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因素》写判

44、第 44 章 “阎霄，你

　　身后的齐安突然拖着凳子坐到了他身边，道：“怎么样唐儿，这下你的生意应该就好很多了吧？”

　　唐璟昱也没想到齐安竟然还记着他之前说的要还房租的事。
　　笑道：“嗯，谢谢某位齐姓热心网友了。”

　　齐安得意一笑，道：“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再问你的，但是我憋不住了，快夸我。”
　　唐璟昱学着上回张怀毅的说法，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齐大帅哥，外瑞古德啊。”

　　齐安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夸人，愣了一下，随后笑的前仰后合。
　　待他终于笑够了，才接道：“啊还有，那些粉丝也不全是我指路带去的，还有我们宿舍的尘海老师和淮易老师在微博狂推你的功劳。”
　　他说着，扭头冲着宿舍内另外两人弹了下舌，“是吧赵晨昊老师张怀毅老师。”

　　赵晨昊摆了摆手，学着齐安的语气，“唉低调低调。”
　　张怀毅再次默契接道：“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唐璟昱满眼笑意，刚张了张口，就被张怀毅打断了后面呼之欲出的道谢的话。
　　对方转过身来，立马详装出病入膏肓的模样，虚弱道：“哎呦……我有一种一听兄弟道谢就会死的病……兄弟应该不会害我吧？”
　　唐璟昱没忍住笑了出声。

　　“不过说到底，那都是他们想要去了解你才会关注你的，”齐安难得文艺了一番，“就算没有我们，没有这一出，他们也迟早会喜欢上你的。”
　　“毕竟你值得。”

　　一旁的赵晨昊满脸都写着嫌弃，“钱，你果然还是适合沙雕人设。”
　　他说着，直接开始“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这种文艺深沉风跟你配在一起——说实话有亿点恶心。”

　　齐安难以置信的看了他半晌，而后果断弯下腰拿起左脚的拖鞋，朝着赵晨昊直直冲了过去，“我跟你拼了赵狗贼！！”
　　愣是把拼多多十块钱一双的拖鞋拿出了武林第一秘宝的气势。

　　两人小学生一般的打作一团，这人嚎一声，那人嗷一下。
　　场面异常激烈。

　　张怀毅就优哉游哉的坐在一旁哈哈大笑着，还不忘时不时的拱一下火。

　　唐璟昱看着他们年轻又富有朝气的打闹。
　　一瞬间不知为什么，那种与这里的割裂感更加的明显了。
　　他竟然感觉自己又一次如同之前在梦中一样，被这个空间从中划分了出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眉心早已不受控制的紧锁。
　　他赶忙赶在被舍友发现前，将自己的状态调整了回来。

　　齐安那边终于结束了战斗，是他和他的拖鞋赢了。
　　于是他颇为得意的嘚瑟道：“还是我的弯刀比较厉害啊。”

　　赵晨昊：“……”
　　他已经不想吐槽什么了。

　　齐安又道：“那这周末我们去玩一玩吃顿饭吧，庆祝一下唐儿从此以后都不愁钱。”
　　张怀毅双手握拳高高举起，比划出了比赛冠军常用的姿势，补充道：“还有为这段时间各种烂事都安稳度过了的庆祝！”
　　赵晨昊：“我赞成。”
　　齐安：“走吗唐儿？吃他个天荒地老的。”
　　唐璟昱笑着应道：“走。”

　　大概也是他这个年龄的人独有的仪式感。
　　虽然现在已经很少再用到手机号了，可唐璟昱还是想存一下他们的号码。

　　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可能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短暂的记录一下，眼前这些重要的人曾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吧。
　　又或是……不由自主想要抹去那些自己身上不断感受到的，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

　　班级主群里的昵称是都带了手机号的，这也方便了他去保存。
　　唐璟昱一路下翻，先是找到了齐安的号码，长按复制，将其贴进了通讯录里。

　　然而手机却立马跳出的对应着这串数字的齐安的名字。
　　唐璟昱愣住了。

　　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直冲大脑，身上骤然一冷。
　　他赶忙打开了通讯录，才发现里面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了。

