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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子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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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琛走进病房,随口问道:“汪褚走了?”
苏洋点头,看见郭琛的模样,笑道:“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让郭少爷伺候我,这刀挨值了。”
郭琛没好气道:“怎么没捅死你呢?”
苏洋指了指汪褚倒好的水:“渴了。”
郭琛白了他一眼,认命地给他端水:“小心点喝,别噎死你。”
苏洋喝了两口,又指了指一旁的香蕉:“来一个。”
郭琛看了苏洋一眼,有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他坐过去,掰了根香蕉塞进自己嘴里:“缺胳膊还是断腿了,自己拿。”
苏洋动了一下,随即龇牙咧嘴,郭琛见状,只得给他也掰了一根香蕉:“你爸到底怎么回事?”
苏洋不想提他,只道:“没什么,他以后和我都没关系了。”
郭琛见苏洋决绝的表情,片刻只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苏洋将那小盒子拿在手中反复把玩,郭琛知道那是他送给耿逸辰的东西,忍不住叹息一声:“你们真是,谈个恋爱,怎么好像对不起全世界一样?”
苏洋摆弄着耿逸辰写的那些愿望纸条,似乎对此并不那么感怀,他淡淡道:“谁知道呢?”
郭琛问道:“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苏洋看向他,神色笃定:“我不会和他分开,我相信他也不会。”
郭琛道:“你就不怕他在那边受苦,万一出点什么事呢?”
苏洋自然是十分担心的,他太了解耿逸辰的性格了,他一直都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也绝对不会盲目地听从别人的安排。
苏洋思考片刻,脸上的表情淡漠却坚定:“他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他的处理方式。”
郭琛显然没想到苏洋会这么回答,他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苏洋应该是十分霸道的。
郭琛看着对方有一会,缓缓道:“真羡慕你们……”
苏洋苦笑:“羡慕我挨刀子?还是羡慕逸辰被家里这么对待?”
郭琛也自嘲地笑了笑:“苦尽甘来。”
苏洋抿着唇,看着二人的合照,目光深邃:“希望吧。”
郭琛又问道:“你们平常吵架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们吵架?”
苏洋回忆:“好像很少吵架?”
郭琛躺到一旁,继续和苏洋聊着:“为什么不吵架?”
苏洋好笑,这是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吵架?”
郭琛有些困了:“正常的情侣不都会吵架吗?”
苏洋想了想:“和他吵不起来。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恩人,我感谢他……”
郭琛闻言睁开眼睛看向苏洋,苏洋道:“没有他,我都不知道现在自己会在哪里。想想也挺搞笑的,怎么会觉得初中那么中二很帅?”
郭琛看到现在的苏洋就知道他曾经是什么德行,他闻言啧了两声:“叛逆少年。”
一夜无话。
程澈不用去学校了,白天就过来陪苏洋。
苏洋不太想在医院待着,他觉得住院花那么多钱实在是不值当的,但是程澈不同意:“医生让你出院再出。”
苏洋手上埋了针,不方便看书,继续摆弄着盒子里耿逸辰的那些许愿纸条。这样安静的卧床时间,如此无聊,也给了苏洋这样走一步看一步的人更多的时间去整理思绪,品味人生:“姐,你恨过家里人吗?”
