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嵊珄

17、量子星石 路序：

　　拍卖结束，路序站起身来。
　　“走吧。”

　　察觉到他的“走”并不是指回去，历扬疑惑，“去哪儿？”

　　“见一个‘老朋友’。”
　　这语气不像是要去见朋友，更像是去见仇人。

　　历扬稍微一想就知道他说的是8047包间的主人了，默默跟着路序出了门。

　　两人绕过繁复的曲廊走到8047门口，只见两个身着便服的保镖在外面守着，一见两人便拦了下来。
　　“两位先生，容我先去通报一声。”

　　说罢转身进去，不过几秒又出来了，很是恭敬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两位先生请进，我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利尔亚提坐在一把低调沉稳的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片不知道从那里得来的蓝色半透明鳞片，房间里的光折射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异常好看。

　　看见路序两人进来，他似乎非常高兴，扔下手中的鳞片亲自拉开椅子邀请两人入座。
　　他绅士地摆了一个请的动作，“我的元帅大人，好久不见。哦，差点忘了，还有亲爱的领主大人，请上坐。”

　　历扬直觉这人不好对付，就算为他们拉开椅子这人也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并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低一等的位置上，甚至在他心里都没有把他们放在客人的位置，仿佛这就是一个好玩的游戏一般。

　　看似多情，游戏人间，实则片叶不沾身，最是薄情寡义。

　　看路序心安理得地坐下，气势甚至比对方还要强上几分，历扬也紧跟其后，放心地坐在旁边安静当一个摆设。

　　目前看来这两人是谁也不怵谁，他就不跟着参合了。

　　路序轻靠在椅背上，动作洒脱随意，仿佛这里不是别人的包间而是自家后花园一般。
　　可正是这样平和的假象让男人看起来更像头暂时打盹的危险野兽，极具威慑力，仿佛随时有可能给掉以轻心的猎物致命一击。

　　男人的手随意搭在历扬的椅背一角，凤眸微眯，看着利尔亚提眼里闪过一丝寒光，语气生冷地让人能够明显感觉到他对对面的人没有什么好感，“星石呢？”

　　利尔亚提倒没有因为他的语气受到什么影响，还能带着得体的笑为两人煮茶，“元帅大人还是这么无情啊，好歹是老朋友重逢，才刚坐下两分钟不到，话都还没说热乎呢，这就单刀直入了?”

　　他看了看路序，意有所指，“星石嘛本来对我也没什么用，拿来涨涨见识罢了，见识涨完了，东西自然就物归原主了。”

　　话语很真诚，可再真诚也改变不了对方刻意挑衅的事实，没有人可以忍受有人在自己的地盘毫无底线地动自己的东西。

　　路序在他递茶过来之前自己伸手倒了一杯，还顺便将历扬那份也推了过去，状似无意，仿佛两人不过是进行了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对话。

　　“说得没错。”
　　他慢悠悠地评论道，“但若只是长点见识也就罢了，可要是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自然是要由主人砍掉的，利尔亚提议员，你说对吗？”

　　利尔亚提好像听不出他话里有话似的，付之一笑，“元帅干嘛把局面搞得这么僵呢，我们又不是对手，再说了好东西嘛，谁不想分一杯羹?反正迟早得普及，我们早点把技术学到手里也免得你们多费功夫不是？”

　　他说的是路序亲临宇宙谷地不过两三天，却以雷霆手段剔除他安排在军部和研究所的探子这件事。

　　正巧在这时负责送星石的侍者到了，穿着华丽长裙的少女恭敬地将盖着黑色绒丝布的托盘呈上，利尔亚提伸手解揭开布巾，手指离装着量子星石的盒子只剩几厘米的距离，却被路序抢先一步拿走。

　　精致小巧的盒子在修长有力的指间转了一圈，男人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吐出的话语缓慢而有力，“自己送出去，和别人抢走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眼看东西在自己眼前被抢走，利尔亚提脸上一僵，终于露出了两人进入房间以来的第一个不善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再似之前的和煦，“元帅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政见不合，但你我既然都是为了三维出力，自应不分阵营，何必把你的还是我的分得那么清楚?”

　　路序轻嗤一声，懒得再和他拉扯，“我没空和你分辨什么对错，更不想知道你的想法和信仰，不过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看在同事一场的情分上我不介意帮忙，还有，那些被安插在军部的人，你最好祈祷他们不要露出马脚，否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利尔亚提看出他的意图，朝门口喝了一声，“比伦，带人守住门口！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出去！”
　　他看着路序咬牙，“包括我们的元帅大人！”

　　路序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瞬间掏出离子枪对准利尔亚提，速度很快，但由于做动作的人有些散漫，看着竟有几分优雅。
　　“你觉得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拦得住我?”

