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41、第四十一章 相处

　　七天时间一过，学生们搬着行礼，坐上回家的大巴车。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有教官接人，但是离开的时候，所有教官都笔直地站成一排，向学生们敬礼。
　　七天的相处，大家见到这个画面十分不舍，一些同学难过得想哭。
　　苏洋本来就不白，如今军训一遭晒得更黑了，简直像块煤球。
　　程澈笑着看他胳膊和手完全呈现两个颜色：“太惨了。”
　　耿逸辰也忍不住道：“太惨了……”
　　“煤球”拿这两个幸灾乐祸的人实在没辙，挣扎道：“男生就要黑点才帅。”然后引来一通更加肆无忌惮的爆笑。
　　军训结束后有一天的假期，周一正式开学。苏洋想把之前说的自己想回学校的话收回，高中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一点放松的时间都没有！
　　程澈回到家出门洗照片，给冰箱里注入新的能量。
　　苏洋则终于有机会和耿逸辰好好腻歪一下了。耿逸辰坚决不同意在程澈家里做，苏洋听了他的话，也认同这样确实不好，只得带着他出去开房。
　　程澈路上接到汪褚的电话，绕道到医院接汪褚的父亲出院。这算是她资助的一个学生，家里非常贫苦，只有年老卧病在床的奶奶和以修拉链、修鞋为生的父亲。几周前汪褚父亲肺炎住院，小姑娘不知所措。她家里连一万多的治疗、住院费用都拿不出来，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助她一直非常仰慕的老师。
　　程澈了解了事情，自掏腰包给汪褚的父亲治病，安慰小姑娘好好学习。如今汪褚父亲大病初愈，程澈把父女俩送到家，汪褚父亲坚决要请程澈吃饭。
　　程澈接到电话，就想跟苏洋和耿逸辰说自己可能要晚点回家，结果家里的座机却打不通。
　　“这俩人去哪里了？”程澈奇怪道。二人没有手机，联系他们可是太不方便了。
　　汪褚给程澈倒了一杯水：“老师。”
　　程澈欣慰地看着这个懂事的女孩：“我就不在这边吃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呢。”
　　汪褚的父亲还以为程澈说的孩子是她自己的孩子，他着急道：“把孩子都接过来，晚上一块在这吃。”
　　程澈感激道：“您刚出院，得多休息，快别忙了。”
　　程澈从一家子的热情中脱身，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苏洋和耿逸辰也刚到家，耿逸辰被他折腾得人都要散架了：“麻烦你以后节制一点，这么晚不回来，老师都要担心了！”
　　苏洋伸手替他揉捏着侧腰，没脸没皮地将手探进他的裤子内，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媳妇，咱们以后每周去一次好不好？”
　　耿逸辰被他手指这么一戳，差点直接摔在地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多有钱？你赶紧把手拿出去，公共场所！”
　　苏洋咬着他的耳垂，把他压在楼道的墙上亲吻：“要不咱们去外面没人的地方……”
　　耿逸辰红着脸，见他越说越离谱，直接给他肚子上来了一胳膊肘：“臭不要脸！”
　　二人开了门，发现程澈正在做饭，程澈看到他们：“你们怎么出去遛弯遛到现在才回家？逸辰腿不疼了吗？下次不要走这么久。”
　　苏洋心虚道：“也没一直走，在楼下坐着来着，碰到初中同学，就多聊了一会……”
　　程澈眯着眼，怀疑地打量着二人，耿逸辰简直想在她审判的目光下遁地而逃，苏洋轻咳两声：“您还没吃饭吗？”
　　程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把切好的胡萝卜丁放进盘子：“没，你们吃了吗？”
　　苏洋走过来洗手：“没呢。怎么这么晚刚做饭？放着我来吧。”
　　程澈赞叹道：“真是居家好男人。”
　　苏洋扭头瞧了耿逸辰一眼，表情带着嘚瑟，耿逸辰翻了个白眼给他，走过去想帮忙。
　　苏洋看他一身的疲倦，贱兮兮地笑了笑：“累不累？回去坐着吧。”
　　耿逸辰嗔了他一眼，苏洋讨好地给他揉腰：“想吃什么？”
　　耿逸辰拍掉他乱捏的手，走出厨房：“随便。”
　　程澈毫不客气地点菜：“来个清炒虾仁、素烩、麻婆豆腐！”
　　苏洋白了她一眼：“你又不吃辣，麻婆豆腐不放辣不放麻吗？”
