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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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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随口的玩笑,纪谦想,有厍璋在,哪里会轮到自己中状元。
可红纸金字御笔亲批,一句玩笑竟成了真。
琼林苑中恩荣宴,往年都是文贺文的,武敬武的,偏偏今年皇帝下令,同朝为官,朝臣们得互相熟悉,不如从琼林苑开个好头。
于是两边合席,一文一武穿插而坐,新进士们虽大多素未相识,但期间总有相熟的介绍不熟的,推杯换盏半天过去,都已认了七八,言笑晏晏。
纪谦举着酒杯,几次伸手想向旁边同穿红袍的人招呼,几次都被别人抢先,终于那人得空坐下,纪谦忙上前一揖,撑起笑脸道:“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颜鼎元,久仰大名,在下眼拙,桃林中竟没认出……我敬你。”
桃花林中匆匆一别,颜礼便记住了这人,放榜之日闲来无事还在榜上寻了此人名字,自己已是钦点的状元,他却连三甲都没进,还有何面目说自己打马游街?
可找遍皇榜也不见纪谦二字。
正揆度大约是个逞口舌之快的落选之徒,不想后来在武试的榜单上看到了那人的名字,被烫金御批正正圈好,列在首位,如同自己一般。
怪道是不用笔砚,原来是个武将,又想起那样瘦弱的身姿,也扛得起长枪大刀吗?
颜礼将手中的酒饮尽,抬眼,凤眸携着酒气,微微一笑露出无俦风情,道:“颜礼,字亨甫,纪鼎元客气了。”
纪谦似乎是酒饮多了,有些脸红,别开眼问道:“听说颜鼎元也是京口人?”
“不错。”
纪谦似乎很高兴:“我们是老乡呢,有道是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呵呵……人生最圆满也不过如此了。”
颜礼道:“纪鼎元说笑了,你我不过偶然见了一面,又恰好是同乡罢了,如何就算得上是故知了?”
纪谦听了这话也不恼,点点头,道:“你不认识我,我却早就听过你......不过日后我们同朝为官,总是会相熟的。”
多年后,颜礼从市井中知道了这么一句话:
京口有双璧,腰中紫电破清霜,九天昌曲坠文章。
说的便是纪山海的腰里剑和他颜亨甫的斐然成章。
他才知道纪谦那句“久仰大名”并不是客套话,原来坊间早有关于他俩的传闻,是自己不知道,还傻傻的去文榜上寻他。
那时他想,如果当初在桃林应了纪谦,两人便会结伴进京,又能多些相处的时日,又想,自己当初心中明明欢喜他来敬酒,为何偏偏装出一副清高冷淡的样子。
…………
御赐的羊羔酒很快饮尽,日头将垂时,进士们一一拱手作别。
纪谦步履匆匆,捧着一白瓷酒壶来回寻着颜礼,刚刚明明看到他往院东门去了,眨个眼的功夫人又没了,最后终于在苑门外寻着了。
“亨甫,等等……”
颜礼正抬袍准备上马车,闻言回过头去,只见纪谦施展轻功,几个飞跃停到他身旁,从怀里掏出一酒壶边往他手里送边说:“我去杭州时路过一瓷器店,专卖酒具,买了两具送给家父,小厮粗心,拿的时候落下这一具,正好那天我在林中遇见你饮酒,饮的是桃花落吧?这壶身通体白净,偏在壶口有朵桃花,我想定是天意要我把它留给你,你拿去吧。”
赴考前有人对颜礼说过:“入朝为官,少不了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可唯独一人热心良善,可尽心相交:兵部侍郎纪昭然。”
今日席间有人谈道:纪谦乃是纪昭然嫡长子。
壶确实雅致,但颜礼一直不喜欢过于殷勤和惯于讨好的人,就算纪昭然品行端正,也难保儿子会和他一样,更何况,听说今年的武状元本是榜眼厍璋莫属,眼前的人,自京口富庶地长大,既没有军营训练的背景,也没有厍璋般的力量个头,靠的什么大魁天下?
颜礼把玩了一会儿酒壶,刚想开口拒绝,却撞上纪谦熠熠的眼神,那眼神,实在是......不像一个工于心计的人能傻出的样。
于是颜礼想了想,道:“龙泉的瓷器确实精致,我近日新酿了桃花落,纪鼎元若不嫌弃,等明年四月酒成之日,可来我府中共饮美酒。”
“真的?那便这么说定了。”
颜礼郑重点头,心里却想:别说一年后,最多三个月,谁还能记得这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