程澈想了想,怎么可能不恨呢?他们几乎毁了她整个人生,如果不是她自己坚强地走出来,不是赵英成和于凯峰这么多年的陪伴,她也许也早就成为一个泥足深陷的人,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程澈出神:“恨过……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就明白了,我比她幸运多了,我还有时间能认识到自己的不幸,可是她一辈子活在不幸里而不自知。”
程澈知道他有些迷茫,面对着两个有毒的家庭,生活在其中的人真的很难不怀疑人生:“你父亲做了很多错事,他的世界也许和我们并不一样,我们不能像要求一个正常人一样去要求他,那是不现实的,这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苏洋看向窗外出神:“我明白……”
程澈接着道:“其实想想,父母扮演不好自己的角色也挺正常的。每个人都是第一次活在这个世界上,更是第一次为人父母,很多人自己都活不明白,他们迷迷糊糊地过完这一生,就好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一样,光是这样他们就已经过得十分吃力,哪里还有时间去管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该做。”
苏洋眼神有些深远,似是透过窗外,看到了人的内心:“有时候真觉得人这一生活得太无奈。”
程澈道:“这大概就是人生吧。穷其一生,也可能找不到该怎样生活才是最好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我只希望你们开心就好。”
苏洋手上来回翻转着那个已经坏掉的MP3,耿逸辰和宝贝一样始终舍不得把它扔掉。
没有耿逸辰在身边,苏洋的心也没了着落,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方。
从前看上去是耿逸辰跟着自己的脚步,原来,是自己一直追随着他,而他就是自己的方向。
郭琛放学回到家,看到程澈居然在客厅睡着了,对方眉心紧锁,脸上神色凝重。
郭琛不知不觉走到程澈身边,坐到地毯上,胳膊倚靠着沙发扶手,静静看着她,心疼不已。
他忍不住想要触碰眼前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握住程澈的手。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紧张感铺天盖地而来。
“愿得一人心”。
他想要追赶上她的人生,拉低二人之间的距离。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以另一种身份。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守护她。永远。
程澈被噩梦惊醒,郭琛立马连滚带爬地从程澈身边起身,动静之大,吓到了沉睡的小金鱼,小金鱼“嗷嗷”叫了起来。
程澈惊魂甫定,半梦半醒,郭琛连忙冲小金鱼笔划:“别叫了别叫了!”
程澈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此刻的她像是毫无防备:“你回来了?”
郭琛心虚道:“嗯……回来了……吃饭了吗?”
程澈点点头,指了指厨房:“锅里有夜宵。”
郭琛盛了饭,坐到程澈身边,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你回屋去睡吧,很晚了。”
程澈随口道:“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郭琛心中感动,那股情绪越发浓重,可是他也明白,程澈拿自己当弟弟、当学生,一时间又有些苦涩。
程澈打开手机翻出《百变小樱》,郭琛坐在一旁跟她一起看。
苏洋经过这次的事情,险些从鬼门关走一趟,对很多事情也看得更开了。
他知道自己无计可施,只能像苏涛一样等着耿逸辰来联系自己,就算自己去找他,也只会让他的处境更为难。
苏洋这两天简直像是佛系的僧人,要不是他还在大鱼大肉,众人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转性想要普度众生了,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禅意”。
他没有去刻意提及耿逸辰,也没有刻意回避,就好像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他继续学习,等着学校的处理结果。
他不能让思念越熬越浓稠,他不能先一蹶不振,他还要和他天长地久,他要等着他联系自己,他要像个有担当的成年人,而不是遇到事情就情绪化。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耿逸辰不在的每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度过的,想念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苏洋写了一张纸,放进木盒子里,等待着不知何时再见面的人。
未来在哪里?
他不知道。
远方,耿逸辰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耿逸辰自打被带回后爸家里,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已经饿得进了一次医院。
陈晓静又气又急,好说歹说耿逸辰都听不进去,甚至和她几度争执。有时候陈晓静真的恨不得给他两巴掌,为什么这个人就不能对她服个软?后爸也觉得耿逸辰有毛病,随便撒个谎说不会再和那个人联系了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说些别人不想听到的真相呢?
