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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章 泰阿饮血 ...

  •   想想当年马邑之战的尴尬,他早已有了主意。这次四路大军同出,和大名鼎鼎的“骁骑将军”比起来自己该是无足轻重的吧。匈奴人向来狡诈,往往入汉抢掠一番之后就消失的不见踪影。人能跑,就没有不能跑的么?思前想后,他已是有了计较。
      “将军!不知将军有何妙计?”上谷驻军将领的语气酸酸的。阳光下立着的这位“车骑将军”,身着硬铠,披着一件正红色描墨线的披风。当年追随李广将军,却也未见得李将军有如此华贵的披风,他又怎么知道,卫青生性节俭,这披风原是刘彻亲赐,只道卫青就是个奢华无度的公子哥,心中不禁忿忿。也不知道怎么会倒了八辈子的霉,居然赶上自己伺候这位皇帝的小舅子。只叹自己命运不济,没能跟李广将军一同出雁门……
      “先回营中吧。”卫青微微一笑,打仗,就如捕蛇。眼下,那蛇的七寸到底还是被自己找到了。
      看他一副悠然的神色,驻军的将领心中暗骂:什么“车骑将军”!等到真上了战场,那真刀真枪的,看你还是不是这副神情!到时候别还麻烦老子给你收尸!却又想,这车骑将军是皇上的小舅子,到时真是死在这儿,还能有他什么好果子吃?那枕边风吹上两口,自己一家老小还有命么?上了战场,自己肯定还是要护他周全。
      到达上谷两日,他始终是不紧不慢的,正因如此,上谷守军对他也颇有不满。一时间议论顿起,说卫青绣花枕头的有之;说“裙带之臣”的有之;说是“佞幸”的更是大有人在。
      “将军!李将军出雁门遇袭;公孙敖将军出代郡亦遇伏;公孙贺将军出云中,目前尚不知几路大军战况如何!”校尉苏建急急的向卫青禀报。
      卫青手指轻轻敲着木质的桌案,道:“命所有偏将、校尉至中军大帐!”匈奴人还真是没把他当回事,也好!
      “将军!”几名校尉躬身向他行礼。除了自己带的苏建、张次公两个人,几乎人人都没把他这个将军放在眼里。
      “传令!今日申时,大军拔营!出上谷!”
      “将军?出上谷?那,卑职敢问,我们……”驻军将领掩住了下面的话,出上谷,去哪里?
      卫青笑而不言。
      “将军?”那将领又问了一遍。卫青冲众人摆了摆手。中军大帐内只余下了卫青和上谷守将余闳两个人。
      “将军,不知将军到底?……”
      卫青还是没有说话,默默地把手放在案上那幅舆地图上。余闳不解,走上前。赫然发现卫青的手放在——
      “将军!”他一惊,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将军!龙——”
      “余将军,”卫青打住了余闳的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此次出击,倘若泄露一字……”卫青平素温和的脸上此时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
      王安只觉得身上的冷汗淋漓而下。那是——匈奴人的祭天之所啊!难道大军竟是要去奇袭——龙城?!除了被抓的、被俘的,哪里有汉人去过龙城?这初上战场的将军,竟敢袭击匈奴人的祭天之处!?一时间,中军大帐静的可怕。
      卫青竟觉得好笑。连他那个才十一二岁的外甥都立下宏图大志要去打匈奴呢,这一身甲胄,深受皇恩的将军倒连孩子都不如。
      “将军!龙——那地方,去不得啊!”上谷守将硬着头皮对卫青说,“四百里啊!正反八百里!怕是……”
      “怕?怕什么?”卫青眸中挂上了一层寒霜,“匈奴人能来,我等便不能去?匈奴人素逐水草而居,迁徙不定,若大军贸然出动可能有斩获?而龙城不同,龙城乃是匈奴人祭天之处,神圣所在,匈奴人多迁徙,这祭天之处可有轻动之理?…”
      “将军,可是往返八百里……”那余闳还想说什么,一抬眼,卫青擎起手中的剑。自上林苑之时,卫青领军就甚是宽仁,但此时非同寻常,只有扬剑立威了!俄而,只见他拔剑出鞘。
      “余将军可知我临行前陛下给我的一道圣旨?”他口中缓缓地吐出九个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挥动泰阿,寒光一闪,卫青面前的桌案被削掉一角。又是寒光一闪,泰阿归匣。“余将军,此事若泄出一字,莫怪卫某剑下无情!”