　　不，或许该说是跟他原本手机里的不一样了。

　　他工作室的员工，原本世界的朋友，曾经帮助过的人的名字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他不认识的陌生名字。

　　他身上竟也开始有些颤抖，指尖不受控制的将屏幕往下滑去。
　　然后毫不意外的，发现了张怀毅和赵晨昊的号码。

　　而他也在这时，看见了那位房东的名字。
　　它不再是一开始汉字数字掺杂在一起，仿佛是毫无意义的乱码一般的模样了。
　　而是变成了最普通的备注名“房东路先生”。

　　唐璟昱深吸了两口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从鼻腔进入的氧气好像怎么都吸不进肺里。
　　连大脑都开始晕眩。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这个手机是他自己的，是被他从原本世界带过来的。
　　可现在看来，却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估计是因为两人的习惯相同，导致手机的界面、应用摆放、软件全部都一样。
　　所以他才会一直都以为这个手机是他自己的。

　　可是也不对……
　　如果这是这个世界的自己的手机的话，为什么一开始显示的却是他曾经居住的世界的地图。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是某种媒介吗……？
　　他鬼使神差的点开了最初那个地图软件，然后头皮发麻的发现这次的地图软件再没出错，显示的就是这里的地图。

　　他喘息着，打开了银行卡软件。
　　他的卡虽是之前就已经无法再用了，可他那个时候还是可以打开看看还有多少余额的。

　　可这次……却连点都点不开了。

　　一时间，他的心里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原本世界的所有，包括他来到这里后，在手机上存留的曾经生活过所留下的那唯一一点的痕迹。
　　全都缓慢又不容人置疑的消失了。

　　唐璟昱垂眸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

　　最后还是沉默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对于他来说自己早就死了。
　　意外来到这里他确实挺惊喜的。

　　这些东西也本来就该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全部消失的。
　　可它们却破例留了这么久，甚至还让他看到了那些孩子在他死后发给他的短信。

　　他也该满足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莫名的空洞的。
　　他现在漂泊不定，跟任何人都没有直接的牵连了。

　　现在的家人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就连那群猫也不是以他的名义领养的。
　　他这下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

　　几乎是一晃眼就到了周末。
　　几人就着去哪里吃讨论了好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再去爱吃不吃火锅店吃一顿。
　　这回他们再没挑着那角度刁钻的时间点去了，老老实实到了饭点才打车到了那家店。

　　果然能开到这么大店面的火锅店人就绝对不会少。
　　几人坐在小板凳上等待的时候，齐安忍不住了，说道：“咱之后再吃火锅的话，果然还是下午来。”
　　张怀毅赵晨昊极为赞同的疯狂点头。
　　唐璟昱笑道：“行。”

　　饭后，几人晃晃悠悠的一路散着步走到了万达。
　　开启了嘈杂热闹的大玩家之旅。

　　一直玩到晚上六点，几人才去了提早定好的KTV里。

　　唐璟昱听着耳边那几个人故意唱跑调的歌，只觉得如魔音灌耳。
　　他接过身边齐安递过来的一大杯啤酒，犹豫了半晌，还是仰头一口干了。

　　齐安眼睛都看直了，显然是没想到唐璟昱竟然意外的挺能喝的。
　　他惊讶道：“牛啊唐儿！我还以为你不会喝酒最多只能喝一点儿。”

　　唐璟昱笑道：“喝确实是能喝，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

　　大概是长相性格带来的反差太过明显，以至于齐安总觉得唐璟昱大概只会喝些茶水。
　　他忍不住的啧啧道：“牛，实在是牛，还喝吗？”

　　唐璟昱看着空杯子顿了两秒，才轻声道：“喝。”

