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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金兰之交 ...

  •   也不等阮祈佑再开口,转身就往回廊那头蹦跶着跑了,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像只得了趣的小雀儿,连带着背影都透着几分雀跃。
      阮祈佑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嘴上说着不在意,方才握着挽晴的手时,眼底的心疼可是半点没藏住。”
      阮祈瑾回到自己的院落,她踩着软底鞋,在那占了半间屋子的梨花木衣橱前转来转去,随后一头扎进去翻找着什么。
      “小姐?”阳春端着刚沏好的杏仁茶进来,见她把几件常穿的衣裙都搭在了一旁,“小姐是要挑件新衣裳出门?”
      长夏也从门外探进头来,几步就凑到衣橱边,眼睛亮晶晶地扫过那些绫罗绸缎,忍不住笑着问道,“小姐昨儿还说衣裳太多,穿不过来,今儿就又看不上了?”
      阮祈瑾撇了撇嘴,蹲在衣橱前,指尖在地上画着圈,“后日便是昭雪回门的日子,这几件太素了,那日见昭雪穿的那件鹅黄色的襦裙就极好...”
      长夏闻言突然跑了出去,这一跑,倒把蹲在地上的阮祈瑾看的一愣。
      她望着那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梢微微挑起,“这丫头,突然跑什么...比我还风风火火...”
      没过多久,长夏就端着个铺着月白色软缎的木托盘小跑回来,托盘上搭着一套新裁的衣裙,领口袖沿还绣着几株兰草,瞧着清新雅致。
      “前几日府里新到了批料子,老夫人瞧着这月白色衬您,特意吩咐绣娘赶制的。”
      长夏把托盘往旁边的妆台上一放,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薄红,语气却难掩兴奋,“早上绣房的姐姐来说,衣裳刚完工,正熨着呢,想明日送来,我刚一琢磨,再合适不过了,就赶紧先去取了来!”
      阮祈瑾站起身,伸手抚上那顺滑的衣料,指尖触到银线绣出的兰草叶尖,细腻得很,嘴角慢慢漾开笑意,拿起衣袖比了比,“这件确实比我刚才挑的那几件合衬,就它了。”
      阮祈瑾刚对着那月白罗裙笑弯了眼,没片刻,嘴角就慢慢垮下来,她往旁边的梨花木椅上一坐,脊背微微塌着,眉头也拧成了个小疙瘩。
      “可是...昭雪回门那日,我就这么直接去子书府,是不是得先递个话才行?冒冒失失闯进去,会不会添乱?”
      “还有呢,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她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了几分无措,“昭雪如今是王妃,摄政王府里什么没有?金银珠宝,珍稀玩意儿,怕是早就堆成山了...”
      阮祈瑾话越说越没底气,直接把头埋进臂弯里,方才挑衣裳时的雀跃早散了,只剩下小姑娘家的患得患失。
      毕竟是见如今身份不同的好友,既怕失了礼数,又怕自己的心意太轻,送不出手,连带着先前的笃定都淡了几分。
      阳春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道,“小姐这是关心则乱了。您与王妃是打小的情分。拜访一事,稍后差人去子书府递个口信,说您明日想去道贺,原是合礼数的,哪会是添乱。至于贺礼,王妃真正看中的是什么,您还能不知道吗?”
      阮祈瑾抬起头眼睛忽然亮了一瞬,“我知道送什么了!阳春,你安排一下,给子书府递个信儿,说我登门道贺。”
      话音未落,人已像阵风似的掠出了房门,阳春和长夏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小姐这性子,真是说风就是雨。”长夏弯腰捡起被翻到地上的锦缎披风,“不过瞧小姐这模样,定是想到了极好的物件!”
      “小姐心思活络。咱们先把这儿拾掇干净,若是被隔三差五巡察的钱嬷嬷瞧见,该念叨咱们照顾不周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忙碌的身影上。不多时,整个房间又恢复了整洁。
      阮祈瑾掠进内阁,径直走到靠墙的柜架前,踮脚拉开最上层的抽屉,在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物里翻找片刻,指尖终于触到个素色锦盒。
      打开锦盒,一方素白绫罗帕子静静躺在里头,抽出来展开,目光落在帕子一角上绣着的金兰。
      其中半簇金兰绣的极好,金线勾的花蕊透着温润光泽,连叶片上的脉络都用极细的银线勾得栩栩如生,是子书昭雪的手艺。
      在这半簇的金兰旁边,还有半簇兰草,不过歪歪扭扭,针脚时而密如蛛网,时而疏得能漏过风,花瓣像是被狂风揉过的纸团没个形状,有的地方还带着没拆干净的线头,与旁边的精致形成鲜明对比。
      阮祈瑾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簇精致的金兰丝线上,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恍惚间又想起那时的情景。
      两人坐在院落的树荫下,昭雪坐在旁边抱着绣绷教自己如何落针。
      “你看,这兰草的叶尖要带点弧度,不能一个走势绣下来...”
