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因素》写判

45、第 45 章 “阎霄，你

　　唐璟昱以为阎霄这次肯定就不会再坚持。
　　他也许会考虑，会怀疑，会惊恐，会带着他去精神病院。

　　他甚至都做好了会被阎霄丢在这里的准备。

　　然而那人却只是沉默的看了他半晌，淡然道：“我知道。”

　　这回轮到唐璟昱愣住了。

　　阎霄看着对方再一次愣住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的笑了。
　　他道：“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其实没有所谓的婚后协议，我骗你的。”

　　唐璟昱看了他好一会，才道：“阎先生，你就没想过我也可能是真的没看到那条短信，最后误打误撞跟你猜想的结果撞上吗。”

　　“想到了，”阎霄道：“所以我当天晚上又问了你一个问题。”
　　唐璟昱想了想，问道：“那个我什么时候把你前一天的东西还回去的问题？”

　　“对，”阎霄抬手将唐璟昱身上那件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的扣上了，“那也是骗你的，领证之前我根本没见过你。”
　　“还有钥匙也是，并不是你给我的。”

　　唐璟昱已经有些失语了，他问道：“那是？”

　　阎霄抬手拨了拨唐璟昱被风吹乱了的发丝。
　　回道：“是我妈给我的。”

　　唐璟昱彻底沉默了。

　　阎霄抬手抚上了唐璟昱的脸颊，轻声道：“所以这能证明我的真心了么。”
　　微凉的拇指一路摩挲，最后游移到了对方柔软的唇瓣之上，“要跟我试试吗唐璟昱，反正这婚早都结了，试不试的也没太大的差别。”

　　唐璟昱这才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又放松的笑。
　　“也是，那就试试吧，阎先生。”

　　那缓缓靠近，悬停于毫厘之上的吻才总算是轻柔落下。

　　鼻息交融间，是耳边永不停歇的浪潮声。
　　还有余光里那带着寒冷月色异常孤寂的波光粼粼。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福利院碰到彼此时的场景。”
　　阎霄说着，又将一吻印于对方唇角，道：“那时我走神了。”

　　唐璟昱道：“我记得。”

　　“其实那个时候是因为，”阎霄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讲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久远到已经有些模糊的梦。”
　　“嗯。”唐璟昱静静的看着对方，等待着下文。

　　阎霄笑了一下，捏了捏对方耳垂，而后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大海，道：“那应该是好多年前做的梦了。”
　　“梦里的我是孩童时的模样，正坐在一间洁白无瑕的房间内，那大概是医院的病房。”

　　“我能感受到梦中的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厌倦和疲惫感，好像生活一眼就可以望到头，我也再没什么活下去的想法了，每天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但是后面有一个人出现了。”

　　阎霄说着，扭头看向了唐璟昱。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记得他总是会穿着浅色调的衣服，看起来特别温柔。”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我每天都坐在那间病房里等着他的到来。”
　　“有时是隔天，有时又是一周后，但他总是会时不时地来这个房间里看看我。”

　　“很奇怪的是，自从他出现后，我突然又觉得生活也许还是有些盼头的。”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场梦基本已经忘掉了一大半。”
　　“隐约能记得的，也就只有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柔和的气质。”

　　“但是说到底这就只是一场无厘头的梦，也没什么必须要记住的理由。”

　　“直到那天在福利院看到了你，我才猛然间想起自己曾经做过这样一个梦。”
　　“在与你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就确定了梦里的那个人是你。”

　　唐璟昱：“所以你……”
　　“嗯，”阎霄道：“所以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其实阎先生，”唐璟昱道：“之前有个说法是梦境里的东西其实是平行世界发生过的事。”
　　“我曾经只把它当成是一种浪漫的说法，可是现在我信了。”

　　“毕竟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就是那不同抉择分支下的平行世界。”
　　唐璟昱说着，浅浅的笑了，“可能你的那场梦，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我们。”

　　“嗯。”阎霄轻声应着，又落下一吻。

　　虽是已经到了三月下旬，可夜里的风依旧寒凉，就更别说是海边了。
　　阎霄本想让唐璟昱回车里，但是他却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冷，还是想在外面看看海。

　　阎霄再没多说什么，只是和对方一起坐到了一旁的公共座椅上。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唐璟昱微微仰头，抬手对着天上的明月一握，好似将其抓入了手中。

　　而后他收回手臂，看向了阎霄，道：“你知道吗阎霄。”
　　他说着，拿出了口袋内的手机，“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个手机是我从我那个世界带过来的，是我曾经一直在用的东西。”
　　“然而直到前几天，我才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可是等我发觉到有些不对的时候，上面的很多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我曾经的员工，曾经的朋友，曾经帮助过的人，全都没有了。”

