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嵊珄

12、战胜

　　本以为连帝国军队都不一定能及时赶到，谁知竟还有星盗团这个意外惊喜，汀坦直接在数量上力压虫族。

　　接下来的战斗其实也就无异于单方面屠杀，将士们全都杀红了眼，以往积累的对虫族的戾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历扬看着路序驾驶着那架基础款的黑色机甲时隐时现，冰冷的光刃成了那些虫族最好的葬身之所，而他自己则是一架最高端的战争机器。

　　这样暴力的美感令人心惊胆战，却又热血沸腾。

　　在路序眼里，红色的机甲则像一束火光，在一片漆黑之中无比突出，那是撕破黑暗的光!是破开泥潭的刃！

　　它是如此的耀眼，凌厉，漂亮!

　　这一次两人总算有机会打配合战了，虽然从未磨合过，但默契意外的不错。

　　没有人有心思计算这场战争又持续了多久，只知道每个人都战得酣畅淋漓。

　　可等战争真正胜利时这片土地上没有欢呼，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种无声的静默。

　　那是一种宏大的静默，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样的一种方式。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又好似是认命了。

　　但除了这两种可能，更大的概率是受情绪超忆症的影响，大部分人除了最初的情绪已经很难再感受到其他情绪了。

　　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并非感受不到，而是几种情绪叠加，这样只会造成更复杂的情况，让人的精神承受极大的压力，这样的情况下当然没有多少人有精力去关注外界怎么样了。

　　哪怕保存下来的是他们的家园，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他们的精神已经不能支撑他们的喜怒哀乐了。

　　除了一小部分自控能力强的人，他们是天生的领导者。

　　可不论如何，战争胜利了。
　　历扬他们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一下战场便与星盗团和许众轻的部队汇合了。

　　许众轻看见路序挑眉一笑，“老同学，这次可是你欠我一个人情了!”

　　路序不置可否，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历扬没有兴趣看他们叙旧，转头查看了一下星盗团的伤亡情况。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一群民众，他们情绪激动，有组织性地拦在回军部的必经之路上，有人拉着横幅破口大骂，更有甚者向刚刚经历苦战的英雄们举起了武器。

　　是的，更现实的是不仅无人为他们喜悦欢呼，甚至在他们的回程途中围追堵截!

　　可是现在的这些人民完全就不能将他们当作普通人来看待，他们是没有理智的，更别提逻辑。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深种的对军部的恨意，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对于军部的误会有多深。

　　就算他们刚刚经历了血战，保下了岌岌可危的汀坦，有些人一样视若无物，只是偏执地坚持自己的看法，用自己的方式去进行所谓的斗争。

　　当然，他们攻击的中心永远是做为军部领导人的路序。

　　刚刚拼死打了胜仗的男人从指挥台上下来，迎接他的是大片写满了“路序滚出联邦!”“路序还我家园!”“卖国贼路序不得好死!”……的横幅。

　　满目鲜红，比战场上的鲜血还要刺眼。

　　周围的士兵将领赶紧上前去将人挡在外面，可大片的谩骂声还是穿过人群传了出来。

　　历扬小心翼翼地看了男人一眼，没看出什么具体情绪，但从他周身的气场来看，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他妈的，谁经历这么糟心的事还能有好心情?

　　历扬突然感到十足的愤慨，肺气到快要爆炸，而且最令人不爽的是他居然还要控制自己，不至于受到过大的影响!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一把拉过路序，愤愤道，“别看了!跟我走!”

　　历扬带着路序去了星盗团的自由舰，他的小红在这里。

　　先把路序塞进去，紧接着青年自己也钻进驾驶室。

　　历扬手上动作不停，机甲很快启动，“我带你飞回去，别管他们了，”他转移话题，“就那破红布，还没有我的小红亮呢！”

　　机甲一下子飞出去，同时历扬的嘴就没停过，“那群就会窝里横的怂货，打虫族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胜利了倒是知道冒头了!”

　　看着青年气呼呼的侧脸，路序眼神有些回暖。
　　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却把青年气成这样。

　　这紧要关头也不忍心让他太过生气，路序低声哄人，“嗯，放心吧，有你在他们伤不到我的。”

　　青年藏不住情绪，这样一点更添了几分委屈，“可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以这么说?!他们也不想想，没我们他们早死了无数遍了!他们配吗？”

　　“好了，好了，怎么还委屈上了?我都没有委屈呢，”路序非常上道地顺毛，“为这种人委屈生气不值得，别想了，他们这种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都用不着我们出手。”

　　历扬缓了一下，又恢复了铁石心肠，“谁管你委不委屈?要不是看在这几天并肩作战的情分上，我才不会带你离开！”

　　看人终于恢复，路序总算微微勾了勾唇。

　　两人领先其他人一步到达军部，不过几分钟后，其他人就陆续到了，历扬看查理特一个人回来很是疑惑，忙问他许文亦去哪儿了。

　　说起这事查理特也有点烦躁，“他去照顾许上将了，也就是他父亲。许上将本来负责驱散刚刚生事的民众，结果被一个小孩子偷袭打了一枪，受了点轻伤，现在去了军区医院。”