　　程澈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你看着弄，我相信你的手艺。”
　　程澈盘起腿坐到沙发上，跟耿逸辰说道：“我在街上看到有卖小猫小狗的，真是太可爱了，咱们家也养一只吧？”
　　耿逸辰没有纠正她的“咱们家”，他一直都很喜欢小动物，闻言立刻来了兴致：“可以养吗？”
　　程澈道：“当然了，你喜欢猫还是狗？还是别的？蛇不行，我害怕那东西。你要是养就藏起来，别让我感受到它的存在。”
　　耿逸辰的品味也没那么小众，他也怕蛇：“养只狗？”
　　二人一拍即合：“狗好，养只什么狗？放假咱们去看看，牵一只回来。”
　　耿逸辰总觉得自己某一天就要离开，但是他没好意思这么和程澈说，他能感觉到程澈是真的拿二人当家人在相处。
　　苏洋毫不客气：“他喜欢萨摩！”
　　程澈百度了一下萨摩的样子，觉得也十分喜爱：“那就养一只萨摩吧，太可爱了啊啊啊！”
　　郭琛回到家倒头就睡，直到饿得胃都在疼，才烦躁地醒过来。
　　空荡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他灯都没开，在黑暗中走进洗手间冲了把脸，翻找钥匙，下楼觅食。
　　小区临近夜市，晚上很多路边小吃，油炸味充斥整个街道。郭琛头疼地捂着鼻子，走进常去的一家面馆。他点了碗牛肉拉面，注视着繁华热闹的街道，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开学程澈坚持要给两个人生活费，耿逸辰十分不想要，但是自己手头确实也没钱了。他联系过妈妈，妈妈只说钱已经打给姥姥，姥姥会给他送过来，让他回奶奶家住。耿逸辰并没有等到姥姥，也完全不想去奶奶那。苏洋本想花卡里剩下的那点钱，程澈直接给了他两脚，驳回他的诉讼请求。
　　每三周一人600的生活费，这些钱在学校生活，完全是优质水平。耿逸辰也不知道程澈怎么看上去跟个土财主似的，学校那点收入他还是有所判断的，根本不可能让她过上这么优渥的生活。
　　周一开学，各科成绩全部下来。一个军训，让班里本来不十分熟络的同学们都飞快相识，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流着这次月考的结果。
　　耿逸辰这次考得还算不错，班级第二，年级第九。苏洋这次成绩并不在排名里，因为后面各科目他都缺考了。
　　程澈看着名单册，苦恼至极。
　　她总算是能抽出时间，和这位课代表好好讨论一下英语的问题：“有点进步，但是还是和各科成绩不在一个档次。”
　　耿逸辰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垂头丧气的模样让程澈不忍心苛责：“你也别着急，我不是想批评你，咱们只是讨论解决办法。”
　　程澈拿着卷子递到耿逸辰面前：“嗯……你先把这张卷子的错题全都看一遍，自己能改的改过来，午自习到办公室找我，给我讲为什么这么改。”
　　耿逸辰点点头：“嗯……”
　　程澈抽出苏洋的卷子，看了看道：“苏洋英语成绩平均起来比你要差些，你们两个不会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吧？”
　　耿逸辰忙摇头：“当然没有。”
　　程澈奇怪道：“你们不喜欢英语这个科目吗？”
　　耿逸辰又摇头：“也不是吧……”
　　程澈问道：“那你能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吗？”
　　耿逸辰想了想，坦诚道：“可能是有点怕以前的英语老师，英语成绩慢慢就差了。”
　　程澈若有所思：“行吧，其实成绩也不是绝对的……但是身为学生的工作就是学习，我还是希望你如果能做到的话，就好好学一下英语。”
　　耿逸辰像只鹌鹑似的站在那，乖巧地点点头。
　　程澈笑了笑，递给他两罐牛奶：“行了，先回去吧，把刘生给我叫过来。”
　　耿逸辰一愣，教室是不让拿零食的：“这……”
　　程澈知道他这人一向实诚：“没事，早上吃的太干，喝完赶紧扔了。回去吧。”
　　程澈狡黠地冲他一笑，耿逸辰心里一暖，回到教室。
　　苏洋接过一瓶奶，奇怪道：“你买的？”
　　耿逸辰坐到座位，摇摇头：“不是，程老师给的。”
　　苏洋把吸管插进去，毫不客气地喝起来。
　　耿逸辰看着那罐奶出了神。苏洋一边唑着吸管，翻着地理卷子，余光瞥到耿逸辰，长期的相处让他立刻看出对方有心事：“怎么了？”
　　耿逸辰笑了起来，眼里却好像有泪花：“阿洋……除了你，几乎没人像程老师这样对我这么好过……”
　　他值得别人对他好吗？
