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动少年的心》萧萬荣

9、陷入眼神（3） 努力克制剧

　　王政一走，大家迫不及待的站起身。
　　木槿立马转过身去，对着刘江又是一顿调侃，“害，错怪我们的纪律委员了。”
　　她语气贱的一批。
　　刘江翻了个白眼，一边收书一边说，“你最好别考高了，老子真想把你头打爆。”
　　她继续作死，“笑死爹了。”
　　转过身收书包，旁边递过来的巧克力和现金让她一愣，“木槿。”
　　谌聒的眼睛看着她，嘴里说出“木槿”二字，这样的少年音是说不出的干净和柔软。
　　自己的名字是最为敏感的，但长这么大她从未听过谁把她的名字说得这么悦耳动听，即使是妈妈对她最温柔的时候，那样的柔和是母爱的暖意，不是这样的春风清润人心。
　　十几块的现金上是一块士力架，它们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手中显得有些小，原来人的身高也表明这个人的手掌也能这么宽大好看。
　　木槿咽咽口水，抬头对视上谌聒清澈明亮的眼眸，心上漏了半拍，说不出话来。
　　谌聒看她没反应，轻声提醒道，“这是上次刷你饭卡的钱，考试的时候一直没遇到你，上课之前忘了，你别介意。”
　　他还是那么有礼貌，说话轻声细语的，乔玉凝一直在她耳边花痴的就是谌聒对每一位老师礼貌打招呼和讲谢谢时的样子，少年轻声细语的温柔以及微微鞠躬的样子实在赏心悦目。
　　想起乔玉凝，木槿眼神正色回来，伸手抽走了压在巧克力下的现金，白净的手掌中只剩下一块巧克力。
　　她继续收书，没有多说一句话。
　　谌聒的眼眸暗淡几分，但不死心，“这巧克力是给你的。”说完，直接把巧克力放在了她的桌上。
　　她话也没说，拿起又要还回去，连刘江都看不下去了，“不吃给我啊，真会糟蹋。”
　　停在半空中的手转变了方向放在了后排刘江的桌上。
　　谌聒收起余光，心里很不舒服，立刻拉上书包拉链要走。
　　刘江觉得过了，戳戳木槿的背，小声的说，“诶过了吧，你怎么也要说句谢谢呗。”
　　她也觉得不好，虽然要避嫌人品也不能这么差，连忙朝着谌聒喊到，“谢谢你的巧克力。”
　　完了又赶紧再补一句，“但我最近长痘得厉害，不能吃糖。”
　　高大的身体一顿，随后平淡的说了两个字，“嗯，好。”然后抬脚就走离开了教室。
　　她转过身，一脸的丧，刘江嘴里嚼着巧克力，津津有味，“我说你也不用这样吧，就算是考虑乔玉凝的感受也用不着这么打击人家。”
　　他真替这哥们儿鸣不平。
　　木槿长叹一口气，“这事怪我，我不会处理好人际关系，也不知道怎么表达，算了，走吧。”
　　刘江挑挑眉，没说什么，背上书包一起走出教室。
　　走到操场的时候，她看见谌聒已经远远的走到校门口了，谌聒的腿那么长，不知道人还走得那么快干嘛。
　　清瘦高大的身影一个人快步的走难免有几分孤独。
　　以往谌聒都是和金浪他们走的，根本不会有这样落寞的时候，说到底还是她为人处事不行，就算是不收这巧克力也不应该那样的态度，至少基本礼貌也要邀请一起走出校园。
　　她现在真的懊悔死了。
　　木槿这三天过得并不好，不仅是因为回小区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她心心念念的成绩。
　　如果没有算错的话，她可能会考到六百几，除去实验班，在资质平平的二层次她的排名能冲到前列。
　　整天食不下咽的，更别说和小姐妹出去好好嗨了，干啥啥不是一副焦虑症晚期的样子，第二天就被妈妈各种挑刺收拾了，幸好李汪洋没回来，不然她更不舒服。
　　焦急的等到了第三天，吃过中午饭准备洗了碗她就准备回去了，到了今天都还没改完，估计只能等明天王政拿着成绩表来公示了。
　　碗洗到第二遍，QQ就传来消息，第一个她没管，继续手上的活，但是紧接着是轰炸，她就不得不擦干手掏出来看。
　　消息来自刘江：
　　出成绩了！
　　艹！我他妈无语了！
　　478，要死！
　　你呢？！你考了多少？！
　　说话啊！说好的考高老子就锤爆你的头！
　　！！！
　　木槿一下子连呼吸都凝重了，赶紧退出消息框点开分数软件。
　　厨房的网速很差一直加载不出来，她紧盯着屏幕小心翼翼的走到客厅，甚至蹲在电视旁的wifi面前。
　　小圆圈转了几下，分数画面立即呈现出来——
　　589
　　她用力吸了口气，睁大眼呆呆的看着分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应该是六百几吗？！
　　她像是隔了个次元一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退出去又再点进来，一遍遍的加载分数，直到第五遍才缓过神来。
　　再次确认——589分！
