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27、第二十七章 后爸一家

　　耿逸辰想了想那个画面，好笑道：“私奔吗？”
　　苏洋心疼他：“怎么都好，把你带走，咱不掺和她们的破事。”
　　两个人十指相扣，耿逸辰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好好的人送到她们手里，怎么半天就给我弄成这副样子。”苏洋已经觉得耿逸辰是自己的私有物了。
　　“阿洋，以后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耿逸辰也有些委屈，他想起在院子里听到的话，想起刚刚被大家围观挨揍时候的伤心、绝望。
　　“嗯，我带你离开，躲她们远远的。”
　　耿逸辰没有说不。
　　这一刻他才发觉，他有多希望自己有能力逃离这个家。
　　失望、绝望无数感情交织充斥。
　　他怕她们，提到“家”这个字，早就没有什么留恋。
　　那只是一处可以歇脚的房子。能遮风避雨，却挡不住心灵的狂风暴雨。
　　家，不该是温暖的吗？
　　明明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却还能给彼此制造苦痛。
　　耿逸辰突然觉得很累。他眼角的泪水还没干，窝在苏洋怀里就这么哭着睡着了。
　　苏洋吻去他的眼泪，心中暗暗想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保护起来，谁都别想伤害你。
　　唐诗诗进门看到二人抱在一起，面色如常。她轻声道：“大门关着，人都散了。逸辰奶奶好像被别人家拉走了，他妈妈也和熟人走了。”
　　苏洋也不将人放下，就这么抱着耿逸辰，毫不避讳：“他睡着了。”
　　唐诗诗道：“进屋睡吗？”
　　苏洋摇摇头：“就这样吧，一动再醒了。”
　　唐诗诗和他们已经那么相熟，也没什么客套的：“那你们待着，我去学习了。”
　　下午四点多，陈晓静才背着包过来：“逸辰，怎么样了？”
　　耿逸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妈妈进屋，忙起身：“妈，您去哪了？”
　　“去你王姨家了。”陈晓静和唐诗诗打了声招呼，“谢谢你，真是个好姑娘。”
　　唐诗诗不好意思，让陈晓静坐着，又想去泡茶。
　　陈晓静拦下她：“不用，别忙乎了，我们这就走。”
　　陈晓静说着看了一眼坐在耿逸辰身边的苏洋，也没和人说话：“逸辰，跟我回家。”
　　耿逸辰只得跟着她走：“我们先回去了……”
　　唐诗诗和耿逸辰告别，苏洋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安心。
　　“收拾一下，明天早上跟妈走。”陈晓静检查了一下耿逸辰的伤口，十分心疼孩子，好在只是些皮外伤。
　　“去哪里？”耿逸辰下意识问道，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陈晓静犹豫片刻，脸上有些尴尬：“逸辰，妈得跟你交代件事……”
　　耿逸辰已经做好心里准备。
　　陈晓静缓缓道：“逸辰，妈要结婚了……”
　　耿逸辰不知道听到这句早就准备好会听到的话，是什么滋味。
　　他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哦……什么时候？”
　　陈晓静抿着嘴：“明天回去就准备领证，婚礼以后再办。”
　　耿逸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点点头：“挺好的……”
　　陈晓静流着眼泪，拉过儿子的手：“妈知道你难过，可是妈实在是太累了，每个女人都想找个依靠，妈没办法一辈子守着你一个人生活，妈终究是个软弱的女人，扛不住这个家。”
　　母子二人都哭了，陈晓静低着头像是忏悔：“逸辰，你能原谅妈妈吗？”
　　耿逸辰知道木已成舟，这些原谅不原谅、体谅不体谅还有什么意义呢。
　　“妈，您不欠我什么，也没必要征求我的意见，我真心希望您能幸福。”
　　陈晓静看着懂事的儿子，泪流不止：“儿，你真是个好孩子，妈欠你太多了。”
　　耿逸辰心中五味杂陈，他确实很希望陈晓静能幸福，希望她有个人陪伴。可是他也怀疑母亲有了新的家庭，他以后在陈晓静心里还会有几分分量。
　　那个男人会对她好吗？会对自己好吗？新的家庭有什么人？自己会被安排在哪里？
