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鲜花饼与首饰（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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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市持续七日，这余下的几日中叶见云当真遵守了当日“再不卖花糕”的誓言，连被踩弯了的扁担都没修整过，每日里除了逛逛春市，就是顶着点芳斋店小二的黑脸，满面笑容的买几枚一铜板一枚的花糕，再装模作样的感叹几句“点芳斋老板人好心好”、“低价卖花糕当真活菩萨”的话儿。
店小二被她这明里暗里都在嘲讽的话儿气的不轻，每日给叶见云包花糕的时候都是黑着一张脸，看在春市上别的小商户眼里，便是点芳斋仗势欺人，逼得人家小姑娘卖不了花糕，如今又对正常买糕点的人冷眼相待，怎么看都不是个良商的样子。
康太平一面要受着一枚花糕赔十几枚铜板的亏法，一面还要被街坊邻居明里暗里的骂做人不地道，这几日来被说的里外不是人，火气上头，嘴上冒了几个老大的燎泡儿，喝水都疼的直哎呦。
他这花糕生意做到现在，已是亏了不下百两银子，偏偏还不能停——叶见云每日都来点芳斋走个一遭，明摆着是告诉他，但凡点芳斋停了生意，这小姑娘的花糕便要顶上这空子、继续售卖了。
反正叶见云手里捏着能降低成本的方子，再怎么和点芳斋压价自己都不会亏。
更别提点芳斋定价本就较之市价较高，平日里自然也会惹人说道，名声算不得多好。这次低价售卖花糕，反倒是将名声救回了些。
可若是花糕售卖一停，那些被压下的恶评自然也会席卷而来，没准还会给他康太平再多安上一顶“欺凌弱女”、“为商不仁”的大重帽子。
叶见云这几日几乎是将春市当大集一般的转，每天还刻意来趟点芳斋提了声线夸“菩萨”，这行为若说没有煽动舆论的心思，康太平是死也不信的。
如此无赖行径，康太平却是无法可想，甚至没处说理去——是他自己火气上头，疑心过重，非要和这小姑娘争一争，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自找的。
他近日火气重，膳食都清淡的很，一张圆木桌上只放了几盘清水小菜，光是看起来便令人提不起劲头。
康太平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思，草草扒拉几口，便放了碗，看着账本一声叠一声的叹气。
再按这个法子亏下去，他这一年来挣下的银元都要搭进去。
解围之法不是没有，可一想到叶见云那张笑盈盈的脸，康太平就浑身难受。
但这难受与亏钱的心疼一比，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康太平在打着算盘算完了近几日的全部亏损后眼前一黑，哑着嗓子吩咐下人，就算是用绑的，也把叶见云给他请过来！
再亏下去，他就得改名叫康落魄了！
——
叶见云却不知康太平已被满心火气烧哑了嗓子，正遣了下人紧赶慢赶的来“请”她，正在院落中捏着几条铜丝，想编个小装饰出来。
从系统中买来的首饰配件已用了个七七八八，各色首饰做了足有近百枚，亮片勾环已然用尽，只剩下了不少铜丝。
青娥本想着将这些铜丝拿去首饰铺重新熔炼，叶见云赶忙拦下她：“且先别急，我还想着拿这些铜丝做些小玩意呢。”
“小姐想要，便留下吧。”青娥话虽如此，却是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又安慰般说道，“无事，反正那花糕挣下的二两银子还足够花，小姐的玉簪也不急着赎回来……是青娥过于着急了。”
叶见云端着满篮杂乱铜丝，好气又好笑，却也明白这是青娥在旁敲侧击的提醒她，虽是有了钱，却也不能常年就在院落中这么窝着。
分明年岁还这么小，怎的就出落的像个老妈子似的，正在对着宅家混吃等死的“闺女”叶见云恨铁不成钢。
叶见云心中有数，索性厚着脸皮将这话当作了耳边风，端着一篮铜丝坐到桌前，捻直了开始编小物件儿。
铜丝做骨、缠上几根花里胡哨的细丝，很快便有了个简单的形状，再缠上几根粗些的麻线，便成了个简单的蛐蛐笼子。
青娥已是看直了眼，全不知道自家小姐竟还有这门手艺，却见叶见云微微皱眉，将那成型的“蛐蛐笼子”又拆了开来，飞一般的整型塑形，捏成了个有些奇怪的小东西。
似驴又似犀，却只有一角；身形像是匹小马，背上却有两只大翅膀，整一个四不像。
叶见云捏的起劲，猛然间听到一道带了笑意的温润男声：“马身鸟翅、犀角鼠目……叶姑娘这是在捏山海经里的物事？”
青娥满脸迷茫：“什么三……三哼经？”
什么山海经！这是独角兽！独角兽啊！！
叶见云一瞬间便黑了脸，气鼓鼓的抬了头，满心怒火却在看到莫淮生那张微带笑意的脸时散了个干净，有些尴尬的垂下眸子，又看到了自己手中的那团物事。
……的确是有些不像独角兽，像头发育不良的单角麋鹿，脚还一条长一条短的。
她被莫淮生那句“山海经”说的兴致全无，索性拎起铜丝朝着他那张笑吟吟的脸砸过去，没好气道：“拿着，做给你的，正好与你相像，都是看不出原型的丑东西。”
莫淮生笑着接下，温声道：“叶姑娘牙尖嘴利，心却是极好的。想来是见在下最近木枕歪斜，才要给在下一块实心的铜块，好让在下睡的舒服些。”