　　心里像是压块大石头，她难受的喘不过气，逐一点进单科里反复确认、反复看原卷。
　　半个小时后，她呆坐在沙发上才接受了事实。
　　那些起早贪黑，埋头苦干的努力换来了这个分数，她心里说不出的心酸和委屈。
　　虽然进步了很多，比起那个几乎踩着分数线的中考成绩，这个分数可谓是质的飞跃。
　　她努力深吸几口气，抑制住心里的堵塞和喉咙里涌上的哽咽，不停的安慰自己有进步。
　　可是一遍遍的安慰哪能抵消一直以来的期待过后遭受的打击。
　　手机震动几下，刘江又发来消息问多少分，她呆呆的眨眨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难受和空虚，发了“589”就退出消息框就关掉了屏幕。
　　木妈妈买菜回来，木槿面色凝重的帮忙接过东西，随后跟着进厨房帮忙做事。
　　看见她的心不在焉，木妈妈开口问怎么了。
　　木槿没有说话，逐一把菜放进冰箱，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木妈妈看了她一眼，也没继续问，想着六点半就得上晚自习于是提前做饭。
　　木妈妈的饭菜比平时丰盛，为了她能上晚自习，连李国庆也一起提前吃晚饭，她有气无力的扒拉碗里的饭菜，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
　　李国庆夹了块排骨给妈妈，然后又夹起块更大的给她，“小槿，你们月考成绩应该出来了吧。”
　　她叭了口饭，眼睛往下躲闪。
　　细声细语含糊不清的答道：“嗯，出来了。”
　　李国庆看她这个样子觉得应该是考砸了，放轻的语气安慰道，“这是高中的第一次考试，你考多少分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了解考试的模式。”
　　说完，偷偷的看了妻子一眼，面无表情没有反应，他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默默的夹了块青菜吃。
　　木槿咽下嘴里的饭菜，放下手里的碗筷，深吸了口气，对着妈妈一字一句的说，“妈，我考了589。”
　　她眼神坚定的看着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的妈妈，表面很镇静，实际上她心里各种害怕。
　　这个分数，是否能让妈妈满意？
　　她紧张的咽咽口水，只等来妈妈的一句“知道了。”心顿时塌陷，比知道成绩时还要憋屈。
　　开口已是颤抖，“妈，我有进步，我的排名是年级前十。”
　　她是如此像证明自己，以至于解释听起来像狡辩。
　　李国庆看情形不对，连忙说道，“小槿很努力啊，真的进步了很多，很棒的孩子。”
　　他看看妻子，妻子还在自顾自的细嚼慢咽，然而对面的孩子都红了眼，他用眼神示意好几下还是无动于衷，直接用手碰了碰妻子的手肘，“给小槿一个奖励吧，算是鼓励，这么大的进步，她真的很不错。”
　　木槿的喉咙开始哽塞，这样的反应比分数还要让她难过。
　　木妈妈放下碗筷，终于开了口，“不用什么奖励，她是个学生，努力提高自己的成绩有什么好奖励的，这是她应该做的。”
　　这一刻，心里所有建设瞬间崩塌了，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赶紧低下了头。
　　别说木槿了，连李国庆都惊到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发出“啊？”
　　木槿感觉心里千斤重，痛苦的快喘不过气，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声线是抖的，“我去上晚自习了。”
　　她不知所向的拿起书包跑到门口换鞋，餐桌正对门口，背着两人她已经忍不住在掉眼泪了，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还听见李国庆说，“你怎么这样啊，这孩子多希望能得到你的一句夸奖。”
　　看吧，连继父都明白她的心思，她的亲妈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冷漠的态度刺痛她的自尊。
　　李国庆的话触动到她的心，她怕忍不住哭出声，背上书包直接走的楼梯。
　　她在楼道里哭了很久，哭到身体麻木才反应过来时间不够了，连忙跑去乘电梯下去，电梯里，因为她穿着校服，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被人盯着看了好久，她自己也觉得眼睛难受，在楼下的小超市里拿了两瓶冻成冰块的矿泉水就跑到路边打车去学校里。