      昭雪的指尖带着丝丝凉意,一点点引着她的针穿过布面。
      可阮祈瑾偏生手笨,针脚歪歪扭扭,不是下针太近,就是下针太远,越绣越急,越急越乱...
      她记得那时自己绣到第二片叶子就没了耐心,索性把绣绷往旁边一摔,鼓着腮帮子瞪那方帕子,活像跟它结了仇。
      “绣什么不好,偏要绣这什么兰草?叶片要弧度,针脚要走势,我看我绣石头都比这强!”
      子书昭雪被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逗得不行,拿手帕掩着唇角,肩头微微发颤,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捡起被扔在一旁的绣帕,用指尖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含笑的眼尾,温温柔柔的。
      “你忘啦?我们前些日的学的‘金兰之交’,咱们绣这金兰,是盼着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像这般要好。”
      阮祈瑾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她提起金兰之交,又瞧着她指尖细细抚过那半簇精致兰草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悄悄软了些,却还嘴硬。
      “谁要跟你岁岁年年...”
      子书昭雪瞧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重新把绣绷递到她手里,握着她的手指教。
      “针尖要稳,你看,从这布纹里穿过去,抽线时慢一点,力道匀了,针脚才会齐整,不能着急,绣花这种东西最是考验人能不能静心了...”
      阮祈瑾皱着眉,照葫芦画瓢的试了两针,针脚倒是比先前齐整了些,可偏偏后面又越绣越偏,最终还是泄了气。
      “罢了罢了!这破兰草,爱长青不长青!这女红谁爱学谁去学!我这辈子算是与它无缘了!”
      子书昭雪也不勉强,只笑着把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叠好,塞进她手里。
      “留着吧,说不定哪天你就想通了,接着把它绣完呢?”
      后来把帕子带回府,白日里被气的到夜里躺在床榻上干瞪眼睡不着,辗转反侧,最后不死心的摸出帕子和针线偷偷又试了两针。
      结果非但没绣出片像样的叶子,反倒在旁边多扎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洞,更像是被虫蛀过,索性赌气收进了锦盒,主打就是一个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这一晃竟是好几年。
      阮祈瑾拿着帕子出了内阁直奔前院管事房,廊下的灯笼已经依次点起,昏黄的晕光落在她裙摆上,晃出细碎的暖意。
      “佟伯!佟伯!”
      佟伯正在核对府中采买的账目,见阮祈瑾掀帘进来,忙搁下笔起身,“小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阮祈瑾把帕子往桌上一铺,指着上面还没绣完的兰草,“佟伯,你看,我要把这没绣完的补全了,能不能找些合衬的丝线和针来?”
      佟伯的目光落在帕子上,划过一丝诧异,自家小姐自小对这些避之不及,绣活的针脚比小厮纳的鞋底还糙,今儿竟主动要针线,不过肯静下心来做点细活,倒也是桩新鲜事。
      “小姐稍等,老奴这就去绣房问问。”
      他虽不精于这些,却也晓得府中的绣娘肯定了解针线,房里定能有有合适的。
      不多时,佟伯便捧着个小巧的竹篮回来,里面铺着软布,放着几轴色泽相近的金线银线。
      “小姐瞧这几样成不成?”
      阮祈瑾拿起丝线对着帕子比了比,眼睛一亮,“正好!多谢佟伯。”说着便抱着竹篮匆匆回了院。
      等她抱着竹篮回了院,天已擦黑。
      阳春见阮祈瑾竟要在灯下摆弄针线,赶忙劝道,“小姐,这会子光线暗了,做针线伤眼睛,要不明日再弄?”
      长夏也在旁帮腔,“就是呀,明日起早些再弄也不迟,总不差这一晚的。”
      阮祈瑾却拧着眉不肯放,“我就试两针!试试嘛!”
      穿好线以后捏着针往布上扎,可那针尖像是长了脚,要么太远,要么太近,线一抽还带起个小疙瘩,跟当年那副光景别无二致。
      她鼓着腮帮子咬咬牙又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把针往篮里一扔,泄了气。
      “罢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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