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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茶楼偶遇 ...

  •   卢攸不知,寒渺比他更清楚,他父亲纳柴含璧为妾并非出自本心,他们卢家也并非太后的党羽。
      提起太后,寒渺握着筷箸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漆黑的深夜,寂静无声,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尽数吞没。
      卧榻上,睡梦中的寒渺眉头紧锁,惊恐不安。
      梦里她又回到了五年前噩耗传来的那一日。
      那时,殷太后摄政已有数年,朝中宰辅重臣陆续都被换成了她的心腹,外戚掌权,奸佞当道,年少的皇帝形同傀儡。
      一旦享受过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便想终身拥有之。宠臣揣摩到了太后的心思,便借方士之口告诉太后在西龙山上兴建宫殿,打造金身,广受香火,便可永享大位。
      太后遂不顾谏臣劝阻,大兴土木,强征当地壮丁服徭役,大量良田无人耕种,百姓难以糊口。
      西龙山陡峻难行,施工艰难,途中坠崖而死、重伤残疾者不下千人。劳民伤财,百姓怨声载道,求助无门。
      寒父得知后直言再谏,恳请太后以天下黎民百姓为念,勿违民心,却被太后以忤逆之罪打入天牢,不久,便收到了太后亲赐的毒酒。
      有御史中丞等几位正直之臣为寒父求过情或曾上奏附议的,也皆于当晚惨死于太后爪牙的刀下。
      “爹爹……爹爹……娘亲……娘亲!”寒渺在叫喊声中惊醒,冷汗涔涔。
      夜,黑暗得可怖。
      她不由裹紧了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才从痛愤之中缓过神来。
      闭上双眸,心中默告:爹,有朝一日,女儿一定会为您洗刷冤屈。
      那个祸国殃民的太后,那些奸佞宵小,都将会为彼之恶行付出代价。

      翌日,寒渺一如往常般忙着赏心苑的事宜。
      有几种茶花和红蕉花等花苗在浩京附近购买不到,董弘来请示寒渺,寒渺便写了信让星萝送去萧府给萧弛,请他让老家花圃那边安排运一些过来。
      赏心苑中除了种植各类花草,还要建四处亭台水榭,每一处都是寒渺亲自画出初步草图,请将作大匠依照她的构想做出相应改进后再着手建造。
      寒渺这里忙完一个多时辰后,星萝才送完信回来,说萧弛会尽快通知老家那边。
      “怎么去了这么久?”寒渺问道,萧府离卢家坐车来回不到半个时辰。
      星萝小声说道:“方才奴回来的路上看到柴娘子了,她和胡嬷嬷两个人坐着马车鬼鬼祟祟地去了东三街的东桥巷。
      “奴婢好奇,便在巷口等了等,等了两三刻钟她们出来了,便跟着她们一起回来了。
      “奴问了古大娘,府里并没有哪个亲戚朋友住在东桥巷,不知她们是去干什么。
      “不过,她刚回来,又被送去静室了。”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寒渺听了无奈地一笑,继而正色道,“下次不许再这样。
      “我们是得防着她,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能独独为她浪费工夫。”
      星萝乖巧地点头:“记住了。”
      柴含璧去东桥巷是为了见一个名叫楚儿的女子。
      见了楚儿之后,她甚为满意,当即便给她下了第一道指示。

