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嵊珄

13、离开

　　历扬见到许文亦的时候他正坐在军区医院后面树林里的长椅上，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眶红红的。

　　“这是遇到什么天大的事了，还能偷偷躲起来哭鼻子?”

　　青年身影虽然消瘦，但迎着午后的阳光走来，透着光的树影都被甩在身后，镶着光缓缓向前的身影像是突然降临的神邸，看得许文亦呆愣了一瞬。

　　等反应过来许文亦赶紧抹了抹眼角，“历扬，你这么来了?”

　　历扬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看你，怎么样，还好吗？”

　　被人撞见哭鼻子，许文亦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回答历扬，“嗯，其实也没什么事，我爸他也就受了点轻伤。”他解释道，“比起我以前见过的，真的不算什么了。”

　　其实他问的并不是许文亦的父亲，因为很多时候比起外伤，心里的伤痕才更为可怕。

　　但是历扬耐心听他说完了才道，“我问的是你怎么样？你父亲我刚才已经去看过了。”

　　问我？
　　为什么？
　　为什么会问我这样一个人呢？没有价值的人值得这样的关心吗？

　　许文亦一愣，完全没想到历扬这是在关心自己，可是他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配这样的关心吗？

　　许文亦外表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到连历扬其实都不确定他现在到底有没有问题，当然也就不会知道他这错误道离谱的认知。

　　“我，我也没事!查理特长官很照顾我的，我又没受伤，能有什么事?”

　　没事?
　　是啊，大家不都是这样?表面看起来是没有什么事，可就据今天上午短短几个小时的统计来看，死的人都快赶上一场中型战争了。

　　历扬是感受过情绪超忆症的威力的，在泽澜星系，那座现在的废星、死城。

　　他摇摇头，缓缓道，“不是只有身体上的伤才叫伤，今天回程的时候你被他们吓着了吧？”

　　这个“他们”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许文亦能感觉到历扬的关心，也能感觉到如果任由自己继续想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
　　可关心他有什么用，浪费精力!毕竟他就是这么没有丝毫价值不是吗？历扬为什么还要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和虫族打仗时他帮不上忙也就算了，不过就是遇到一群起义的民众，还要给父亲拖后腿，现在难道连一个小小的情绪也要别人来帮忙调节?

　　历扬没有逼他，只是温和地注视着。

　　许文亦犹豫许久，可看着青年明亮澄澈的双眼最终还是低头承认了。

　　“其实也不算吓到，”他自嘲一笑，“我还没有这么胆小吧？”
　　“应该说是被气到了，肺都快气炸了那种气，还有看见我爸受伤时那种漫天的委屈。”

　　他问历扬，“挺没种的吧？大家都好好的，连我爸自己都没有说什么，就我一个人这么多事。”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有些事情只要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会能相信个十成十。
　　许文亦一开始或许是单纯想自我吐槽一下，可说着说着却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像是一下子从自嘲快进到了自我厌弃。

　　这就是情绪超忆症的威力，除了情绪叠加，它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为所有情绪按下快进键了。
　　它就像一剂强效催化剂，总能让很多看似可不能又难以理解的事情一步到位。

　　历扬看着他这一点都不似平常的模样，皱紧了眉头。
　　情况不太好，这傻子还真的把自己陷进去了!

　　“不，你没错，气愤没错，委屈更没错。”他慢慢引导，想让青年平静些，“其实我刚开始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气愤，你记得吗，我还拉走了路序?”

　　看见许文亦点了头，他才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没有谁能够做到真正的平静，有情绪才是应该的，所以你的行为是完全正常的。”

　　青年仔细注视着对方的所有行为，见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才又将声音降得很低，放得更温和，“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控制好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听我的，不要再想了，我们抽离出来，好吗？”

　　“慢慢来，我们至少不要再继续想这件事情了，换一个思考角度，不如就想想你的史书吧?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写几本，就记录我们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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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许文亦现在不会有什么危险，并送他回到军区之后，历扬马不停蹄地又去找了路序。

