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心生怨怼 ...
-
“莫非是我们认识的?”寒渺问道。
“就是甄家!”星萝道,“卖给甄红依父亲做第六房小妾了。”
寒渺着实有点惊讶:“怎么这么巧?”
星萝道:“卫嬷嬷说那牙婆她认识,姓鲁,经常做高门大户的生意,但凡谁家要纳妾买婢,那鲁牙婆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甄家人一放出消息,她便把绯杏送去了。
“她见甄家对绯杏很满意便要了他们一千两,比她平日里卖三个丫鬟还多,甄家也没还价,把鲁婆子高兴坏了。”
寒渺听了默然不语。
星萝见寒渺似在沉思什么,疑惑道:“大娘子在想什么?”
“绯杏去了甄家但愿是福不是祸才好。”寒渺低叹。
“您担心她?”
寒渺轻轻摇头:“我是担心甄红依若是知道了她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会利用她。”
顿了一顿,又道:“也许是我想多了。”
星萝道:“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啊。”
寒渺微微一笑:“说得对。”
就在她们二人谈论绯杏之时,卢家静室这里,柴含璧也从胡婆子口中得知了此事。
胡婆子说完后颇有点担忧:“娘子,那大公子连自己身边的丫头送上门去都不要,您想的那个计划恐怕……不那么容易成了。”
柴含璧很不以为然,揉了揉抄家规抄得发酸的手,鼻子里哼了一声:“绯杏那死蹄子不过是有几分姿色,可我手里那个不但有姿色,还有一张让他卢攸日思夜想的脸。
“是绯杏能比得了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胡婆子听她如此一说,也觉得在理,弯起嘴角笑出一脸皱纹:“说得也是。
“不过,娘子想几时让那人出手?如今教她的东西她都学会了,老奴以为不如趁早,时日久了,一旦大公子和大娘子之间有了感情,便不好办了。”
柴含璧神色一顿,厉色问道:“姓寒的这么快便让卢攸转变心意了?”
“那倒没有,听说还分房睡呢。”胡婆子接着便将寒渺近日的情况悉数报知柴含璧。
柴含璧眼珠子嘀溜一转:“半个月后我父亲过寿,家主定会派人来接我回府,你先去再办一件事,等我回去了再安排。”
说罢又对胡婆子交代了几句,胡婆子应声出了静室。
下午,寒渺照旧为开办花园做准备,花了一个多时辰初步画出了一张草图,画完后直起身,觉得肩背有些酸疼,便让素菀和紫汀带着自己去府里各处走走。
两人一面陪寒渺逛一面给她说些府里的趣事,寒渺都一一听进了心里。
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迷路之处,素菀指着眼前一座大庭院:“这里便是上次跟您说过的幽篁居,先主母住的,旁边那个是先继室夫人的院子。
“从这里往前走,绕过荷花池,东南边那个种着丁香花的院子是柴娘子住的。
“原先继室赵夫人意外去世以后,当时柴娘子最得宠,又有小公子,娘家又有权势,府里上下都以为柴娘子会成为第二位继室夫人,可家主却并没有把她扶正之意。”
提及柴含璧,寒渺不由得想到了卢攸,便问:“我看你们大公子似乎和柴娘子之间有些不睦,不知是何缘故?
“我刚来,好多事都不知底细,你们若知道便同我说说,免得我三不知地在大公子面前说错做错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
两人闻言,见寒渺这般顾及夫君的感受,不觉相视而笑。
紫汀正要开口,忽见前方荷塘岸边有一个七八岁稚童飞也似的朝这厢奔来,高声呼喊着:“哦——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后头有一小厮和一中年仆妇在拼命地追,那妇人已快喘不上气,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叫道:“哎哟,快回来啊小祖宗!那可是你娘亲的宝贝,摔坏了就是把老奴卖了也赔不起啊!”
孩童慌若未闻,一个劲向前飞跑,边跑边回头,眼看着便要撞上正在青石路当中的寒渺。
“小心!”紫汀大喊。
那孩童被她一吓,猛一回身,差点被自己的腿绊倒。
紫汀忙上前扶住:“小公子,你当心点!这石子路这么窄很容易跌倒的!”