好么，刚是“捏什么山海经”，现在就又变成“给个实心铜块垫枕头”了，这莫公子看上去一副温良柔顺的样子，一张嘴却是实实不饶人。
叶见云被他怼的起了性子，撸起袖子正要与他辩上一场，却听到院落门外几声轻咳，与一道恭敬万分的声音：“叶姑娘，我家老爷有请。”
她住的这处院落极为破败，门也只是几片破烂木皮栓了铁丝，虚虚挂在栅栏上，青娥急急跑过去开“门”，待看见门前东西时“哎呀”一声，惊道：“小姐，你方才捏的那东西活了！”
叶见云走出院落，先是不落痕迹地扯了青娥一把，而后对着来人歉意一笑：“我这丫鬟没见过世面，客官担待些。”
而让青娥惊呼的东西，却是匹雪鬃红体的高头大马，身上缰绳红缨低垂直地，的确有些像叶见云捏出来的四不像玩意。
不单是马身上的鞍鞯通身贵气，所拉着的马车也是遍身锦绣、极为精致，显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青娥有些不服，还想争辩，被叶见云淡淡瞟了眼便噤了声，左右看看，也知道不是自己该插话的时候，便默默垂手立在了叶见云身侧。
“无事。”来人是个头发花白、面容精干的中年人，此刻微微躬了身子，脸上的皱纹笑成朵菊花模样，殷勤道，“我家老爷姓康，是那点芳斋的老板，此番来寻姑娘，是要谈桩生意。若是姑娘无事，便上车吧。”
说着便递上张请帖，叶见云接过略略一翻，又暗地里让系统扫了遍，确定是康太平手笔，这才放下心来，笑道：“生意上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几位且先等上一会，容小女收拾些东西，再与几位同去。”
她行了个礼，极快地进了门，将早就写下的花糕方子与冰皮配料表叠成小块放入袖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成了！
原以为那康太平能扛到春市之后再来寻她买方子，却没料到竟然这么早便撑不住了。
看来这一铜钱一枚的花糕，是让点芳斋亏惨了啊。
青娥见她这副样子，也猜到定是有件什么大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出声询问：“小姐，那康老爷找你，是要做什么生意啊？”
叶见云眉眼弯弯，极快地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青娥听的一愣一愣的，叶见云话说完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激动到：“小姐这件事做的，就好像那评书先生说的蜷起来的龙，那个摇鸡毛的朱……朱什么来着？”
角落里传来噗嗤一声：“是那七擒七纵、算无遗策的卧龙诸葛亮。”
“对对对！就是诸葛亮！”青娥看向叶见云的眼里满是崇敬之情。
叶见云失笑：“别别别，我可当不起。青娥你也收拾一下，待会与我一同去见那位康老爷。”
青娥答了声“好嘞”，连蹦带跳的跑去找衣服了，显然是高兴的不行。
“至于莫公子……”叶见云将目光转回，看着从那几人上门便躲回屋内的莫淮生，心中几番思量，最后下定决心，坚定道，“你也与我同去。”
莫淮生正抱着那只“山海经”赏玩，听见她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后略略一惊，笑道：“叶姑娘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想起带我这个长工出去转一转了？”
叶见云“啧”了声，笑道：“哪里是我不叫你出去？分明是莫公子两腿粘在了这院落里，连大门都不愿出。若不是从前帮莫公子治伤的时候看过，怕是都要以为莫公子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小姐了。”
她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每日都在偷奸耍滑也不去干重活，好听话倒是一串一串的说。
叶见云如今手头确实是多了些财产，却也不愿养着个干吃饭不做事的闲人！
脸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叶姑娘，你也知我身子孱弱，怕是受不了这车马之劳……”莫淮生放下手中物事，脸上是十成十的歉意，说出的话也显得真诚至极，加上他那双澄澈至极的眼眸，不由得人不信。
叶见云却不买他的账，冷声道：“从这里到锦城，走路也不过只是一刻多的课程，莫公子忍忍便过去了。”
“我本想着莫公子出身商贾之家，今日与我同去多少能帮上些忙，没准还能借势联系上家中人。可看公子如今这样儿，莫非……”她眼神中带了几分打量，刻意顿了顿，又道，“莫非莫公子如今这身份根本就是装出来的，还留在我这小院中不过是躲难罢了。”
她自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玉牌来，语声带笑，眼睛却是眨也不眨的盯紧了莫淮生：“……毕竟这玉牌上，刻的可不是你这‘莫淮生’三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鲜花饼与首饰（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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