      未时过,卫青亲作先锋,带着一万人奔向了上谷西北方。对诸将,他只有一个要求“快!”。过长城了,对长城,卫青素无好感。劳民伤财,一道城墙,没挡住匈奴人,倒是禁锢了汉人的脚步。除了秦将蒙恬,百十年来,竟没有一个汉朝将军走出过长城。高祖之尊,竟被围白登,也正是因为从未有人出过长城,所以,这以后都要他自己靠着太阳去辨方向。
      “将军,前方有小股匈奴人!”牙将语气甚急,若是消息走漏,这一万人,凶多吉少!
      只听得卫青几乎是咆哮着下了命令:“格杀!留一个活口,问方向。余下的,不得走脱一个!”想想不放心,又道,“张次公,带五百人去!记住!一概格杀!”
      “将军放心!末将理会得!杀个把人,那是小事!”张次公,是勇将,更是骁将。
      卫青朝他摆摆手:“快!”
      知道情势紧迫,张次公忙道:“诺!”领着五百人打马飞奔而去。
      不多时,张次公满身是血的回来了:“将军!留了一个活的!听他说前方是龙城!黎明前想必就能赶到了!将军果真了得!奶奶的!那人还甚是不忿,说我们去了也是送死……”
      张次公兀自在满口粗话的絮絮叨叨,却不知这一席话已是惊到了余闳。原想着,这皇帝的小舅子袭龙城毕竟是一时心血来潮,没想到眼前还真是就到龙城了。
      “行了!你——”卫青指着张次公,“随我去看看后边的军士!”
      “诺!”张次公咧着嘴笑了笑,俄而,笑容一僵,“将军,那人说,龙城……将军可是要?……”勇武如他,这一战,自是盼的久了。
      卫青笑着转过了身:“还不快走!”
      离得老远,就听见一个声音颇为自豪的说:“你们杀过匈奴人么?我就杀过!……”听他的口气,卫青倒是想起了自己的外甥。
      “杀了匈奴人之后呢?”那军士正要吹嘘,发觉声音不对,回头一看,竟是主将在自己身后发问,心中不禁惴惴。卫青看那孩子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不禁笑道:“别怕,你连匈奴人都杀的,还怕我么?”
      只见那孩子虽怕却还是大声道:“我趁那匈奴人同伴还未过来,就先溜了呗……”
      “今年多大了?”
      “二十……”
      “嗯?”
      那孩子低头小声道:“十七……”
      “说实话!”
      “将军……小人若说实话……将军可别嫌弃小人啊!还能带小人去打匈奴么?”
      卫青不禁笑出了声,“眼下走了多远了?就算我嫌弃你,还能打发你回上谷不成?”见他可爱,问他:“你叫什么?以后跟着我可好?”
      那兵士虽年幼,却也知道跟着主将好,忙道:“好好好!小人姓赵,今年十五,弟兄间排行老大,平时都叫我‘大郎’‘大郎’的……”
      一席话未说完,卫青就笑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子老爱给人赐名……他的字,他外甥的名,都是拜天子所赐。“‘大郎’?日后你若是出将入相,怎使得这名字?我赠你一名如何?”那人听得将军赠名自然喜不自胜:“好好!有劳将军了!”
      卫青低头略一沉吟:“此番,我们奇袭……嗯——就叫‘破奴’如何?”
      “多谢将军!从今以后,那小人就叫‘赵破奴’了!”
      “以后,你就做我的传令官吧!校尉!这孩子日后就跟了我了!过来……”
      “诺!”那少年传令官临行还得意洋洋的望了一眼满脸艳羡的同伴。
      “将军!前方就是龙城了!”此时不过黎明,天尚暗的很。匈奴人祭天的金塔微微可见。
      “将士们!前方就是龙城!冲上去!一雪上谷之耻!”卫青拔剑在手,剑刃在月下发出夺目的寒光。泰阿,那是帝王之气!卫青心中默念,陛下!臣到龙城了!
      是夜,另外几路大军的军报几乎同时到了长安。
      “陛下,前线军报!”
      “念!”刘彻是在没有勇气去看那几行小字。
      春陀望着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天子:“公孙贺将军出云中后未遇敌军,不敢孤军深入,依然退守云中;公孙敖将军,遇伏,损兵七千……”还有一条,春陀不敢念了。
      “念啊!”刘彻眼波闪烁。
      春陀急忙跪下,念道:“李广将军,带伤,被俘……”后边的话越说越轻。刘彻的脑中已是“轰”的一声,李广被俘!
