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可她也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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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郁星离开得决绝而突然。
难以形容那时20岁的韩叶，在多日发过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等终于鼓足勇气打电话过去，结果发现号码已经成了空号的时候，整个人有多慌乱。
那一刻，他真切地以为是他不该有的妄想逼走了郁星。
他夜夜辗转，不断将混乱归咎于自己，不断责备自己的贪心，直到一个月后才从共友那里得知郁星早已到了国外。
“你当时早就想走了，不是吗？”
郁星在门前输入密码，背后传来韩叶隐忍着愤怒的声音，她蓦地停下了动作。
“为什么不告诉我？”
终于来了吗？
迟来的审判。
郁星转身看向韩叶，韩叶走到她跟前，望着她眼睛低声质问：“明明你可以告诉我的。”
就像毫无征兆突然炸裂的玻璃，郁星必须在这一刻面对迟到了四年的，洒了一地的玻璃渣。
“我当初离开，就是决定要抛下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你。”
郁星深吸口气，像是赎罪般地踩上了尖锐细碎的玻璃渣，踩上了她痛苦过的日日夜夜。
还有徐漫森、母亲、韩叶……
曾经让她不知所措的一切。
“只是我没想过还会再和你遇见。”
郁星抬头看向韩叶，韩叶的眼睛秀气漂亮，和四年前在大桥上准备向她表白时一模一样。
“这是意外。”
“一个不能代表什么的意外。”
那时，她整个人糟糕透顶，韩叶的感情成了她难以承受的负担。
现在，则是时过境迁，不想再被拖入到过去纠缠。
“所以韩叶，不要被我困住，而是就让我成为过去。”
只是如果过去那么容易翻过，韩叶就不会四年都还停留在原地了。
“我不要。”
韩叶毫不犹豫地拒绝，郁星冷静的态度有些激怒了他，他看着郁星，竭力想从她身上看到一点留恋的痕迹，但是没有。
她的眼睛里只有抱歉和遗憾。
“拜托，韩叶，成熟一点。”
比起郁星刚才说的所有，这几个字才真正刺痛了韩叶。
韩叶走回电梯口，用力摁亮了向下的箭头。电梯的低鸣由远及近，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抬头看向郁星。
“至少在我的人生里你有没有意义，应该是我说了算。”
电梯门“唰”的一下打开，韩叶走进电梯，就这样离开了。
电梯的声响逐渐远去，随之一起下落的，仿佛还有韩叶的心。连廊的声控灯倏忽熄灭，郁星站在门前望着空掉的电梯间，发出声急促的呼吸。
“搞什么……”
她自言自语，颤抖着手触亮门锁。
大门解开，她逃跑似地挤进门内，下一秒便靠着合上的门脱力地坐到了地上。
屋里的灯没关，估计是先前韩叶急着去接她。
餐桌上摆好的碗筷这时候看起来像个笑话，郁星苦笑着，把手伸进口袋，糖果的塑料包装窸窣作响，她将一粒糖放入口中，海盐柠檬带着微咸的清新甜味在她口腔散开，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记得，四年前最后见面的那个夜晚，韩叶在大桥上语无伦次地对她说：“郁星，我可不可以？如果我说，我……”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那我可不可以以后都陪在你身边？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为徐漫森哭泣？
不可以。
而且因为我的生活已经混乱得再无法承受任何期待，所以哪怕你眼睛里的炽热已经告诉了我你所有想说的一切，你连说出来也都不可以。
24岁的郁星捂住了韩叶的嘴巴，28岁的郁星再一次做了相同的事。
巨大的慌乱和愧疚，让郁星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被她留在原地的韩叶。她想，她宁愿让一切过去，宁愿自己是韩叶生命里无足轻重的存在，也好过带着过去的伤痕和他继续纠缠，甚至，再一次伤害他。
第二天，韩叶没有去找郁星。
跨年夜，导师不在，学生们下午便毫无畏惧地自己给自己放了假。晚上，林思超拿着韩叶给的票喜滋滋地去了音乐厅，韩叶一个人呆在实验室补这些天落下的进度。
主观上，韩叶不觉得郁星前一天的话有多么伤害到他，只是他每一走神，郁星在电梯间里那张清冷平静的脸就会浮现在他脑海，让他心口一阵发闷。
“哥们儿，我旁边的姑娘好漂亮。”
手机屏幕亮起，林思超发来了条没油盐的消息。
韩叶一眼掠过，没有回复的兴趣，但忽然想到他给林思超的座位贴近过道，如果郁星不去，他旁边应该是空的。
算了，可能是别人占了她的位置，也可能是她把票给了朋友。