　　所有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个未知。
　　人如蜉蝣。耿逸辰觉得自己很无助，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又一次席卷而来。
　　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苏洋。
　　可是每一次都是这样——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同样，他舍不得母亲，想和她一起生活。
　　“世间安得两全法”。他多希望所有他爱的人都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不要分离。
　　他还没感受到成年人爱情中的许多无可奈何，先被老妈和苏洋已经无法相容这个事实打得猝不及防。
　　第二天耿逸辰在屋子里留了信，走到半路又怕苏洋看不到信，担心对方找不到他着急，只得借了陈晓静的手机给苏涛打电话说一声。
　　苏涛本想着晚上让他自己和苏洋说，耿逸辰却不太敢总拿着妈妈的手机，只让他帮忙转告，嘱咐他也不要让苏洋回电话了。
　　苏洋没想到耿逸辰会突然离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怎么说走就走了，连当面告别都没有，把自己当什么人，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他就已经开始思念。
　　平常整日形影不离，倒也不觉得。现在想想，苏洋只觉得自己每分每秒都在想他，想缠着他，想拥有他。
　　苏洋踢了一脚苏涛：“你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苏涛抱着被子，不耐烦道：“都几点了，打电话被他妈骂死啊？赶紧睡觉，不睡滚出去！”
　　苏洋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格外不踏实。
　　回来一定要他好看。
　　苏洋气恼地想着，终于慢慢睡去。
　　耿逸辰下午就到了目的地。一路坐车，让他背上的伤十分不适。
　　但是他没说，陈晓静居然也都忘了耿逸辰挨了这么一顿打。
　　目的地在市中心不远，房价应该不算便宜。
　　这是一处老式的居民楼，家里并不算大，110平米的房子，三室一厅，三代同堂。
　　后爸是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中规中矩的样子，见到耿逸辰来了倒是十分热情。
　　小妹七八岁，一副不待见他的模样，像是他要抢自己的东西。
　　爷爷奶奶倒是没有冷眼相向，可是显然也不十分热情。
　　“逸辰坐着，叔叔给你做了好吃的，听你妈说你爱吃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快尝尝叔叔的手艺。”
　　耿逸辰不好意思起来：“谢谢叔叔……”
　　那小女孩拿着筷子一通乱戳：“爸你太偏心了，我够不着！”
　　耿逸辰忙把盘子递过去，奶奶看不下去：“让客人先吃，你懂不懂事？”
　　小女孩不情愿地收回筷子，满脸委屈地瞪着耿逸辰，耿逸辰见状内疚不已。
　　小姑娘沉默片刻，直接把筷子重重拍到桌子上，起身哭着离开：“我不吃了！爱给不给，不给我不吃了！”
　　耿逸辰手足无措，陈晓静瞪了他一眼，忙起身去哄人：“佳兰，这是怎么又惹着我们孩子了。”
　　小女孩把门“嘭”地一摔，耿逸辰吓到了，愣在座位上，他慌乱地站起身。
　　后爸尴尬地看了他一眼：“你说这孩子，成天让我们惯的……”
　　爷爷习以为常道：“坐，坐，吃饭，一会就出来了。”
　　耿逸辰实在不敢坐了。
　　陈晓静看向他，责备道：“也不知道让着点妹妹。”
　　奶奶拉着他坐下：“甭理那姑奶奶。爱喝橙汁还是可乐，奶奶给你倒一杯。”
　　耿逸辰忙道不用：“奶奶我不爱喝这些，别麻烦了……”
　　奶奶赞赏道：“看看人家孩子，多懂事。就属这倒霉孩子，天天闹，也不嫌丢人。”
　　“佳兰，开门！”后爸生气地敲着门，“哥哥今天第一次来家里，你闹什么呢！赶紧给我开门！”
　　陈晓静也没想到李佳兰会突然发难，一时间也有些下不来台。
　　后爸气愤道：“饿死她，都别管她，爱吃不吃，什么孩子！”
　　屋内的哭声更大了，耿逸辰如坐针毡，完全没了胃口，匆忙吃完饭。
　　后爸看见自己做的糖醋排骨耿逸辰根本没怎么动，脸色微微有些不好。
