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望星》行灯照水

32、第 32 章 但我爱你。

　　“韩叶，对不起，我又把我们之间弄成了一团糟。

　　一开始，我因为害怕再次伤害你而犹豫，但看到你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到我身边，我为自己的犹豫感到羞愧，更无法答应你。
　　我无法自大的、若无其事地，装作是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爱，这太卑劣了，你看清后也肯定会讨厌这样懦弱的我。
　　我不想这样。

　　但我爱你。

　　哪怕曾经做了一回逃兵，我也无可救药地、自私地想要拥有你。
　　永远拥有你。

　　我想见你。
　　如果你还没有改变主意的话，明天，我们见面，好吗？”

　　郁星不喜欢把话说绝，不喜欢把事做绝。
　　她喜欢事情不论怎么变化，她都能从容应对；她喜欢察觉别人想法和情绪的同时，不叫人看出她真正的想法。

　　每每躲在圆融周全的面具后面，她都会感觉安全。

　　工作这几年，郁星对化解掉别人对她的好奇的技巧愈发熟练。可她也慢慢发觉，她越是温和礼貌地守住自己的边界不让任何人突破，她的心就越孤独，越沉静，越无法将真实的自己袒露给任何人。

　　再次遇到韩叶之前，她期待过恋爱。但生活局限，她认识的人都要么如何兆诚一般客气冷漠到她难以卸下防备，要么如尹绚一般狂热放肆到她难以招架。

　　渐渐的，她也厌倦了玩试探和招架的游戏。

　　但韩叶不一样，韩叶和他们从来不一样。

　　韩叶多年前就见过徘徊无措的她，她在他面前从来装不了分毫，而他的赤诚炽烈更是丝毫不减，要她觉得使出任何手段都卑劣。

　　电梯门缓缓打开，郁星走到自己家门前，心开始为始终安静的手机感到一点不安。

　　她抬起手指，一下一下按下大门密码，身后的电梯叮咚一声响，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带着急促忙慌的呼吸声。

　　仿似心有所感，郁星的手指停在了按键上。
　　她慢慢转过身，便看到韩叶急匆匆往她家门口走，然后，蓦地停住了脚步。

　　韩叶的呼吸还未调匀，头发也凌乱湿漉，像是洗完了头没来得及吹干。因这意料之外的相见，他似乎有一点无措，但他的眼神是那么急切热烈。

　　心情像是大石落定，郁星扔下挎包，不再战栗，不再眩晕，只由着自己的心意，注视着他朝他奔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郁星不说话，只是用力抱紧韩叶，心和怀抱一起被骤然填满，韩叶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像被抛入了云端。他弯下腰，带着一丝小心抱紧郁星，她轻柔的长发摩擦在他颈侧，他眼眶不禁一热。

　　汪——汪——

　　拥抱间，楼层另外一边端头的人家传出了小狗热情扒门的声音，到了邻居每天定点遛狗的时间，郁星怕人撞见，有些慌张地松开了手。

　　“有人。”

　　郁星声若蚊蚋，脸腾的一下红透，韩叶低头看她一眼，径直拉起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走到门前，郁星手忙脚乱地拾起扔在地上的手提包，他直接摁开了她家的密码。

　　“你……！”

　　郁星微微有些吃惊，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韩叶拉进屋子关上了大门。

　　隔着门板，隐隐能听见外面的声响。邻居家的大门开关，小狗爪子落地啪嗒啪嗒轻响，电梯铃清脆响起，接着，电梯发出了运行时低沉厚重的鸣响。

　　“至少表白应该当面对我说吧？”

　　门背后，韩叶重新搂住郁星的腰，热烈急切，无暇顾及其他。郁星被他框在咫尺间无处可逃，感觉耳朵尖烫得快掉了。

　　“我……”

　　即使早已做好要坦诚面对韩叶的准备，郁星仍忍不住感觉沿着脊椎一阵阵地发麻。她怯怯抬眸望韩叶一眼，轻而又轻的话才刚张开口，就被他的吻不由分说地悉数堵了回去。

　　仿佛是至高无上的赦免，又仿佛是终于降临的恩赐，唇瓣辗转间，郁星忍不住抓紧了韩叶腰间的衣裳。

　　如潜水的人在气息将尽时浮上水面，韩叶也在绵长的吻之后给了郁星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低下头，和郁星额头相抵，两人的呼吸都乱成一团，郁星更是已经半倒在他怀里，只有力气切切望着他。可他仍不满意，仍是气不匀都要向她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说。”

　　郁星再是优柔，也晓得自己此时绝不能躲避，她凝望着韩叶，仰起头靠近他，嘴唇轻轻贴了下他的下巴。

　　“我爱你。”

　　她几近无声地呢喃，又温柔羞涩地慢慢吻上他的鼻尖、眉毛、眼睛。

　　韩叶抬起右手，仿似制止般地缓缓扶住她的肩膀，她疑惑看向他，看到他耳朵红透，漂亮秀气的眼睛竟然不敢看她，便知他已经害羞得不成样子。

　　“够了吗？”

　　郁星悠然抬手勾住韩叶的脖子，笑意直从眼里满溢出去，韩叶不甘心地偏过头，明明腼腆得耳朵都红了，还非要装作强硬地手上用力，带着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又压紧些。

　　“看到你的消息我马上就跑过来了。”

