为报告还没到出具时间，所以，具体的细节只能由邵麟川和宋旭讲解。

　　宋旭扬了扬下巴，示意邵麟川说。

　　邵麟川拿起手头准备的一些资料，这基本就是当时带着时辞宁到法医解剖中心去的时候，给他准备讲解稿。

　　“这是现场的全貌照相，右侧是法医中心的局部摄影，”邵麟川避免刑警一支队的成员不太能听懂法医专业术语，把尸检细节删了又删，他讲述，“从案发至今，我和宋总组长的工作，就是复原被人为扯碎的内脏组织，全部填回死者开放的腹腔内部。”

　　齐煦皱眉，提出疑问：“邵副队长说，人为扯碎？”

　　邵麟川点头：“是的，人为扯断，尤其是肠子，拼回去很难，毕竟成年人的肠子看起来都差不多，想要物归原主，只能一节节的剖开，分析死者年龄段应有的退行性病变。”

　　虽然齐煦不懂这些伤口什么的，但是给时辞宁做的幻灯片里，有邵麟川的全貌照相，所以，邵麟川直接切换到那个界面，给参会人员看肠子断口：“肠内撕裂口参差不齐，系膜内见广泛血肿形成，肠系膜血管断端呈参差状断裂，符合暴力撕拉的特征。”

　　邵麟川引用的仍是之前亲自写进尸检报告里的描述。

　　彭清插话：“这么暴力，仇杀？”

　　霍辰摆摆手，让彭清别打岔，彭清很知趣的不说了。

　　时辞宁没有像霍辰一样制止彭清，中断邵麟川的讲述，他给彭清，也是在座所有队员解释：“彭副队长的推测不无道理，但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假如，我们现在就侦查到这个程度，看到满地狼藉的内脏和尸体，我们应有的疑问是，花大量的时间，把尸体破坏成这个地步，有什么意义，是单纯的泄愤，还是为了掩盖什么。现在是2024年，警方所有的技术都发展到了一个高峰，杀人灭口，多停留一分钟，被抓获的概率就飙升，留下的证据也就越多，不在意是否锒铛入狱的凶手还是极少的，当然这是绝大部分情况，例外，我们再另行讨论。”

　　时辞宁说完，所有的警员都在安静地记笔记。

　　邵麟川也想写下来，但时辞宁摆摆手：“你不用写，如果你想记，等会后我给你口述，你先准备你要讲的。”

　　低着头的人一瞬间都抬头了，江澜还捂着嘴笑，邵麟川的脸在发烫，是一刹那就烫了，心脏砰砰的跳，邵麟川简直要晕过去了。

　　这是时辞宁第一次，给他那么特殊的待遇，大家都写，时辞宁让他不用写，言外之意是闲下来可以教他，教不会的话，可以口述，邵麟川再写。

　　这就是邵麟川想要的，一直想要的回应。

　　邵麟川准备继续讲，但是，害羞和心脏搏动过快，他有点呼吸不畅，下意识地按了按心口，深呼吸了一下，这么细微且短促的动作，时辞宁注意到了，只有时辞宁，知道他按一按心口代表着什么。

　　“邵副队长，怎么了，”时辞宁又中断会议，问他，“身体不舒服？”

　　邵麟川是太害羞了，心脏跳得太快，算不上什么真正的不舒服，可他的表征，是扎扎实实的，呼吸不畅，甚至有点坐不稳，以往邵麟川的心脏病犯了，也是这样的症状，时辞宁很担心他，脑子里一下就闪回他在医院挂满仪器的样子，时辞宁害怕。

　　邵麟川摇摇头：“没事，过一会就好。”

　　时辞宁攥住邵麟川的手，向陈淮申请：“师父，邵副组长心脏不好，我应该现在就带他去医院。”

　　陈淮同意，但是邵麟川不同意。

　　邵麟川说：“我真没事，陈总队长，真的，我能讲完，一会就好。”

　　大家都劝，心脏太要紧了，赶紧去看，邵麟川就是说没事。

　　这确实没事，大夫问怎么了，邵麟川就说太害羞了？那也太丢人了。

　　陈淮看了邵麟川很久，问他：“怪不得是你能和辞宁走到这一步，你们俩本质都是自毁式投入的，辞宁吐血了，我才知道他天天胃疼，就是忍着不说。你那是心脏病，你也敢拖啊，赶紧去医院，辞宁，赶紧开车送他去医院检查，这不是闹着玩的。”

