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望星》行灯照水

16、第 16 章 因为你想要

　　前一晚睡眠稀碎，干活干到下午，韩叶困得头昏眼花，突然被接水回来的林思超从后面撞了下椅子。

　　他回过头，林思超一边拧水杯一边不耐烦地看他，“老王下午出发去开会了，你要睡就回去寝室睡。”

　　就算林思超今天一天横挑眉毛竖挑眼，韩叶也立即被他的室友情谊感动到了。既然导师不会来查岗，他道声多谢，便从善如流地拎起羽绒服回了寝室补觉。

　　一觉昏昏沉沉补到傍晚，七点多，寝室灯光“啪”的一下被林思超拍亮，林思超吃完饭回来，还很仗义的给韩叶打包了一份。

　　“喏，给你的，15块，钱转我。”

　　林思超把饭盒放到韩叶桌子上，又坐回到自己椅子，拧开矿泉水瓶，盯着韩叶喝了两口水。

　　韩叶头发乱乱地从床上起来，被林思超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别这么盯着我。”

　　他无精打采地说着，把饭钱转给林思超，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不等脸擦干，就听到林思超在外面大声嚷道：

　　“谁想管你啊！不过你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中邪啦？！”

　　韩叶以前每天勤勤恳恳地呆在实验室，从早到晚连节假日也不偷懒。生性散漫的林思超经常嘲笑韩叶无欲无求，是先天科研圣体。但就这样一个高度自律，卷得一骑绝尘的人，突然开始夜不归宿，迟到早退，也不怪乎他觉得是中邪了。

　　“从那次打羽毛球放我鸽子开始，你就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一晚上不回来，再是莫名其妙跑去外地几天，问原因也不说。昨天又是干活干到一半，人突然跑了。”

　　韩叶从卫生间出来，坐到桌前打开方便饭盒，林思超反坐过来抱着椅背，目光追着韩叶一句一句数落到最后，忍不住两手一摊，无语问道：“你到底在干嘛？！”

　　虽用冷水洗了脸，人也没完全清醒，写字灯的光亮有些晃眼，韩叶掰开一次性筷子，其实也很想问问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在干嘛。

　　“没什么，就是生活出了点……变故。”

　　最后，韩叶也理不清自己这样和郁星算什么。

　　变故，这就是他找到的最能形容郁星再次从他生活里出现的词语了。

　　林思超不知其中原委，但莫名被韩叶有些落寞的神情震住了，他尴尬摸摸鼻子，怕是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可刹那，他福至心灵，想起这几次韩叶回来之后，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香气。

　　“难道……和女孩子有关？”

　　林思超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他不指望自己能猜对，但韩叶竟然沉默着，迟疑地点了点头。

　　竟然！

　　“真的和女孩子有关？！”

　　林思超不觉惊讶地拔高了音调，韩叶皱眉看他一眼，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

　　“是谁？！是我们学校的吗？！我认识吗？！”

　　一到恋爱有关的话题，林思超立即激动万分，他迭声询问，不等韩叶回答想象就已飞出了八里地。

　　“噢！是不是那天你打羽毛球遇到的，刚认识就一见钟情了？！”
　　“然后你就开始穷追不舍，死缠烂打了？”

　　林思超兴奋地挪着椅子靠近韩叶，脸上揶揄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恋爱呢！没想到你也会动心会对女生感兴趣啊哈哈哈哈！”

　　韩叶无语林思超的反应，但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在羽毛球馆外面遇见她之后，他就开始死缠烂打，穷追不舍。

　　只是……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她又不喜欢我。”

　　韩叶的语气冷静，仿佛还带着点自嘲，林思超陡然愣住，很难想象会有人拒绝韩叶，或者说，很难想象韩叶会在恋爱上碰壁。

　　毕竟他这个室友从外貌到性格，从人品到能力，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从本科到现在向他示好过的人，光他知道的就有好几个。

　　“这样啊……她不喜欢你吗？”

　　林思超搓搓脖子，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如果喜欢，昨晚是不可能专挑他不想听的话说，也不会总是对他的示好显得那样为难吧？

　　但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又总是对他妥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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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叶的心陷入一片迷雾，他摇摇头，对着林思超倒是坦诚。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她搞得晕头转向，已经是一点办法没有了。”