　　“就更别说那些照片，短信一类的东西了。”
　　“它们早在不知不觉间，从我的手中尽数溜走了。”

　　“我曾经活过的痕迹也被一个不留的全部抹消掉了。”
　　“我好像留下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它就像是代表着我和身边人记忆的物什，而现在它们也到了被遗忘的时刻了。”

　　“不过想一想也是，”唐璟昱缓缓的笑了，“在我死后，过往的种种本就该被这般渐渐淡忘。”

　　“我也本就该，不再留恋那个世界。”

　　阎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唐璟昱。
　　等待着他的下文。

　　唐璟昱顿了顿，果然又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喜欢这样，不要有人记得我，也不要有人注意我。”
　　“让我的作品代替我留在这个世上就好，然后就让我这样，”唐璟昱抬手比划了一下，“一个人到来又一个人离去，最后归于银河尘海。”

　　阎霄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盖上了对方已经带了点凉意的手，“可能不太行。”
　　唐璟昱：“嗯？”

　　阎霄拉起了对方的手，不停的摩挲着那带着戒指的无名指，“我的后半生会刻满你的痕迹，所以你没办法一个人去看星河了。”

　　唐璟昱直直望进了阎霄的眼底，“这么说，阎大总裁以后是要和我一起去看了？”

　　阎霄没有说话，只是在对方无名指上落下一吻，算作回答。

　　“阎霄。”
　　唐璟昱轻轻笑了。
　　“你也很浪漫。”

　　原本只是拉在一起的手最后还是变成了十指交叠。
　　阎霄笑道：“我一直都很浪漫。”

　　唐璟昱没说话，就这样看了对方半晌，终于忍不住道：“是在我到处找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说我家里乱的像进了土匪的那种浪漫吗。”
　　阎霄：“……”

　　唐璟昱故意噎人的小心思得逞，笑的格外满意，身子一歪，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阎霄侧头，亲昵的吻了那人的额角。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他道：“是不是之前发生过什么，才导致你对这些感情特别的抗拒。”

　　唐璟昱保持着这亲密的姿势没有动，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算是吧。”

　　阎霄时刻注意着身边人的神色。
　　意料之外的，在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唐璟昱难过的很明显。

　　除了上回他下班回家后发现唐璟昱只是呆坐在桌子前的那一次以外，他再没见过对方的这种状态了。
　　这种仿佛伤心的情绪都快要满溢流出的状态。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所有事情全部说开了，所以这人才不再隐藏。
　　把自己最真实的情绪都展示给了他。

　　阎霄轻轻的叹了口气，“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就只是静静的听着，如果不想的话就不要勉强了。”

　　“没什么的阎先生，都不是什么大事，”唐璟昱望着眼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海水，道：“其实起因只是因为我的父母在我高考那一年离婚了。”

　　“该怎么说呢，他们曾经非常的恩爱，”唐璟昱抬手将外衣最顶端的扣子解了开来，“感情和睦，也从不吵架，是让很多人都羡慕憧憬的，爱情的模样。”

　　“我从小总会听到身边人说自己父母打架吵架，别人家中出轨离婚。”
　　“可值得庆幸的是，我家里从来不是这样的。”

　　“可这场梦到底还是会破碎。”

　　“后来我的父亲出轨了，是我发现的。”
　　“从那以后，我们家里就多了一道裂痕，任凭我怎么努力都无法修补。”

　　“再之后过了三个多月，他们不出所料的离婚了，在我高三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曾经拥有过，所以现在这个近乎完美的家庭就此消失的时候才会尤为折磨我。”

　　“我不想左右为难，就一个人搬出去住了，有时间了才两边跑的看看他们。”
　　“我们保持着这样微妙的平衡，一直持续了八年。”

　　“然而在一年前，他们又各自组好了新的家庭。”
　　“这确实是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的有些……难过。”
　　“可能还是我有太多的不舍在里面吧。”

　　“而且不光是因为这个，还因为我总是感觉……不管我去到了哪边，都依旧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唐璟昱说着，看了阎霄一眼，极浅极浅的笑了，“后来我也就不再去看他们了，毕竟那样只会给他们徒增烦恼。”

　　“再之后就是每天照常上班，偶尔带着员工聚聚餐的日常生活。”

　　“直到有天，我帮了个不该帮的人。”

　　“以至于……”
　　“他把他一厢情愿的感情全部强加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