      “陛下,陛下!幸而李广将军神武,最终得脱,但李将军所部……”春陀看着刘彻的脸色,“损失殆尽……”
      刘彻棱角分明的脸上青筋必露,牙咬的咯咯作响。“哈哈……好一个飞将军!”虽然,这三路大军都非他的底牌,但是,如此惨败,仍是让他痛彻心扉。他那羽翼丰满的苍鹰呢?飞到哪儿去了?
      “车骑将军!车骑将军?车骑将军呢?车骑将军,可有军报?”刘彻眼眸中失望与担忧夹杂着,只怕听到那个字眼儿。
      “回陛下,尚无车骑将军军报。”
      那就好!那就好!他望着自己身侧的那盏灯,仲卿,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草原上,夜空低垂,天上,悬着一轮弯月,一颗启明星孤独的挂在天角。黎明前的黑暗,暗的有种恐怖的气息。这个时候,卫青的一万大军已经包围了龙城。在举起手中泰阿的那一刻,卫青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他就是为此而生的。
      “杀!”一个字的命令,打破了龙城黎明前的寂静。
      血,染红了墨蓝色的天空。就连月亮,似乎也染上一丝红晕。匈奴人,已从初时的惊惧中反应过来,拿起手中的钢刀向外突围。
      “昆仑神的子民!杀光这些汉朝人!”匈奴人持刀叫嚣着。这声音,竟是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懑。从没越过长城的汉朝人,这次怎么就到了龙城?!对他们来说,这是不能忍受的屈辱!汉朝人,是不属于战争的。
      “杀!杀汉朝人!”
      他本性仁善,但此情此景,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再次举起手中的剑:
      “杀!——”他勒紧缰绳,冲入了阵中。两军相交,一时间,血肉横飞。泰阿出鞘,那是要饮血而还的。这把相传挟两大铸剑宗师干将和欧冶子之力铸成的剑是帝王之剑,更是“威道”之剑。血,印在泰阿银光闪闪的刃上,不待血迹滑落,剑上又染了血。男人的喊杀声,妇孺的哭声震荡着他的耳朵。他飞奔到一处坡地,垂下天子剑,高声喊道:“尔等可愿降!莫使妇孺涂炭!”
      月下,他勒马而立。剑上的血,顺着剑刃无声的淌下,淋淋沥沥滴在剑下的草叶上。匈奴人看着这位浑身浴血,气质狰狞却年轻俊睿的汉朝将军,心中五味杂陈。
      “尔等可愿降?!”四周静的骇人。草原上,只显得将军的声音带着血腥、冰冷的苍凉。“可有降者!”他的声音回荡在草原上。手中的剑,再次举起。
      “将军……将军,将军仁心,我等愿降……”匈奴人放下了手中的刀。
      他缓缓闭上眼:“传我将令!绑缚战俘,清点死伤者,补给各部粮草。” 睁开了眼,眸中映着远处喷薄而出的红日,更显那抹血色的浓烈。“我军亡者,带回上谷,厚葬!”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将士的喜悦,充斥了血色的草原。卫青拉着绝尘的缰绳,行过坡地滚鞍下马,长跪在地,手中举着那柄天子剑:
      “陛下!臣卫青不辱使命……”他嘶哑的声音,在草原上激起阵阵回音。
      “吾皇威武!吾皇威武!”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风,拂着他血色的战袍,他直视着那面同样浴血的卫字战旗,龙城,第一次飘扬着汉朝人的姓氏。
      远处,一只苍鹰腾空而起,盘旋着,往那轮红日飞去……
      “早朝免了……”一夜之间接到三路大军接连失利的消息,刘彻心情低落的可以。走出殿门,只见树叶萧萧而下,已是一片深秋景象。“夫秋,主刑,真是一片肃杀啊……”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眼下的他,实在是满腹心事。想想李广、公孙敖,皆惨败。又想公孙贺倒是个“鬼才”,竟然能出去转一圈儿再溜回来!倘若卫青此役无功……介时朝中众人的悠悠之口啊!恐他今生不能再提出击匈奴之事了……仲卿!你在哪儿啊?!
      他正拧了眉头出神,只听见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的传过来:
      “龙城大捷!龙城大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章 泰阿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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