　　利尔亚提看着对准自己的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倒还有闲心品茶，“我可没指望这几个废物能够拦得住你们，不过是想多留二位片刻，一起谈谈心罢了。”

　　他笑得灿烂，看起来颇有几分有恃无恐，“没办法，谁让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可当真是形只影单孤枕难眠啊，”桃花眼扫视两人片刻，“哪像元帅和领主大人，一双志趣相投的璧人，整日出双入对的好不惬意。”

　　看出来没有实战的必要，历扬神色复杂地收起枪，竟不知道该对利尔亚提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人的嘴和脑子多半是分家了，用古地球的话来说就是三分之一哪吒。

　　也不知道对方是哪句话让路序又有了点耐心，居然真的又重新坐了回去。

　　说是留下来谈心，不过都是玩笑话，接下来聊的事还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原则问题。

　　两方政见本就不和，坚持的理念自然不会一样。

　　利尔亚提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可勉勉强强也算一个想着为人民着想的‘好议员’，只不过这个人民和议员都要打上引号罢了。
　　毕竟对于他来说，只有优秀的有存在必要的精英们才称得上人民。
　　说白了就是坚持唯精英论。

　　其实最令历扬难以理解的是他的做法，从他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他一直在坚持向四维求助，坚持认为人类不应该再执迷不悟，做无谓的挣扎，而应该带上一部分精锐去四维生活。

　　难以想象这些天真的话语居然是一国议员说出来的话！
　　历扬不相信他是真蠢，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对方认为三维已经没有解放的可能了，所以才会抱着那一点虚无的幻想，奢求别人的帮助。

　　他这次的目的是说服路序和历扬，想让他们和他一起执行这个计划，因为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做法。

　　历扬忍不住问他，“精锐?那普通人呢？就不管了吗？”

　　他想利尔亚提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有问题的，否则也不会这么激动，让人甚至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想劝说他们还是在劝说自己，“可是乱世已经来临，三维世界容不下任何阻力，我们只能抛弃他们！你懂吗？！”

　　这句话似曾相识，上一次听见还是在汀坦。
　　可就算话语一样，这其中包含的意思也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无能为力，另一个则是自断生机。

　　历扬看着他，眼底是清晰可见的讽刺，“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是那个所谓的阻力？”

　　许是被踩到痛处，利尔亚提冷冷地撇了历扬一眼，“你懂什么?只要种族还能延续下去，我们甘愿背负千古骂名!”

　　路序沉声打断他的话，眼神比之前利尔亚提命人拦下他们时还要冷，“甘愿背负千古骂名?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还有，就算他的确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懂的利尔亚提议员，你又如何确定四维会接受三维生物入驻?”

　　利尔亚提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重新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我们已经在想办法联系四维生物联盟了，只要递交申请，说明情况，他们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递交申请?”路序冷笑一声，“如果所有三维生物都注定灭绝，他们凭什么只接纳人类去往四维空间?利尔亚提议员，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你居然如此天真!”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不对，也许是被路序这样高高在上的讽刺刺激到，利尔亚提闻言突然朝路序大吼道，“可不这么做还能怎样?人类要灭亡了!没希望了!你知道吗？”
　　“这就是唯一的出路!只要我们的下一代足够优秀，我们就能在四维空间立足，我们就能重新拥有一片天地!”

　　三观都不同的人，路序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只留下一句，“跪着的国家怎么养得出站着的人民?”
　　就转身离开了。

　　这次利尔亚提倒是没再拦着。

　　历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议员大人不妨将三维的情况带入四维想想，如果出事的是四维，我们能接纳其他维度的种族吗？”
　　“还有，最后再说一句——我们会闯出自己的路!”

　　利尔亚提看着两人走远，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低沉且疯狂，开始自言自语，“可是三维没救了，本来就没救了，这是唯一有希望的方法，是唯一的希望，我没错……”

　　在拍卖会里耽误了一天，出来时天边的恒星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只留下半圈不太亮的橘黄色的光轮。

　　想起刚刚的争论，历扬突然感受到了底层人民的无力。
　　其实不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大家都一样渺小，当真正的灾难来临，仅凭个人的力量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大家能做的除了等死好像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可一个有能力的组织不一样，特别是这些组织的高层，他们随意的一个决定就有可能影响到无数人命运的走向。

　　数以百万计的民众正在等着他们救命，历扬看着眼前宽阔的肩膀，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感。

　　不是为自己感到压力，而是突然间真切感受到了路序一直以来所承受的压力。

　　他快走两步，赶上路序，两人并肩而行。
　　“路序，”历扬出声喊到。

　　“嗯。”

　　“其实我觉得他的想法虽然在本质上有问题，但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
　　这个“他”自然是指利尔亚提。

　　“眼前种种迹象都表明三维的战乱与四维脱不了干系，我想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找机会去四维空间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