　　“我怕你过一晚上反悔。”

　　韩叶小声说着，低头轻轻蹭郁星脸颊和颈侧，呼吸落在郁星肌肤上，郁星感觉心在发抖。

　　“不会的。”
　　她踮起脚，吻下他唇角。

　　“我想清楚了，就绝对不会反悔。”

　　韩叶知道，郁星向来说话算数。

　　一切仿似做梦，韩叶低头轻笑一声，将郁星搂进怀里，像是承受不住地趴在她肩头。

　　“别说了，我已经快幸福得晕过去了。”

　　区别于之前成熟执拗的模样，韩叶此时竟然纯情到有一丝稚气。郁星捧起韩叶的脸，不禁莞尔：“只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吗？”

　　“那这样呢？”
　　她笑着凑上前，再次吻住韩叶的唇。

　　郁星坏心眼地研磨摩挲韩叶的唇瓣，心满意足地感受着他的呼吸变得混乱，而就在韩叶搂紧她，快要完全沉溺时，她往后仰头，伸指抵住了他额头。

　　“傻小子。”
　　她脸色绯红地笑着调侃。

　　韩叶哪里受得了这个？

　　“你不能这样……”

　　韩叶迷离着喘气，一把拽住郁星胳膊，不许她这样戏耍自己。他低头又要吻下，但郁星轻轻捂住了他嘴巴。

　　“韩叶……”

　　郁星轻轻叫他，声音里满是爱恋缱绻，他不禁停了动作，就这样任她看着自己。

　　韩叶的脸斯文英俊，线条利落分明，郁星抚摸着他的脸，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微妙的，混合着介于男人和少年的气质，眼里渐渐绽出笑意。

　　目光牵连，韩叶转过头，轻轻咬了下郁星手心。

　　像是蝴蝶翩跹着从掌心飞出去，郁星此刻感觉难以言说的满足，她抱紧韩叶，依偎进他怀里，默默祈祷着天长日久，他们能够长有此刻。

　　W大旁有条街道，塞满了小饭店和露天小吃摊。街中有家日本老头开的咖喱店，凭着价格低廉、味道合格、分量超大，在这条竞争无比激烈的路上做到了十几年屹立不倒。

　　郁星馋这一口，拉着韩叶又回了学校。晚上八点多，咖喱店的桌子基本空了，郁星和韩叶点完餐，几个学生走进来，韩叶没有在意，可郁星往他们瞟去一眼，便竖着拿起菜单，有意无意地将脸挡住。

　　几个学生踩着狭窄老旧的楼梯走上二楼，郁星放下菜单，松了口气。

　　“怎么了？”

　　韩叶疑惑询问，老板端上两碟热气腾腾的咖喱饭，郁星笑着摇摇头，只是说：“那几个是我爸的研究生，我去年中秋的时候见过，我们早点吃完早点走吧。”

　　便是郁教授的学生，叫他们看到了又怎么样？

　　韩叶心往下一落，还没吃饭就觉喉咙被哽住了。

　　“不可以吗？”
　　他闷闷地问。

　　郁星察言观色一流，当然知道韩叶为什么不高兴，可她的顾虑不只是家里，还有韩叶的导师。

　　前段时间郁教授才跟她提过，王教授想让自己儿子和她相亲，如果她和韩叶的恋情这么快就曝光，自己学生抢了自家儿子的先，保不齐王教授心里不舒服，会对韩叶有意见。

　　在读博士生，导师不管哪儿稍微卡一下，就够让人受的。

　　再说，郁星也不想让韩叶知道两边长辈想把她和王知然搓合在一起的事儿。

　　最好就是她早点把相亲这事儿了结了，等到时过境迁，无人在意，便什么都好说。

　　“交往第一天，也太早了吧。”

　　郁星做出不在意的样子笑笑，把勺子塞到韩叶手里，示意他快吃，可韩叶看起来并没有好一点。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

　　香味浓郁的咖喱热气腾腾，韩叶看着郁星脖子上戴的他送的项链，明白她的心属于他，明白她说的有理，可还是委屈得忍不住想要追问。

　　“韩叶……”

　　郁星放下勺子，感到为难，也感到心疼。

　　“要等到我毕业吗？可我也不是你爸爸的学生，总扯不上什么学术不端，裙带关系吧？”

　　韩叶尝试找理由说服自己，但这理由实在太过孱弱。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韩叶灰心低下头，餐桌上已经用得磨花的旧水杯盛着半杯水，他不知所措地握住，心里挣扎着沉浮不定，但又实在害怕失去。

　　“还是……”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看向郁星，“还是你觉得你家里会介意我比你小，还有我家的情况……”

　　关他的年纪什么事？更关他的家里什么事？！

　　郁星愕然，怎么也想不到韩叶在担心这些。

　　“韩叶，我没有在想这些……”

　　她皱起眉，摇头否认，不想韩叶看到她这不太愉快的反应，脱口而出便是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

　　仿似窥见了不愉快的过去在韩叶身上留下的印记，郁星突然讨厌起那些让韩叶变得自卑，变得不顾自己也要讨她开心的人和事。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而且你怎么就贪心了？你根本没有错。”

　　她赌气般斥责韩叶，坐在店门口刷手机的老板听到动静，好奇地向他们这边投来一眼，她忍住情绪，伸过手去握住韩叶的手。

　　“不要随便说对不起，更不要跟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