　　他平时其实不怎么喝酒的。
　　只是这段时间，让他有些许感慨。

　　可这感慨来的无缘无故，毕竟他自认为无惧生死，看的很开。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理由来感慨。
　　他早就想开了不是吗。

　　等阎霄给唐璟昱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结果就接到了这个要醉不醉的人。

　　阎霄只能带着这人上了车。
　　一路上唐璟昱都安安静静的靠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阎霄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向家开去。

　　一直到阎霄开到了稍微熟悉一些的路上的时候，唐璟昱才终于出声了，“……不回去。”
　　阎霄目不斜视，问道：“那去哪。”
　　唐璟昱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阎霄叹了口气，再没问什么，拉着唐璟昱方向一转，向着一条完全陌生的路上开去。

　　一直到车子缓缓停下，唐璟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阎霄是带他来到了海边。
　　夜间湿凉的海风伴随着阵阵海浪拍打于岸边砂砾的声音缓缓拂来。

　　阎霄拿出后备箱里的外套，给身后跟着下了车的唐璟昱又加了一层。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
　　唐璟昱既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拒绝阎霄的好意，只安静的穿上了那件衣服。

　　而后就只是这样站着。
　　沉默的看着面前广阔无际的大海。

　　任由腥咸潮湿的海风一刻不停的吹动着发梢。

　　两人就这样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一瞬间，竟感觉时间都就此停下。

　　唐璟昱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深色的海浪，让思绪随风飘散。
　　他长吁一口气，缓缓闭眼，只感觉自己好似融入进了这片映着星河的海水里。

　　再然后，他听到了阎霄喊他的名字。
　　“唐璟昱。”

　　他扭头看去，“嗯？”

　　阎霄看了眼对方无名指上那枚自从上回戴上过后就再没摘下的戒指，轻声道：“我喜欢你。”

　　这句表白来的猝不及防。
　　唐璟昱怔愣着反应了两秒。
　　而后那有些迟钝的大脑才总算是转过弯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阎霄刚刚是在对他说什么。
　　他只觉得一瞬间连脑子都清醒了，双眼大睁的看着阎霄，看起来迷茫又不知所措。

　　阎霄笑了一下，“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个表情。”

　　唐璟昱摇了摇头，收回了面上的惊讶，表情恢复如常。
　　他道：“阎霄，你喜欢的……不是我。”

　　阎霄脸上写满了认真，说：“我喜欢的就是你，不是别的什么。”

　　唐璟昱却极为固执的纠正道：“不是我。”
　　而后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声音极轻，“你喜欢的不是我。”

　　阎霄却仿若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静静的看着对方不愿与他对视的眼。

　　“唐璟昱。”
　　一直到对方回过头来看向了他，他才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很清楚我喜欢的是谁。”

　　“不是的阎霄，”唐璟昱深吸了两口气，“你不清楚……”
　　他说着，喉口却是猛然一紧，再讲不出一个字来。

　　他搞不清自己的身体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他害怕了？
　　他害怕了。

　　他怕他说出真相以后，这个世界唯一还算是跟他有关联的那个人会就此离去。

　　他确实是怕了。

　　他本来是不会幼稚的害怕孤身一人的。
　　如果不是因为交不上房租被迫跟阎霄住在一起，不是他们两人共同度过了这么多时日，不是他在年前那一晚控制不住的心动的话。
　　他本来是不会怕的。

　　可这终究都不是他的。
　　他有什么资格去占有呢。

　　想到这里，唐璟昱缓缓的笑了。
　　再张口时，竟然连声音都在颤抖：“我不是……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唐璟昱，阎霄，我不是他。”

　　一时间，从未体验过的复杂情绪包裹着他。

　　他没有去看阎霄的眼睛，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这个世界的唐璟昱应该是……已经死了，我只是碰巧从另一个世界过来，幸运的多活了几个月的……和他同名同姓的人罢了。”

　　他从没想过说出这些竟需要那么多的勇气。
　　甚至连手都微微颤抖。

　　“所以阎霄，你明白吗，你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