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繁华：瑾上添花》沓鸦

2、君臣和睦

　　阮祈瑾点点头，脚步却没慢下来半分，穿过垂花门时还特意理了理裙摆，又将头上的钗环扶正。往日里对这些规矩是最不耐烦，今日这般端庄闺秀的模样难得一见。
　　马车在板路上缓缓驶着，发出规律的声响，阮祈瑾望着窗外的街景，心中碎碎念着，‘少说话，多观察，不能给昭雪添乱，更不能给阮府招来祸事...’
　　最终在子书府门前停稳，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阮祈瑾踩着玄冬递来的脚凳下了车。
　　门童引着走向后宅，就见子书昭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怀里还抱着一团毛乎乎的小家伙，正低着头指尖轻轻挠着，仔细一看才看清，那是一只瘦的能看清肋骨的三花猫，此时正闭着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子书昭雪一抬眸就看见阮祈瑾眼神亮了一瞬，声音温和，“祈瑾，你怎么来啦？”
　　阮祈瑾在她身边坐下，想要开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落在那只小猫身上，“这猫...倒是乖巧，就是太瘦了...”
　　“前儿在巷口捡的，快饿死了。”子书昭雪的视线也落在怀中的小猫身上，声音温软，“瞧这可怜，就抱回来了。”
　　阮祈瑾眼角的余光扫过廊外候着的侍女，见他们站得远远的，攥紧了拳头，还是开了口，“昭雪...我听说了，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
　　子书昭雪的指尖在猫脊上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阮祈瑾，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快的又想错觉，随后又落在不远处的金银花藤上。
　　“前几日，从宫里来了位嬷嬷...”
　　听着她轻的像羽毛一样的声音，阮祈瑾就带着几分急切的打断，“可是...”
　　“祈瑾。”子书昭雪及时开口制止，她明白阮祈瑾为她的担忧，嘴角挂着浅笑，声音依旧温软，摸了摸小猫的头，“能的此门婚事，是子书府的殊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昭雪！”
　　“嬷嬷临走时说了，婚事必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红绸和鲜花从摄政王府一路铺到子书府，让全京城的人都瞧瞧，摄政王娶妻是给足了体面的。”
　　阮祈瑾抿了抿嘴，就看着她说话时那抹没有发自内心的笑，只觉得心疼，“此处就你我姐妹二人，你当真愿意吗...”
　　“祈瑾，这不是普通的婚约。”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声音轻飘，“他需要的是子书家的顺从，是给天下人看的君臣和睦。”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金银花藤的枝条，她看着被吹落的金银花，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过也好，这样看来，相比不会太为难于我，我不求如胶似漆般恩爱，至少...也可以相敬如宾吧。”
　　阮祈瑾看着她强撑的镇定，回想起小时候一起在国子监读书时，就爱躲在哥哥身后，说两句话都很容易脸红的人，如今要面对如此恩典...
　　子书昭雪的一只手搭在阮祈瑾的手背上，笑着邀约，“过几日府里就要开始张灯结彩，你若得空，过来帮我看看？这可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
　　阮祈瑾看着对她发出真心实意的浅笑，内心一阵苦涩，只得点点头，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时，觉得有些冰凉，“你若是有任何事，哪怕是半夜遣人来敲我府门，我也立刻赶过来。”
　　子书昭雪点点头，“嗯，我知道。张灯时，我让人去给你递信。”
　　“好。”阮祈瑾应着，“今日...家中有事，我先回了...”
