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今天火葬场了没》北酌

26、Chapter 26

　　夏许赶到病房时，程漠的妈妈也在，她年纪不大，却老态尽显，失去光泽的黑发里夹杂了很多白发。
　　听见夏许进来的动静，程妈妈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夏许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能清楚地看见她通红的眼眶里还闪烁着没能退下去的泪光。
　　再看郁桐的脸色，就知道郁桐不仅把他昨天说的那些话听进心里去了，甚至还付出了实际行动。
　　所以直到今天，这场岁月安好的戏码才算落了幕布。
　　只是演员没有退场，而是在卸下伪装后，忍不住泪流满面。

　　夏许和程妈妈打了招呼，又温声安慰了她几句，这才走近郁桐，问他，“程漠呢？跑哪儿去了？”
　　“天台置气呢！”郁桐气鼓鼓看了眼程妈妈，“这不，把她妈都赶下来了，厉害死他了。”

　　程妈妈赶紧安慰郁桐，“好了好了，桐桐你别生气，等会儿我再上去劝劝他。”
　　“阿姨你别去了，”郁桐说，“让他在上面待着吧，他都敢凶你，你看我等会儿不锤死他的！”
　　“小漠没凶我，他只是....”后面的话程妈妈没能说出口就淹没在带着哭腔的嗓音里了。

　　夏许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毕竟比起清醒地痛着，或许他们更愿意在美好的幻想里装傻。

　　郁桐一眼就看出夏许在想什么，动了动胳膊，软绵无力锤了他一拳，“你就别凑热闹了，我这一天够累了，光是哄程漠都哄的我不想活.....”

　　“说什么呢你！”夏许拧着眉，打断他的话，喝止的声音里都带着薄怒。
　　郁桐颇为心累地叹了口气，投降道：“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那你辛苦点儿，帮我去天台把程漠拎下来，他要还不下来就说我肚子疼。”

　　“你肚子疼？”夏许问他。

　　“现在不疼，程漠要再气我就该疼了。”

　　夏许便放心了。

　　郁桐说程漠在住院部的天台上，夏许按照指示箭头找上来的时候，程漠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那斑驳的蓝色正好衬托出他破败的心情。
　　有灰白色的烟雾随着风的轨迹缭绕而出，吹向夏许时，他第一次觉得烟是个非常沉闷的东西。

　　闷到让人直喘不过气。

　　夏许一步步走过去，离程漠越近，喘不过气的空气就压的越密集。
　　他不知道程漠是怎么坐得住的......又或者，这样沉闷的气氛就一直压在他心口。
　　他早就习惯了。

　　“程漠。”夏许站定在程漠身边，喊了他一声，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看见，程漠脚下已经堆积了数十支烟头。

　　难怪他周遭的空气那么沉闷。
　　原来是他根本就不想清醒。

　　“我和郁桐是邻居，不记事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程漠低着头，沧桑的嗓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夏许听清之后都不自觉地心下一沉，“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离不开对方了，我们没有彼此告白，也没问对方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就那么自然而然、又非对方不可地在一起了，具体在一起了几年....已经记不清了，真的太久了，久到我以为一辈子都要和这个人吵吵闹闹地过下去了.......”

　　“但今天.....”程漠夹着烟的手带着细微的颤抖，平稳的声线也染上浓重的鼻音，“郁桐跟我说，他不能陪我一起走下去了，他要抛弃我，要一个人去玩，不带我......”

　　“夏许......”心脏痛到好像被活生生地撕裂成两个，程漠再也忍受不住，断线似的热泪无休止地从眼角溢流出来，男人呜咽的哭声满是破碎不堪却又不肯就此溃败，最后只得将自己崩成一根弦，看似坚韧，其实风一吹就断了，“他不跟我一起玩了.....”

　　夏许鼻头发酸，眼眶一热，意识到那是什么，他赶紧偏开头按了下眼角，没让泪流下来。
　　再转过头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他永远爱你。”

　　坚韧的弦被风吹断。
　　程漠彻底败了下来，开始掩面痛哭。

　　夏许没有出声安慰，也自知任何苍白的言语都安慰不了一位即将痛失心爱的人，所以他只是将手搭在程漠的肩膀上拍了拍，姑且算是一种男人之间的无声安慰和鼓励吧。

　　半个小时后。
　　程漠非常粗暴地搓了搓自己满脸泪痕的脸，看得夏许直觉得他这是恨不得把整张脸皮都搓下来。

　　“我这儿有纸巾。”夏许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还是来之前郁桐给他的，就是怕某人哭，结果某人刚才哭的太凶了，夏许只想着默默安慰，压根就没想起这包纸巾。
　　——其实就算想起来，这一包纸巾也不够他哭的。

　　然而程漠也并不需要纸巾，不过他还是将夏许手里的纸巾接过来，一边往兜里揣，一边从椅子上起身，“这人真是的，自己上不来还派个人来取笑我。”

　　夏许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啊程漠，都怪我昨天多嘴，不然你们也不用这样。”

　　程漠眼眶通红，面颊也红，不过那是被他自己搓的，他闻声笑了一下，莫名可怜，“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你不跟郁桐说那些，我们也是会走到这一步的.......只是早与晚的问题。”

　　这话说的很是悲凉，夏许没法接，只是有些自责地低下头。

　　程漠哭过了，就再次戴上伪装的面具，平静自然道：“行了，你别这副德行，不然我等下会忍不住揍你的。”

　　夏许扯着僵硬地嘴角配合程漠，“那我会告状的，郁桐说了，你要是敢冲我嚷嚷，他就让你跪着唱都怪我。”
　　“唱呗，”程漠笑了起来，“又不是没唱过。”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郁桐已经睡着了，程妈妈在一旁守着他。
　　程漠走了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跟程妈妈道歉，说刚才是他语气不好。

　　程妈妈宽慰儿子，“没事的小漠，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跟妈怎么发脾气都没关系，但你下次不能再丢下桐桐一个人摔门就走了，知道了么？”
　　程漠说了句知道了，想了想，又别扭道：“谁摔门了？”

　　快到晚饭时间的时候，程妈妈才离开医院。
　　程漠问夏许晚饭怎么安排，夏许刚要说跟你们一块儿吃，邵屿风就急急忙忙地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醒着的两个人如临大敌地瞪向门口。

　　躺在床上睡着的人猛地惊醒过来，但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盯着天花板皱了会儿眉头，直到听见程漠紧张的声音在喊他，“宝宝？”
　　郁桐这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眼迷迷瞪瞪地看了看程漠，又看向夹在门缝中间的邵屿风，然后想也没想地来了句，“拖出去打一顿吧。”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准备缓一缓。
　　邵屿风个狗操的东西吓得他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