      且说卢攸自昨晚酒后对寒渺说了那些话,第二日再见她便觉得很有些别扭。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会对她发出那些感慨,自己明明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
      大约是觉得有失颜面,他决定三日不去忆萱庭。
      这日,他照旧与戚翼、穆衡等一班勋贵子弟在凤箫楼雅间内品茗闲谈。
      当中有一穿紫衣的公子哥两眼冒光地扫了众人一眼:“欸,我今早刚听说一个最新的后宫秘闻,想听么?”
      卢攸只顾饮茶,没则声。
      有人连声催促:“想啊,谁不想听?快说快说!”
      紫衣公子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太后娘娘得了新宠,杜侍中要失宠啦!”
      杜侍中全名杜昇,是殷太后独宠五年的面首。
      戚翼听罢哂笑了一声。
      卢攸不太愿意听这些,给戚翼和穆衡递了个眼色,三人便起身先告辞了。
      出了雅间,经过走廊时,卢攸抬眸之际,见一婀娜倩丽的女子朝自己这厢婷婷袅袅而来。
      他不由停了脚步,眸光微微一闪。
      这女子面上蒙着素色薄纱,只露出上半张脸,头上挽着飞仙髻,发间缀以碧玉簪,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肤白胜雪,衣袂生香。
      宛若那日画中模样。对,与那幅画像中一般无二。卢攸心底轻轻一颤。
      难道她就是水仞说的东桥巷那位姑娘?
      正在他琢磨时,那女子低下头似乎想快点越过他们三人,加快了步子,却冷不防撞到了卢攸的肩。
      “抱歉,公子!”女子连忙向卢攸道歉,说话间不胜羞怯地抬眸瞄了他一眼,羞赧地站稳身子。
      不等卢攸回应,身后跟随的两名婢女赶忙过去扶着她快步往前走了。
      卢攸幽幽地望着她走远,丹唇渐渐抿拢。
      旁边戚翼看了看那女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卢攸,惊叹道:“太像了!她不会就是你要找的人吧?啊?”
      又转头问穆衡:“佑之,你说像不像?”
      穆衡点点头。
      戚翼扯了扯卢攸的衣袖:“诶,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问问啊?
      “噢不对,这么去问太唐突了,先叫越风找她身边的侍女打听打听。”
      卢攸仍旧默不作声,剑眉微拧,不知在想些什么。
      “子修,这手帕不是你的吧?”穆衡指着卢攸腰间玉带上挂着的一条浅绿色绣兰花的丝帕。
      卢攸取下丝帕摊开在掌心一看,这条丝帕与以前那湖上女子身上带的一模一样,也是那幅画像里有的。
      怎么这么巧?
      当真是她么?
      “还用想吗?一定是刚才那姑娘的。”戚翼道,“不去还给人家?”
      卢攸凝思了片刻,把手帕交给越风:“去还给她。”
      越风领命,朝着方才那女子去的雅间走去。
      戚翼长眉一挑,摸着下巴打量卢攸:“怎么有点看不透你了?
      “上次我和佑之劝你好好跟嫂夫人过,放下那个人,你好像没听进去,这会儿你放不下的人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你好像又有点无动于衷。你几时变得这般犹豫不决了?不像你啊!”
      卢攸淡淡勾了勾嘴角。莫说别人,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懂自己了。
      戚翼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声叹气了一回,见越风过来了,便揽着卢攸和穆衡的肩膀下楼去。
      卢攸一回到府中,便直奔寒渺卧房。
      寒渺正坐在书案前为四座亭台阁榭想名字,拿着笔埋头在纸笺上圈圈画画,忽听一声低沉的发问:“手帕给我看看。”
      “啊?”寒渺惊了一跳,仰头茫然望着他。
      “手帕!”卢攸朝她伸出手。
      寒渺不知他又有什么名堂,从袖间掏出随身带的淡紫色绣粉色海棠的罗帕来放在他掌中。
      卢攸一看,手帕是紫色不是绿色,绣的花也不对,蹙眉问道:“以前那条浅绿色兰花手帕呢?”
      寒渺清澈的乌眸里闪过一缕讶异:“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条兰花手帕?”
      卢攸面无表情:“你不是说你便是两年前那个人么?
      “两年前我遇到的那个人,她身上当时就带着一块兰花手帕,你若是她,定然也有。”
      寒渺从容回道:“我当时是有,现在没有了。”
      卢攸脸色骤然变冷,定定凝着她双眼,似是诧异,又似是不愿意相信。
      “我说过,那时候我有事在身,是乔装改扮后才出的门,办完事后便换回来本来的妆容,那身衣裳连同手绢纱巾统统扔了。”寒渺面色如常道。
      当时她下船后改走陆路,便换了装束,变回原貌,那条巾帕早已丢掉了。
      卢攸慢慢凑近她:“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如此敷衍的解释,怎么听都像是信口胡编的。
      “信不信由你。”寒渺直勾勾地与他对视,目光毫不闪躲。
      卢攸一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垂眸审视着她细润如脂的脸庞:是与方才凤箫楼那女子一样的鹅蛋脸,却比那女子更加清冶动人。
      眉眼相像,却又不太像。
      究竟是不是她?
      该不该相信她?
      寒渺突然被他捏住了脸,不禁愣了一愣,很快回过神来,推开他的手,低下头掩去眼里的羞涩:“没什么事,请不要打扰我。”
      卢攸轻哼:“你最好没撒谎,否则,你的身份我能给你,也照样能收回来。”
      话落,转身大步出了房间。
      寒渺凝望着前方,面色黯了下去。
      他是又听到了什么,还是遇见什么人了?
      她不觉想到了星萝说柴含璧鬼鬼祟祟去了东三街之事。
      当时她没细想,此刻回忆起来,似乎之前某个晚上,她隐约听见水仞在隔壁向卢攸说起过东三街的某条巷子,紧接着便听说水仞是拿着一个女子的画像向卢攸禀报好消息的。
      难道他们找到了与自己长得像的人?寒渺轻轻咬了咬下唇。
      柴含璧与那女子又有什么干系?
      难道她也参与其中了?或者,人就是她安排的,专门为了对付自己?
      寒渺心下一凛:看来自己之前有些轻敌了。
      无论如何,卢家儿媳的身份绝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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