　　虽然只有几天的塑料友情，但好歹也算生死之交，历扬还是准备去看看他，但在这之前他要先去星盗团看看情况怎么样。

　　问了菱轲给星盗团安排的住处在哪里，历扬就往菱轲说的位置走去。

　　现在的联邦政府够得上地广人稀几个字，安排几个宽敞的地方安置两个军队还是没问题的。

　　星盗团和帝国军队都住在原本的议会大楼，其实历扬可以自己去，但路序还是给安排了带路的人，仍然是前几天带历扬去星港的那个小士兵。

　　大概是因为有过一次的交流，又或许是其他原因，这次小士兵倒没有感到拘谨，全程星星眼看着他。

　　历扬被他看得心里凉嗖嗖的，开口尬聊，“对了，我上次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蓝眸士兵长了一张娃娃脸，闻言眼睛更亮了一瞬，“报告，我叫西尔贝，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于帝国军校通讯科!”

　　看他介绍地这么仔细历扬好笑，“西尔贝你好，我上次就说过了随便聊聊不用这么严肃的。”

　　可能是年龄太小，西尔贝被这么一说就完全放开了，语气里满是崇拜，“历先生，你好厉害啊!居然可以和我们元帅一起战斗而不落下风!而且你还这么年轻。”

　　历扬想，只是因为他没有和路序对战所以看起来不落下风而已，倘若真的和路序对上，自己其实是没什么胜算的。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人的实力有多恐怖，只是一架基础款的机甲而已，居然能被那人打出绝世神兵的感觉!
　　而他自问做不到。

　　青年沉默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眼中很快划过一抹狡黠，一张凌厉精致的脸瞬间变得无比生动，“这种事情告诉我可以，可千万别让你们元帅知道啊，”他摊摊手，“你知道的，他不一定有我这么大度。”

　　士兵憋红了脸，想犟嘴，虽然接触很少但是他觉得元帅一定不是历扬说的那样，但又不知如何反驳，最后只能略带情绪嘟哝一句，“才不是，元帅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逗得历扬瞬间大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小士兵闷着一口气将历扬带到了议会大楼，揣着被偶像耍了的一颗破碎真心走了。

　　历扬本想叫住他来着，但那道陷入自我怀疑的丧气背影飘地太快了。

　　青年摸摸鼻子，有点小心虚。

　　星盗团的情况还算不错，伤亡率并不大。
　　但伤亡不大却并不意味着没有。

　　历扬恢复了往日的正经，带领众人一起将死去兄弟们的遗物送入了英魂冢。

　　这是星盗团的一个规矩，两年前历扬上位时定下的。

　　星盗团的每一个人，在正式加入星盗团后都会在这里选一块地方，并挑出一件对自己有意义的东西交由团里保管，等到主人牺牲了，就由剩下的兄弟将东西送入英魂冢。

　　至于他为什么会定这样一个规矩，大概只是因为见过了太多兄弟离开，想要给活着的人留一个念想吧。

　　这种时刻，无论是谁，都卸掉了往日的不正经，换上了一副庄严肃穆的面容。

　　星盗们向来不喜太多规则，因此历扬也没有限定他们所选的地方一定要保持原样。
　　很多放置遗物的地方都用防御涂层绘上了各种各样的或幼稚或高级或简洁的图案，有人甚至在自己选的“衣冠冢”上直接放了一个豪华猫窝。

　　遗物也是充满了个人特点，他们有的是衣物，有的是武器，甚至还有很多的是自己小时候的玩过的玩具……

　　第三支队的队长瓦格也牺牲了。
　　那样一个体格强壮的大汉居然给大家留了一个粉色的毛绒玩具，这一幕刺激地众人不免有些好笑又有点红了眼眶。

　　历扬突然想起了一起在废星的时光。
　　那时瓦格还没有混到队长的位置，历扬也还是一个饱受欺压的外来人员。

　　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崽子瘦巴巴的，像一只猴。
　　瓦格帮过他一次，还给他送过一些常用的东西，高大的男人薅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感叹道，“怎么就不是个丫头呢！”

　　历扬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像一只严守领地的狼崽子警惕地看着眼前危险的男人。
　　是的，哪怕瓦格帮过他，但不代表就不会伤害他。

　　瓦格见状大笑一声，留下一句“小屁孩儿”就离开了。

　　后来历扬才知道，瓦格虽然厌恶婚姻，但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居然是拥有一个奶呼呼的女儿。

　　团里有传言说瓦格曾经有个妹妹，他无比宝贝的粉色玩具就是他妹妹留下的，但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
　　安排好星盗团的事宜，历扬迎着正午的太阳走出来，被阳光晃得有一丝茫然。

　　他终于在他们身上看见了那种士气，这时的星盗团非同一般地团结，大家驾驶着机甲游走在虫族堆里，一路势如破竹，敌人□□死了一批又一批。

　　可原来，回过神才反应过来，势不可挡的同时也意味着又一批故人离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