　　林思超自觉搞学术他比韩叶差一点，但是谈恋爱，他比韩叶强很多。

　　“你不要管你是不是被她搞得晕头转向，我就问你，你能接受自己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虽然林思超之前的恋爱要么无疾而终，要么三个月被女孩子甩掉，但他故作深沉的样子还是有点唬住了韩叶。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她做到什么程度，即使仍然被拒绝，也不后悔，也不生气。”

　　要到什么程度，自己才会放弃呢？

　　大概……

　　得是她再像上一次那样不告而别吧。

　　韩叶如此想着，心先是一惊，再是一阵刺痛。

　　惊，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在郁星跟前的底线低到这种地步。

　　刺痛，是为自己为了她可以把底线低到如此地步，为自己感觉刺痛。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逼成那样？”

　　韩叶不甘地反问，与其说是在回答林思超，更不如是在说给自己听。

　　“因为你想要得到她啊。”
　　林思超脱口而出。

　　“你想想，如果不到那种地步你就放弃了，回过头你一想，唉呀！当初如果我要再尽力一点，说不定她就接受我了，那不想起来就觉得很懊恼，很遗憾吗？”

　　是这样吗？

　　如果不拼尽全力，以后一想起她就会觉得懊恼，觉得遗憾吗？

　　韩叶犹疑着答案，手机闹铃忽然响起，打破了气氛。

　　拿起手机一看，是他前一晚设定的陪郁星再去输液的时间。

　　音乐声持续响着，韩叶没有急着按掉，林思超不明所以地看着韩叶，虽然觉得有点吵，也没急着催促他关掉。

　　是吧，果然自己还是想要得到她吧。

　　繁杂的思绪退潮下去，爱恋明晰地浮出水面，韩叶朦胧窥见他注定被郁星牵引的命运，最终决定臣服。

　　“我出去一趟。”

　　他关掉闹铃，同时做下了某种决定。

　　晚上七点，正是校园热闹的时候，韩叶从寝室楼跑出来，被外间冰凉的空气一扑，竟有种莫名的畅快感。

　　是的，他想清楚了，他想要得到她，就算太看轻了自己，他也想要得到她。

　　“喂，你去医院了吗？”

　　前一天医生交代过，两天输液要相隔一定时间，韩叶算着郁星应该还没出门，直接一个电话打去。

　　“干嘛？昨天那个三甲人太多了，我打算去家附近的社区医院输液。”

　　电话接通，郁星的声音透着戒备，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失落。

　　“那我现在过去你家。”
　　他马上说。

　　是昨天说得还不够明白，拒绝得还不够彻底吗？电话那头的郁星疑惑看眼手机，听筒又飘出韩叶的声音。

　　“等我到了你再去医院，我二十分钟就到，一定等我啊！”

　　“喂！”
　　郁星直觉不妙，但韩叶已经挂断了电话。

　　屏幕黑掉，郁星叹口气，只能脱下已经穿好的鞋子，在家等韩叶过来。

　　二十分钟后，韩叶按响门铃，郁星本来有点不高兴，可开门看到韩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便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今天还有发烧吗？”
　　韩叶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去碰郁星的额头，结果冰冷的手冻得郁星一激灵。

　　“对不起。”
　　他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郁星抬手摸摸额头被韩叶触碰的地方，蓦地感觉几分局促。

　　“没有，没有再烧起来了。”
　　“走吧。”

　　她拿起外套催促韩叶出门，借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社区医院不似三甲医院挤满了人，看完医生，输上液之后，郁星便和韩叶在输液室大眼瞪小眼。

　　输液室清清静静，大家分散坐着，要么闭目眼神，要么刷手机消磨时间。郁星看到韩叶只是干坐着陪她，难免觉得给他添麻烦。

　　“我就说不用你来吧？你偏要来。”

　　“我愿意。”

　　郁星声音轻轻的，韩叶声音也轻轻的。

　　“晚饭吃过了吗？”
　　韩叶又问。

　　“还没有，我下午把你早上做的吃完了，现在还不饿。”
　　郁星说完，怕韩叶又要给她做饭，赶紧抢着说道，“你不用操心我，我现在好多了，等饿了会自己解决。倒是你，黑眼圈那么重，一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韩叶不意外郁星会拒绝，不过他开始学着死皮赖脸。