　　还有五分钟，今晚是王政的晚自习，她不想迟到又不想顶着这双眼睛坐在教室里，不用说什么，光是这样的眼睛都得招来刘江不少的问候。
　　在车上花了三分钟消肿了不少，又在学校门口买了个口罩，最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她百米冲刺穿过偌大操场，两个阶梯一步的飞奔到教室门口，铃声刚好响起。
　　卡点成功。
　　她晃了几下才走到座位上，因为每周都得调换位置，她们和谌聒那一排正好坐在了中间两个大组的前二排，她的同桌已经坐了里面，她坐外面，谌聒也坐里面，和她之间不过一个人的距离。
　　她在放书包，谌聒也是。
　　两人不知由来的看了对方一眼。
　　王政走进来了，木槿别过眼赶紧坐了下来，谌聒本来没有什么情绪的，不过这一对视他倒是清楚的看见了木槿哭的红肿的眼睛。
　　以为带了口罩就能掩盖什么，其实只要一认真对视就能看出来。
　　他皱皱眉头，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好想问问她是怎么了。
　　王政先把成绩表放着，打开折叠的政治卷，“你们成绩出来了，先拿出政治卷，我之前说过其他科我不管，但政治没考上平均分的我自有‘药方’治，我们讲完再算账。”
　　大家的脸色忽的一下就很难看，后面背的刘江小声的朝木槿说道，“幸好老子只有政治及格了。”语气间还有几分得意和庆幸。
　　木槿没接他的话，打开红笔的笔帽认真听了起来。
　　谌聒一直用余光看两人，他身子故意倾斜几分，把刘江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刘江不高兴，用手戳她的背，“哎我说你怎么戴一口罩啊，什么毛病啊。”
　　说着，就要去扯木槿的口罩。
　　谌聒不悦的蹙起眉头，他没注意到自己身子都倾斜有些夸张了。
　　然而这三个人的动作都被王政看在眼里，讲课的声音瞬间就停了，那些私底下老鼠似的偷偷说话的人立刻敏锐的安静下来。
　　刘江的手还没伸到木槿的耳后，台上一声怒吼“刘江”吓的手一抖，抬起头只见王政死盯着谌聒和他。
　　“刘江站起来讲我这题，下一个是谌聒。”
　　刘江瞪圆了眼睛，“啊？！”
　　“啊什么啊，快点！”
　　王政黑着脸放下手中的卷子，凌厉的眼神习惯性的扫视一周，让人浑身一颤。
　　刘江一看卷子，好嘛，自己这题就是错的。
　　一个关于经济变化的复杂函数图。
　　支支吾吾的说不出里遭到一顿数落，王政骂到都忘了叫谌聒起来讲，直接喊了木槿站起来分析。
　　木槿站起来，努力让声音不那么沙哑，然后有条有理逻辑缜密、吐字清晰的讲完。
　　王政带头鼓掌，说道：“木槿这次是我们班的第一，政治是全年级第一。”
　　说完还想继续说，于是赶紧讲完了后面大题，说起了这次的月考。
　　木槿作为全班第一被王政一顿好夸，甚至还说出了木槿初中是六中的事情，直接说县城重点初中出来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原本还对木槿是佩服的大部分同学一下子变了脸。
　　有尴尬的，有不屑的。
　　因为县城高中的一半学生都来自乡镇，王政说话的情商委实低。
　　王政该说的说了，该骂的骂了，留了十分钟给大家讲话。
　　木槿这个小组的人都围过来说话，纷纷感叹木槿有多牛逼，只有本人没有反应。
　　就连不爱说话的同桌都对木槿说了惊羡的话，见木槿兴致缺缺，他们又说起自己的分数。
　　离的最近的谌聒也加入了聊天，“牛逼，你们都太厉害了。”
　　第一次听谌聒说脏话，木槿惊讶的睁大双眼。
　　“哟，大兄弟还会说牛逼。”
　　刘江大吃一惊。
　　谌聒笑笑，“我长的很像不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这一组的人都摇头。
　　谌聒噗嗤笑出声，清秀眉眼甚是好看，他看向木槿的眼睛，这样的大方直白的夸赞她从未听过——
　　“你厉害的有些离谱了吧，同样六中出身，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木槿呆呆的看着他眼睛，是真诚的夸赞，胸腔里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刚才她听到谌聒的分数，好像是四百二十几，虽说不是最差，但好像是倒数二十几名。
　　口罩下她偷偷的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千万别暴露了她的激动兴奋，说话干巴巴，连安慰都算不上，“你也很厉害。”
　　谌聒轻轻一笑，眼睛里温柔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