　　他还以为两个孩子都给他脸色瞧。
　　下午那小姑娘抱着平板电脑走出门，耿逸辰看到她想打招呼，对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耿逸辰只得窘迫地坐在沙发上，假装专注地看电视。
　　“佳兰，去干什么？”陈晓静见到女儿出门，忙问道。
　　“要你管！”李佳兰没好气地摔门而去。
　　陈晓静难为情地看着耿逸辰，又转回屋里收拾东西。
　　晚上耿逸辰和陈晓静一起做饭，陈晓静不知道儿子的手艺已经好成这样了。
　　二老遛弯回来，七点多，后爸也下班回家了：“把那死孩子给我叫回来，成天不着家，就知道疯玩疯闹，哥哥来了也不知道陪着！”
　　后爸被女儿甩了一天的脸子，面子挂不住，十分生气。
　　奶奶下楼寻人，小姑娘沉着脸回到家。
　　陈晓静骄傲地看着一桌子菜：“这鱼是逸辰弄得，快尝尝好不好吃。”
　　后爸一脸不可思议：“这么小就会做菜？我尝尝。”
　　味道实在不错，耿逸辰和苏洋的厨艺这阵子都长进非常多。有苏涛这位大厨做老师，很难不学到点什么。
　　后爸吃了一口，连连称赞，爷爷奶奶也特别捧场，弄得耿逸辰格外不好意思，陈晓静别提多高兴了。
　　“你看看人家，成绩好，还会做家务，你成天除了淘还会干什么？”后爸恨铁不成钢道。
　　李佳兰看着耿逸辰的眼神更具敌意，她吃着一桌子菜，发现很多明显不是陈晓静做的，她的手艺她还是十分了解的。
　　李佳兰心中惊讶，不肯承认自己的佩服，依旧板着脸。
　　耿逸辰寝食难安，觉得自己待在哪里都是错的。
　　后爸本想让他住在李佳兰的屋里，让李佳兰去和爷爷奶奶住，结果小姑娘直接把门反锁了。
　　“要不和我们睡……”后爸为难道。
　　耿逸辰不安道：“我睡沙发吧，叔叔您别忙了，早点休息。”
　　陈晓静打圆场：“先让他睡沙发也行。咱们明天去看看床铺，买个上下床回来吧。”
　　陈晓静可不敢让儿子去吵二老休息。
　　后爸也为难了，耿逸辰不想和他们睡也确实合理。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避讳的是母亲，总不能让陈晓静来睡沙发。
　　耿逸辰已经躺下了：“没事，这沙发挺舒服的，您们也早点睡吧。”
　　后爸一脸愧疚：“你说说，这让孩子过来玩，还让人睡沙发。”
　　陈晓静拉着人进屋：“给你找床被子。”
　　后爸称赞道：“这孩子太懂事了，比佳兰强啊。”
　　陈晓静瞪了他一眼：“别老说孩子不是。”
　　耿逸辰抱着被子在沙发睡了一夜，梦里总觉得要掉下去，吓醒了好几次，睡得十分不安稳。
　　翌日清晨，耿逸辰很早就醒了。
　　爷爷出门见到他吓了一跳：“大早上的，孩子怎么搁这坐着呢？”
　　耿逸辰见到长辈出来，忙站起身：“我睡在这，刚醒。”
　　爷爷惊讶道：“怎么让孩子睡沙发啊？”
　　耿逸辰笑了笑：“没事，睡得挺好的。爷爷您要上洗手间吗？”
　　爷爷这才想起来，忙应道：“是，是……”
　　今天陈晓静和后爸带着耿逸辰与妹妹一起去逛商场。
　　耿逸辰很少到人多的地方，更别提这种大商场了，颇有点村里人进城的感觉。
　　以前的衣服全是妈妈买好给他拿回家里试穿，他看着商场里各式各样的服装，才感觉自己居然连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都不知道。
　　“逸辰，看看这套怎么样？”后爸热情张罗。
　　他发现这个小男孩实在是难交流，他像是什么都不喜欢一般。
　　“喜欢就进去试试，别扭扭捏捏的，叔叔给你买东西，还让人家为难？”陈晓静不满道。
　　耿逸辰只得拿着大衣走进试衣间。
　　“这裤子不错，你试试。”陈晓静敲门把一条裤子递给他。
　　耿逸辰穿好衣服走出来，李佳兰瞟了一眼，瞬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土死了，跟个小老头似的。”
　　后爸本来没有看出这身装扮哪里不好，听见闺女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
　　耿逸辰试穿的大衣确实不是他这个年龄该穿的，活像老了十几岁。
　　陈晓静整理着耿逸辰的衣领：“挺好看的吧？”
　　耿逸辰也完全不喜欢这身衣服，可是他又不想驳了二人的兴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陈晓静也没想买：“脱了吧，再看看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