寒渺便知这个锦衣幼童是卢攸的庶弟卢伋。
卢伋长得酷似其母柴含璧,尤其是那双溜圆的大眼睛。
他仰着脖子一看,认出面前的人是寒渺,似是想到什么,立马便拔腿往另一处跑走了。
“他怎么好像很怕我?”寒渺望着卢伋的背影问道。
紫汀道:“他怕的是大公子。”
寒渺疑惑不解。
紫汀压低了嗓音道:“其实都怪柴娘子。
“先主母去世多年,家主想念她,便拿出先主母留下的遗物中唯一一幅画像挂在了书房里间的墙上,睹物思人。
“柴娘子一直妒忌先主母,一年多前,趁着上元节大家都去赏灯了,家里没什么人,便让小公子去把先主母的遗像扯了下来,在上面乱涂乱画弄得不成样子,恰好被大公子去书房找家主时当场撞见了。
“大公子一看那遗像已经又破又脏便发起怒来,家主也要对小公子动家法。小公子吓得大哭,一连声说是柴娘子让他那么干的。
“柴娘子起初还不肯承认,后来看见家主当真要对小公子动鞭子,才哭着承认了。
“从那以后,大公子便对柴娘子有怨念了。”
“除了这个,还有一事,是在毁遗像之前几年,柴娘子嫁刚过来不久。”素菀从旁接话,“以前先主母在世时特别喜爱兰花,就在这幽篁居前面这一片都种了各种兰花,家主经常陪她一起在兰花丛中散步。
“柴娘子知道了,便说自己闻不得兰花的气味,一沾到兰花便喘不上气来,饭也吃不下,求着家主把兰花都刨了,把这一片改成假山石林,也不准府里再种一株兰花。
“那时候大公子才十二三岁,很多事都做不了主,便只好去求家主不要拔掉主母心爱兰花,可家主不知何故并不听他的。
“大公子便自己上去拦那些工匠,家主见了生气,把他关了起来,直到这石林建好。
“大概从那时候起,大公子就已经很厌恶柴娘子了。
“奴婢那时也还小,都是听府里的嬷嬷说的,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
“难怪!”寒渺默默点头,这才明白为何之前卢攸见到柴含璧时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嫌憎之色,为何上次敬茶时他会帮自己说话,还请父亲按家规处置柴含璧。
他十一岁时失去母亲,不到两年便眼睁睁看着母亲心爱之物尽毁,自己又无能为力。后来,连母亲的遗像也都被毁掉。
可以用来纪念母亲之物都被那对母子毁了,叫他如何不生怨怼?
他或许可以不和几岁的孩子计较,但对柴含璧,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忽然间,寒渺仿佛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形影孤独,悲愤又无助。
好似四年前的自己。
三人在府里逛了一圈下来,天色将暮,后厨已备下了晚饭。
寒渺去给卢维瑨问了安之后,便回了自己卧房用饭。
快用完时,抬眸撇见卢攸大步朝这厢过来了。
寒渺以为他会照常转去次间的,便没多理会,哪知他径直踏进了门槛,来到了饭桌前。
“你这是几个人的饭?”卢攸低眉瞅着那三盘残羹冷炙,语气带着不满,面上很是不悦。
寒渺不假思索:“我一个人的啊。”
卢攸只觉一股闷火顶到了喉咙:“我还饿着呢!不等我回来,也不给我留一份?”
卢家的规矩,男儿成婚之后,非遇年节祭祀等重大日子,可以不必陪父母用膳,只陪自己妻子用饭即可,方便夫妻相处,利于家庭和睦。
同理,儿媳也不必去侍奉长辈用餐,比如卢维瑨这些日子每顿饭也都由妾室伺候。
这些寒渺都知道,可是:“你都一连好几日没在家里吃饭了,而且你也没让人回来传话,我哪里知道你现在又突然要回来吃饭了?”
简直莫名其妙!她不明白卢攸这突如其来的怒意是因何而起。
难道他就是这么喜怒无常的?
卢攸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她说的这么回事。
大约是觉得自己理亏,他清咳了一声,尽量做到面不改色:“那你就吃这点菜也不够啊,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卢家苛待你!
“以后每顿至少六个菜,五菜一汤。”
多几道菜,自己回来也够吃了。
寒渺不知他打得什么算盘,一听要六个菜,当即眉头一皱:“哪里吃得了那么多?不是铺张浪费么?”
卢攸冷哼:“我国公府还不至于穷得要在饭菜里省钱。”
众所周知,肃国公府非但不穷,且还是一众公侯望族当中数一数二的富贵之家。
寒渺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想再与他争执,朝他露出一个十分认同的笑:“是,你说的都对。”
随即转过脸去,命人来收拾碗筷。
卢攸怎会不知她是皮笑肉不笑地敷衍自己?顿时觉得胸中越发闷得难受了,大袖一拂,扭头去了自己房间。
正坐在榻上想顺一顺心里的闷气,忽瞥见水仞满脸欣喜地小跑了过来:“公子,好消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