韩叶继续看向电脑屏幕，五分钟后，手机又是叮叮两声。
“我要到她联系方式了。”
“她约哥们儿下星期去逛艺术集市，你看哥们儿这速度。”
林思超发来的表情包在消息界面得意洋洋地循环，韩叶开始感觉不对劲。
“她好像是个搞艺术的，还说她平常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活动。”
“这不巧了吗？”
三分钟后。
“今天我不回学校了，我打算晚上结束后请她吃个宵夜，顺便一起跨年。”
林思超打的算盘呼之欲出，韩叶捏着手机，即使猜到坐林思超旁边的多半不是郁星，也忍不住感到慌乱。
他捏着手机，忍耐着拨出林思超的电话，结果手机对面清脆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好好好，林思超！”
韩叶气急败坏地放下手机，挂掉想要再打给郁星，在拨出的前一秒手指却忽然犹豫停住。
如果接通了，他要问她什么呢？
在昨天那样的拒绝之后。
自己似乎没有立场问她什么，可如果真要是她接受了林思超的示好呢？
又绝对做不到置身事外。
手机屏幕暗淡下去，韩叶点下屏幕，郁星的名字重新亮起来，他看着看着，终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喂……”
电话很快接通了。
郁星声音传来的瞬间，韩叶立即松了口气。
“打我电话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许是大病初愈，郁星的声音有些发虚，韩叶握紧手机，其实没想好要和郁星说什么。
“你在哪里？”
“韩叶……”
无措间，韩叶直接问出了最想问的话，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听筒对面传来郁星近乎叹息般的声音，他知道郁星其实并不希望他打这通电话，也不希望和他有这样的对话。
可是……
即使她不希望，他也想要确认某些事情，就算他没有资格。
而对郁星而言，她已经不知道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韩叶明白她真的不想要再继续。
“你打电话就是来问这个吗？那我要挂了。”
郁星放出冷淡的声音，输液室悬挂的显示屏刷新叫到她的名字，她借机直接挂掉了电话。
老旧的教研室空无一人，头顶长条形的白炽灯光晃眼冰冷，韩叶心乱地抓下头发。
电话挂断前，他听到了机械的播报女声叫她前去输液。
是，和林思超在音乐厅的不是她。
可她也依旧远远的，不愿属于他。
深冬夜色浓重，窗外看过去一片漆黑，今晚的输液室格外安静，郁星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仍旧不知道韩叶先前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给你。”
一罐热可可忽然伸到眼前，郁星意外抬头，韩叶站在她面前，穿着身白色羽绒服，高大清爽得像松林里的风。
“你……？”
她皱起眉头，韩叶避开她的目光。
“我就陪你打完针，送你到小区门口。”
“放心，就今天，明天我不会再来烦你。”
话说到这种地步，总不可能赶人走。
“谢谢。”
郁星接过热可可，想要尽量显得自然，但因为前一天的争执，她到底还是感到别扭。
两人沉默相对，输液室只有别的病人刷短视频夸张聒噪的声响，尴尬的气氛蔓延开，呼吸好像都变得不自在。
咻——嘣！
远处一颗烟花飞上天空炸开，隔着几秒声音传进室内，郁星被吸引着看向窗外，可惜视线被大楼挡住，只能看到被焰火照得明暗交错的天空。
输完液，韩叶送郁星回家，如约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
“上去吧，早点休息。”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人来人往，韩叶两手插在兜里，没再继续昨天的话题，也若无其事得好像他昨天没被郁星的话语刺伤过，也不曾对她有过愤怒。
“谢谢你这几天的关照。”
今晚的风比昨日不减，郁星裹在围巾里客气地向韩叶道谢，她感觉得到韩叶的失落，也知道韩叶在期待着她能说点什么，但因为害怕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失望，她不敢给出一点甜头。
即使她品味得到在心底某处，她仍然为今天看到了他感到欣喜满足。
“快回去吧。”
郁星克制着心脏的酸胀，不痛不痒地和韩叶道过别，便移开了视线。
“好，再见。”
韩叶扯出一个体面的笑容。
风声呼呼，郁星从韩叶身边走过，韩叶一路目送，看得清楚她没回头，很快就走进了楼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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