　　有些事情必须得加快进程了。

　　路序已经安排好了所有战后重整的工作，军部各方也都重新运作起来，看到青年回来，他没有先说话，而是递给了青年一份文件。

　　战争勉强胜利，汀坦保住了，但是大多数人都受了情绪超忆症的影响，如果没有解决办法会在短短几天内走向死亡。

　　这份报告粗略统计了汀坦现存人口，大约十亿左右，但这些人在战后却或自愿或被鼓动分为了三批。

　　第一批是以联邦商会为代表的商人们，他们带走了大批民众，自发成立了自由王国，根据现在打探的情报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和联邦或者三维联盟作对的打算，只是单纯想走另外一条路而已。

　　但令人头疼的是这些企业很多都是军备武器生产链上的，或多或少都和军方有些合作。

　　第二批是□□和研究所的人，他们中近三成的人企图成立民众联盟，天真地想着只用科学的方法解放三维，和三维联盟对立但不对战，只是代表两个不同的团体，两种不同的解放方式。

　　最后一批人则选择留下来，少部分是因为相信政府，等待救援，更多的则是麻木等死。

　　历扬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应该就是与此有关了，毕竟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没有九号是不行的 。

　　不论是否自愿，这么多份无声的期待，没有一份是可以辜负的。

　　他看着路序，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路序坐在木质办公椅上，眉眼带着几分疲倦，薄唇紧闭，视线还停留在手上的文件上，听他这么问抬眸冷漠到，“想离开的人强留下也没用，当然是让他们走。”
　　他又看向身旁的青年，不眼神复杂，“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加快九号的研究进度。”

　　历扬又问，“可是九号已经被送往宇宙谷地了，我们难道要现在过去?”

　　“没错，这一次攻击虫族损失同样惨重，短时间内不会反扑，这恐怕是我们唯一的喘息机会了。”
　　“汀坦的事宜已经安排妥当，这次我会和你一起离开，”男人叹息道，“是该去见识一下三维联盟了。”

　　联邦事物已成定局，汀坦也已成功保下，但帝国不一样，那样庞大的上行下效的一个国家，需要许众轻回去支撑。

　　而联邦从根开始，就已经烂透了。
　　所以，去三维联盟的只能是他。

　　更何况，三维联盟内部也不是一片祥和，有些动了歪心思的人也是时候该处理掉了。

　　“什么时候走，可以带上星盗团吗？”

　　“明天，今晚还要一个重要会议。至于星盗团，我想许众轻应该会很欢迎，毕竟联盟现在差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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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主会议室。
　　这是胜利后的第一个夜晚，然而会议室的空气却静的像一潭水，让人无端有种快要窒息的压迫感。

　　长桌上的各位将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召开如此郑重的会议。
　　历扬和许众轻也坐在其中，毕竟现在的事情可不是只关乎联邦。

　　路序修长的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两下，沉闷的声音如同落入幽潭的两颗石子，瞬间让所有人回过神来。

　　“今天召集各位前来，是有一件事想和各位商议一下。”
　　“主题是，武器革新——”他缓缓道，“虫嗣目前是死了，可只要虫皇还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产生下一只，我们的普通攻击连虫嗣都伤不到，遑论更强大的存在?所以，在座的各位都有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下，一些深感武器不给力的将领立马道，“该革新!必须革新！能量炮和光刃必须换代，现在这豆腐渣武器连高阶虫族打起来都困难，还打个屁的仗啊！”
　　带着金边眼镜的科技部长南宿微皱眉头，对着身边的人警告道，“杰纳斯，提意见就提意见，好好说话!”

　　杰纳斯闻言不耐烦地用鼻孔哼出口气，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研究院院长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我们现阶段的机甲根本就承受不住那样频繁的巨大能量反冲，想要加强武器的攻击性，首先就得革新机甲，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现在一时半会儿革新机甲又谈何容易。”

　　现阶段机甲的核心能源还是小型核裂变发电系统，之所以用核裂变是因为对核聚变的控制还没有达到如此的精准的程度。
　　一般来说一架机甲驾驶员的一生也就消耗两克铀的能量，而一架机甲中所含的铀可以供驾驶员使用三百年。

　　所以现在机甲中所蕴含的能量并没有太大的改进的必要，关键之处的确在于机甲自身性能的改进。只有机甲的承受缓冲的能力变强，武器才能随之改进，否则就是舍本逐末了。

　　历扬听着各方的意见，想了想道，“武器是必须要革新的，至于机甲性能改良方面我也有所研究，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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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还是支持革新的人占多数。

　　路序将这项任务交给了南宿，第二天一早就和历扬一起出发去了宇宙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