　　苏洋耸耸肩，“哼”了一声：“郭雨佳对你不好吗？”
　　耿逸辰被噎住：“你怎么还记得她啊……”
　　苏洋冷笑：“能记一辈子。”
　　耿逸辰无奈地收回眼泪，摇了摇头：“我们早就没联系了……你别打岔……”
　　苏洋捏了一下耿逸辰的大腿：“想说什么？”
　　耿逸辰嘟起嘴，嗔了他一眼，片刻才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苏洋想了想：“好人还是很多的，还有很多人慈善捐款呢。”
　　耿逸辰觉得似乎也确实：“我们真幸运。”
　　苏洋抬手揉捏耿逸辰的脖子：“我们以后好好报答老师。”
　　虽然他们觉得程澈并不需要二人的报答，做这些事情也并不求回报，但是这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耿逸辰点点头，苏洋握起他放在腿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耿逸辰紧了紧二人相握的手：“我总觉得这都是一场梦……这些天过得太轻松，让我觉得我是不是疯了，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苏洋闻言也沉默起来，他同样感慨万分，不只是耿逸辰一个人有不真实的感觉，许是这世界真的很玄妙吧？
　　耿逸辰继续道：“一开始是没地方去，不得已住下。那时候也在赌气，根本不想回家，不过也没人会找我，我觉得迟早有一天我要自己回去的。可是程老师完全没有要我走的意思，她和我说‘如果离开不是发自内心的，不如选择更让自己开心的生活’……我本来不想麻烦程老师的，可是你知道吗，程老师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我，那种感觉就好像……生怕自己做错事，让我受到什么伤害……我连拒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害怕看到她眼里的失落……她好像总是容易内疚……原来这世界还有人会因为自己对别人不够好而内疚……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太笨了，不会接受别人的好意，这样其实会让对方也觉得很受伤？”
　　苏洋想了想：“你心思真细腻，我就没发现这些问题……”
　　耿逸辰低着头：“所以我看你们相处的时候程老师明显比较轻松，她可以和你打打闹闹，却总是如履薄冰地对待我……”
　　苏洋捏了捏耿逸辰的手：“按你这么说，你要是自责她会更难过的。”
　　耿逸辰沉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你知道我一直……都活得很封闭……”
　　要不是苏洋强势地闯入他的生活，这些年他只会是形单影只。
　　苏洋道：“慢慢学着敞开心扉地接受她的好意呗，她大概也是这么希望的。”
　　耿逸辰想了想，点点头：“是我活得太不坦诚了……”
　　苏洋安慰道：“不会，是你以前没机会坦诚。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也没人听，长期这么下来肯定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藏起来，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这不是你的错。”
　　耿逸辰陷入沉默，他觉得胸口闷闷的，片刻道：“我妈让我回奶奶家，不行回姥姥家也行……可我……不知道怎么和老师说……”
　　苏洋一愣。
　　程澈的家就像二人一个暂时的保护伞，本来无处可去的他们突然有了落脚的地方，再也不用面对外面的狂风暴雨。
　　所有曾经不可能在二人世界出现的东西，纷纷出现了。
　　天气突然晴朗起来。
　　晴朗得不真实。
　　所以这样的日子，这么快就要被打破了吗？
　　“你要回去吗？”
　　耿逸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实在是没力气了……”没力气回去面对她们的责难，没力气被推来推去，没力气再听到那些刺耳的话……一遍又一遍……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
　　让他假装一切可以就这样，永远不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