　　邵麟川拉住要带他走的时辞宁，跟陈淮解释：“不用，真不用，室上速，没事，一会就好，去医院也没用，因为没有办法治，也没有药能吃，只能硬扛的，我能讲完，陈总队长，谢谢你。”

　　邵麟川都这么说了，时辞宁也只能坐回去，研判大会继续。

　　邵麟川继续讲述，年轻死者的器官丢失了，重要器官，心脏，肝脏，肾脏，连带输尿管，下刀精准，手法娴熟，绝对是医生的手笔。

　　邵麟川的讲述结束，时辞宁让他趴在休息一会，拍拍他的背，直到他找了一个能缓解心动过速的姿势趴着。

　　时辞宁开始修正侦查方向：“前面我说，遇到这种场面非常恐怖，作案手法极度血腥，怪异的作案现场，一定要结合尸检结果分析。邵副队长的结论，且他参与尸检，信息完善可靠，我们现在结合这些信息，才能做出真正的假设，有没有可能，这些可怖的伤痕，切口，撕碎的肠子，都是为了掩盖盗取器官的行径，虽然，这一点早晚会被警方发现，但是尽量混淆警方视线，拖时间，只要活性人体器官带出去，就意味着他们的交易结束了。所以，现在我修正侦办思路，陆勤和江澜两位同志在摸排的过程中，重点注意医院，诊所，尤其是私人医院，各种医护场所，询问近期有没有器官收入医院，宁江以外，我们会联系相应的辖区公安局，重点排查私人医院，时间在2024年的9.26日，因为器官维持活性很难，基本上需要当天就进行移植手术。”

　　参会的人都开始注意时辞宁提出的精准器官运送日期：2024年9月26日17:00到27日清晨，时间差不能超过10个小时。

　　这个精确日期是哪来的？实践报告都还没出具，而且尸检也不可能精确到时分秒啊。

　　有人提出疑问，时辞宁就要解答，在他翻阅上午的审讯笔录时，胃痉挛突然加重，不再是轻微的，可以忽视的那种感觉，抽搐加快了，而且细密，时辞宁的手按着胃部，腰塌下去。

　　“胃疼啊，”陈淮扶住时辞宁，“有药吗，先中断会议，不行就不开了，辞宁。”

　　邵麟川爬起来，他过来，是来看时辞宁的痉挛点，邵麟川算是个医生，时辞宁从小到大犯胃病，邵麟川能应付。

　　邵麟川拿开时辞宁的手，哄着他：“别紧张，大伙都是好多年的同事，知道你不舒服，又做了手术，别难为情，没事的。时队长，我看看胃的哪里痉挛，我帮你揉，你还能讲完，没事的。”

　　邵麟川太知道时辞宁的脾气了，他必须做完工作。

　　时辞宁没说话，但接受了邵麟川的建议，就和邵麟川猜的一样，他的手放下，邵麟川把椅子搬近了点，按着他的胃，一点点的找。

　　这次，时辞宁的痉挛格外疼，邵麟川发现，痉挛点也不是平时那些能揉到的地方，这次大概是靠近食道的地方，那里太深了，不好揉，也很难碰到，所以这次邵麟川的护理更专业，他不揉了，是按压，手轻轻地按压着时辞宁的食道下，担心那个地方抽搐，胃酸会涌上来。

　　时辞宁不能吐，他刚做完手术，伤口都没完全愈合，呕吐会撕裂的。

　　邵麟川的专业护理，让时辞宁的胃痛减轻了一些，时辞宁也不愿意就这么休息，研判大会算是比较正式的会议，时辞宁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好了，现在，我们继续往跟进。”时辞宁决定忍着胃痉挛继续开会。

　　邵麟川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是这样。

　　时辞宁的决定，就是谁也改不了，小倔驴。

　　“器官转运的精确的时间，是今天一早我们出差去灵化区，突击审讯一个疑似作案时间点与9.28高度重合的盗窃犯，问出来的，”时辞宁因为胃痛，声音变轻了很多“这是突击审讯的结果，请大家传着看一下。”

　　作战指挥中心里太静了，比以前更静，时辞宁的声音变得小了，大家体谅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关键的细节。

　　笔录传看一圈，陈淮发问：“笔录里，犯人的供述和事实严重不符，两个箱子，最多丢了四个器官，因为器官储存也是有要求的，其他的能放在哪，大家有头绪吗？”

　　陈淮大声问着，邵麟川小声问着时辞宁，他按着时辞宁的胃，声音很轻：“好点了吗，痉挛有没有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