　　“怎么自己解决？叫外卖不利于病情恢复，自己做你还病着。”
　　他自动忽略掉郁星赶走他的话。
　　“你不用怕麻烦我，刚好我也没吃晚饭，做了我们可以一起吃。”

　　现在都八点半了，自己是因为今天一直在睡觉所以一点不觉得饿，他又是为了什么到这个点还饿着肚子？

　　“这都几点了？你不饿吗？！”

　　郁星有点生气韩叶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可韩叶有点腼腆地笑了起来。

　　“我怕你不等我。”

　　仿佛听到了不可回绝的话，郁星望着韩叶，一下没声了。

　　“这样吧，你先回家，家里有零食，你吃点垫垫。”

　　郁星再狠不下心赶人走，她后退一步，看到韩叶摇头，知道他不太乐意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挂水，无奈得叹气。

　　“那我快挂完的时候跟你说一声，你过来接我，行了吧？”

　　韩叶抬头看一眼她的点滴，终于松口。

　　“行，那我先回去做饭。”

　　郁星长舒一口气。

　　“大门密码是920721，还有这两天挂水挂得我嘴巴里好苦，你顺路帮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点糖。”

　　郁星的生日在3月，听到大门密码，韩叶愣了一瞬，但到底没有多问。

　　一个小时后，郁星挂完点滴，虽说答应了韩叶让他来接，想了想还是觉得没这个必要。拔完针，她拎起随身带的小包走出输液室，不想迎面和赶来的韩叶碰了个正着。

　　“我就知道！”
　　四目相对，韩叶三步两步赶上前，神情颇有不满。

　　食言在先，郁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打哈哈。
　　“你怎么来得这么准时啊？就是晚十分钟我都到家了。”

　　“外面起风了，我把你衣帽架上的围巾带了过来。还有，你要的糖。”

　　韩叶把围巾和糖递给郁星，郁星看他不接话，表情看着也有点生气，理亏得默默把围巾围好，不敢作声。

　　外面果然如韩叶所说起了大风，韩叶挡着风走在前面，郁星跟在他身后，还是忍不住要求：“明天最后一针你不要来了，你也看到，我都快好了。”

　　风声呼呼，韩叶不说话，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郁星想了想，觉得不能和他再这样模棱两可的下去。

　　“我把我的票给你，明天你和你同学约着去音乐会。你不用管我了，听没听到？！”

　　郁星为了杜绝韩叶没听到的可能，特地加大了音量，然而韩叶只是回头看她一眼，就把头又扭了回去。

　　说话间，两人进了楼栋。室内陡然温暖，两人在电梯口等电梯，电梯迟迟不至，郁星有点无法忍受韩叶的不理睬。

　　“那个音乐会的票很贵！你不要浪费了！”她发火。

　　“我的票也送人了。”

　　“除了你，我没想和谁去。”

　　韩叶这次倒没一味沉默，不过他的语气硬梆梆的，听着像是也不大痛快。

　　郁星不喜欢韩叶这样。

　　“不要说这种话。”

　　她否定一语，不耐烦地转过头，“叮”的一声响，电梯到达，从里面走出来对笑容满面的中年夫妇。

　　郁星侧身让开，等她和韩叶走进电梯，电梯两边用于整理仪容的镜子映出了她和韩叶两张年轻的，表情一致冷硬的，倔强的脸。

　　“韩叶，你为什么要这样？”

　　电梯门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由1逐渐增加，郁星眼睛望着前方，密闭的空气让她呼吸有些闷滞，可她知道她总得和韩叶说清楚。

　　“我不想绊住你，也不想看到你被绊住，过去的事情，不如就让它过去。”

　　“这样……没意义。”

　　韩叶有点无法忍受郁星说这些话时又轻又冷淡的声音，他垂下眼眸，不去看郁星的神情，过往在他心里翻腾，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有提到过去，她就开始说让过去过去。

　　而且，怎么就没有意义？

　　数字落到20层，电梯门缓缓打开，韩叶拦住电梯门，郁星看一眼沉默的韩叶，同样沉默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