陈晓静几次气得直接对耿逸辰动手,好在有后爸拦着,让耿逸辰不至于被打进医院,不过他也已经是遍体鳞伤。
耿逸辰的腿自从回来,每天都在疼,需要用热水袋敷着来缓解疼痛。
陈晓静不敢再让他跪了,但是一直在指责他:“你看看你,不听话,现在腿疼、胃疼,落了一身毛病,谁能替你疼,你怎么就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耿逸辰没有吭声。
没人会为了你的结果承担责任,哪怕是亲生母亲。
她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惩罚导致耿逸辰出了问题,只能把责任全都一股脑地推到对方头上。
她担不起另一个人的人生,哪怕是亲生儿子。
只有自己,会不得不为自己埋单。
耿逸辰几乎每天都在哭,他看到了新学校,但是手续还一直没有办理下来,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家学习。
陈晓静把家里的座机停了,完全不让耿逸辰出门,生怕他一去不回,让公公婆婆看着他,保证耿逸辰不能离开屋子一步。
耿逸辰像是只囚鸟,被牢牢锁在了这间房子里,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他不知道苏洋怎么样了,只希望对方不要担心自己。
耿逸辰不懂得委曲求全,也完全不想后退一步。陈晓静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平常看起来乖乖的,但是谁都不可能让他做自己真的不认可的事情。
母子俩僵持了一个星期,耿逸辰脸色越发苍白,陈晓静也好不到哪里去,像是瞬间苍老了很多。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耿逸辰想要离开这个家、回到苏洋身边的心也越来越坚定。
他不能在母亲这样强制、扭曲的爱意中生活,他不想要回到曾经那些情绪里,美好的家庭关系在这里是求而不得的,他不愿再那样卑微。
耿逸辰晚上再一次趁着母亲睡着,想要偷偷溜出家门。
陈晓静也再次发现了逃跑的耿逸辰,她气急败坏,对着耿逸辰又是一通殴打:“你就非要出去见他吗?你到底为什么会成天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耿逸辰跪在地板上哭着:“妈,我只是想要一点自己给自己做决定的权利,这到底碍着您什么了!”如果他连这点权利都没有,那不是像个任由别人摆布的傀儡吗?
陈晓静怒吼道:“你什么都可以自己决定,就是这件事不行!”
耿逸辰毫不退让:“妈,他给了我想要的生活,我感觉自己从牢笼里飞了出去,我和他在一起是自由的、幸福的。”
陈晓静心痛不已:“儿子,我们对你的爱就这么让你痛苦吗?让你觉得自己的家是囚牢?”
耿逸辰哭道:“妈,您扪心自问,您这些年对我有多少关心?您从来不知道我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以前我爸死的时候,您不是对我不闻不问,就是把所有气都撒在我身上,我告诉自己您生活得多么艰辛,您才是最痛苦的人,我每天都要这么给自己洗脑,才能让自己不恨您对我做出的那些伤害。可是您呢?您有在意过我的心情吗!”
陈晓静从来没听耿逸辰说过这些,他逆来顺受,几乎不会顶嘴,可是这几天他不知道为了那个人顶了自己多少句。陈晓静从来都觉得耿逸辰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因为他挨骂的时候虽然看上去是在听,但其实从来都不会真的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陈晓静气红了脸:“我不在乎你?我为你付出的还少吗?”
耿逸辰道:“可是那都是您想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妈,我不是您的附属品,在是您的孩子之前,我先是一个人,您有像尊重一个人一样尊重过我吗?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所求的和您是不一样的,也永远不会一样!”
陈晓静气恼:“你以为你多高尚吗?那是你经历得太少,人生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说我不关心你,你想过我每天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吗!”
耿逸辰也喊道:“那是您来伤害我的理由吗!”
陈晓静泣不成声,耿逸辰继续道:“我以前也以为是的,后来才发现人根本就可以不这么生活!是啊,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爱的人制造麻烦呢?如果您像爱自己一样爱我,您就会明白,您做的那些事有多伤害我!”
陈晓静被耿逸辰说得心里难受至极,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一声不响的儿子居然对她存有这么多的怨念。
她觉得肚子有些疼,谁都没想到,陈晓静急火攻心,气得晕倒了。
“妈!”耿逸辰忙站起身扶住倒下的陈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