　　子书昭雪向侍女招了招手，贴身侍女幽兰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个竹编的小窝，窝里还铺着厚厚的软垫棉，边缘还坠着圈细绒，瞧着就柔软。
　　“把它抱回去吧，别让风灌着了。”子书昭雪将怀中的小猫轻轻递过去，指尖在猫背上轻轻蹭了蹭，语气里带着柔情。
　　幽兰小心接过，小猫在窝里缩成一团就不动了。见着幽兰退下去后，子书昭雪站起身，“我去送你。”
　　送到门口登上马车，阮祈瑾掀开帘子，见子书昭雪还站在门下，她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怀里空空的，显得比刚才更单薄了些。
　　“回去吧！”阮祈瑾扬声道。
　　子书昭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望着马车远去后才转身回府，朱漆大门缓缓合上，将里面的人与事都隔绝在外。
　　马车刚拐过街角，阮祈瑾便蹬掉了脚上的绣鞋，蜷起腿往榻上一缩，后背抵着车壁，先前强撑的端庄模样散了个干净。
　　“你说昭雪那个性子...”她咬着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望着车帘外掠过的街景发呆，眼圈却悄悄的红了，长睫沾上了层湿意。
　　阳春在一旁递过帕子，轻声安慰，“小姐也别太忧心，子书小姐聪慧通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学那都是一顶一的好。”
　　阮祈瑾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瘪瘪嘴没再说话。
　　马车刚挺稳，长夏就小跑过来，语气里带着雀跃，“小姐，府里热闹得很呢，老爷夫人和三位少爷都回来了，正陪着老夫人在正厅说话呢！”
　　阮祈瑾一怔，“谁？你说谁回来了？”
　　“老爷夫人还有您的哥哥们啊！”
　　阮祈瑾掀帘的动作带着急切，刚刚停稳的马车脚凳还没来得及摆，就已经踩着车辕跳下来，提着裙摆就往里冲。
　　“爹！娘！”人还没到，响亮的声音就先闯了进去。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个身着家常锦袍的中年妇女就快步迎了出来，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我的瑾儿！”
　　“娘！”
　　阮祈瑾扑进母亲的怀里，鼻尖蹭着她衣襟上熟悉的熏香，刚压下去的委屈又冒了点尖。
　　“娘，我好想你们，你们怎么提早回来了？之前不是说还要月余才能完事。”
　　“还不是收到了子书家那丫头的事，怕你这性子闯祸。”阮母捏了捏她的脸颊，满眼疼惜，“郎君！你瞧，咱们闺女是不是瘦了？”
　　阮父站在身边，看向阮祈瑾时，板着的脸也不自觉柔和下来，“回来就好了。”
　　话音未落，又围上来三道身影。
　　最前头的是大哥阮祈安，他穿着一身青翠长衫，袖口还沾着点墨迹，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递过来时手头有些发紧。
　　“瑾儿，这是哥给你带的桂花糕，我听人说他家的最地道，托人买了些...”说着有局促的补了句，“就是拿回来时，被路上的人撞了一下，纸包有点破了，你别嫌弃。”
　　阮祈瑾刚接过来糕点，就被一旁高大健硕的身影捞到一边儿去，抬头一看是二哥的阮祈佑，他身着短打，胳膊上的青筋凸起，脸上因常年在外风吹日晒，一年比一年看着粗糙，可那双眼睛依旧亮的惊人。
　　“小麒麟，老久没见了，长能耐了，什么龙潭虎穴都敢闯？”
　　“二哥！我哪儿有！”
　　阮祈瑾趁机挣脱开他的胳膊，转身一个踉跄又撞进另一人怀中，好闻的桃花香灌进鼻腔，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一身桃夭春辰比女子还爱打扮自己的三哥阮祈裕。
　　阮祈裕将人扶好后，慢悠悠的松开手，开口的声音柔的像水，“小瑾还是毛毛躁躁的呢。”
　　阮祈瑾笑嘻嘻的，“大哥和三个看着还是老样子，怎么就二哥看着感觉又糙了不少。”
　　“嘿！好你个小麒麟！”说着，阮祈佑作势就要去掐她的脸。
　　“啊！大哥救我！”
　　阮祈瑾捧着纸包跑在阮祈安身旁，阮祈安也笑着将人护在身后，阮祈裕在一旁笑看着，并没有加入这场嬉闹，目光落在那包桂花糕上。
　　‘那会儿说被人撞破了油纸，可是如若真的是正宗的大店老店，或者是靠谱的人，也不能这样，想来又是被人坑了，回头得让人去查查什么情况。’
　　老夫人看着这般热闹团圆的景象，笑的眼角堆起皱纹，“好了好了，先让瑾儿坐下喝口茶，从子书府回来还没做下缓缓呢，看把孩子给闹的。”
　　窗外的暮色渐渐漫上来，一家人也都围坐在餐桌旁，直到侍女端上来最后一道清蒸鱼，阮祈佑高声道，“开饭喽！”
　　阮祈瑾依旧坐在老夫人身边，还没等动筷子，就已经先把自己手边的那碗银耳雪梨羹吃了个干干净净，末了还咂么咂么嘴。
　　“好吃，我还要，这糖水一尝就知道是素秋做出来的，别人可没她这手艺。”
　　“小姐谬赞。”素秋在一旁屈膝福了福，刚要上前在添一碗，老夫人就摆摆手。
　　“好了瑾儿，知道你身边有素秋这么个宝贝丫头，手艺好得不得了，把你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先吃饭，等会再添糖水也不迟，不然一会儿要灌了个水饱，正经饭菜倒吃不下了。”老夫人的语气里是对素秋真切的赞赏。
　　“老夫人过奖。”话落就默默退到一旁。
　　阮母给阮祈瑾夹了块鱼腹，“瑾儿，快尝尝你爹的手艺，为了这道菜，跟人家学了足足有三个月，每日都对着鱼研究来研究去的，我看都快看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