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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指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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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这样的情感当中,又不知过了多久。
言午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离合体还有一线距离,但没关系,他还有下一本书。
这本是他追了很久的连载,最近刚完结,不得不说,缘更文真的容易让人心脏骤停,他文荒的那些年已经不能简单用连载火葬场来形容了,好在总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文的设定并不复杂,是无CP重生向,主角上辈子拼死救世却为世人所负,重活一次,他再不想为九天之上无谓的争斗而一生奔忙,只想做个普通人闲时养花弄草好不快活,逍遥一世。
然事与愿违,乱世中更无人能独善其身,他终将走向与前世截然不同却意想不到的路。
命数这种东西没人说得准,曾经的敌人来世却能成为至交好友,昨日的友人也能在一夜之间反目,各奔东西。
一曲终了,道尽人生百态,方知红尘无常。
这本不该是合体的意境。
但言午冥冥之中就是能感觉到,他所寻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合体顾名思义,其中必然有一道关窍是身识合一,类比一下剑修的人剑合一,便是要做到身心一体,心无旁骛。
他看《见江山》时感触颇多,杂念也多,因而尽管他心境开阔,却仍旧不能迈入合体。他修道的信念不如以往那么坚定,再好的剑,一旦沾了情谊,都会变慢。
不过道理听听就够了,他也不要修那劳什子的太上忘情,合体的事言午不强求,能突破就顺其自然,突破不成他也不在意,只继续看文。
文中有一个剧情他印象很深,这次二刷他终于又看到了这里。
主角说着要归隐田间不问世事,却还是被命运的洪流推向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通透,也会放不下过往。
但这样的人,即使身在一片狼藉的地方,心有离愁怅惘,却仍不忘为迷途之人指一弯月亮。
黎明前的天空,残月如钩,辉光弥漫,那人伸出一指,斜斜地指向空中明月。
他说,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见好看的月亮,但如果你只盯着这根手指,就看不到天上星月。
世间一切法门典籍,皆如一指。
因指见月,见月忘指。既然姑娘有缘求仙问道,何必执着浮名表象,当去九天之上,见一见真月亮!
佛门典故精深,三生石如此,因指见月亦是。
言午不是第一次听说这句话,因缘巧合下,他也曾看过一点佛经。《楞伽经》的原话是:如愚见指月,观指不观月;计著名字者,不见我真实。
当时他看到这里,思虑片刻就略过去了,想不到换了一种表述,得到的震撼会完全不一样,大概这就是文字的魅力。
然而当他再看向主角说的话时,心里想的却是,你又如何知道,对于他人来说,究竟什么是指,什么又是月呢?
就像此刻他站在月光下,笑容温和,语气里似有潇洒九霄之意,低下头想到的还是自己的故人,是他放不下的那片花草土地。
所谓愚人,不过是被世人定义。
世间不同的坚守,何必分一个高下出来。
所以他想不到,那名女修在秘境崩塌之际,会忽然回过身,逆着兵荒马乱的人潮,要去寻他。
她说,我修行一遭,想看看真的月亮!
言午看笑了,正应了那句话,这世间之事,纵有千难万险,也怕心甘情愿。再深刻的禅理佛偈,终抵不过那人一句我愿意。
离语言文字相,方能见道。
如月不关乎外物,而是照见自性本心,便有为物欲所蔽而不辨指月,明暗颠倒一说,从这个角度理解,又是一番深意。
至此,合体的法门已然明晰,他不再看文,开始闭目回顾起自己二十年来经历的一切。
他是个普通人,从小就算不上听话,生活磕磕绊绊却也没遇过什么太大的风浪,最喜欢的事情是看小说,听了几句不大不小的道理就莫名其妙开始修真。
一个人摸索到金丹,碰上无法解决的麻烦,他就将自己的世界小心地开了一扇窗,因此结识了店主和唯安,再后来又意外遇见伯爵,这里终于热闹起来。逐渐地,他在这条道上走得越来越远,过去的烦恼与不甘早已烟消云散,现在他心满意足。
于是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书,摇了摇头又将它放到一边。
言午起身走到窗前,久违地拉开窗帘,才发现天已然黑了。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月亮,他凑近窗户,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窗。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轻盈地落在了上面,又转眼间消失不见,他怔怔地望着窗外,月色朦胧,纷飞的雪片为黑夜镀上了一层晶莹的色彩。
他想要看得再清楚些,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道悠远的钟声,晨钟敲了三遍,凌晨时分,天还未放亮,林中却有鸟雀四起,不知何时,他已将头探出窗外,见到寺庙大殿前已有香烟缭绕,香客们竟是比飞鸟还要赶早。
近处有竹林山涧环绕,寺里的客房搭在后山,环境清雅简朴,他放下竹帘,揉了揉自己的眉间,神色中似有疲惫。
方才的雪景一闪而过,他脑中只余下一片雪白的残影,然推开窗一看,哪里有落雪的痕迹。
约莫是门派大典将至,近来一直事务繁多,才惹了这心绪不宁的毛病。
言午披衣起身,给自己捏了个清心静气的术法,来到铜镜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该如何束发,那精致的发冠便被他弃在了一旁。
如今修真界后起之秀迭出,天衍宗作为成立不久的新门派,气势上却已是如日中天,名望丝毫不输当今几大老门派,还有传言说他们颇有野心,争的是天下第一宗的位置。
他身为天衍宗的掌门,这些谣言听听也就罢了,在他看来,门派能有如此根基底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有两名大乘期修士坐镇,其一是他自己,另一位便是他早早归隐不问世事的师父。
此次是门派的百年大典,遍邀各方来客,全然马虎不得,许多杂事也要由掌门亲自过目定夺,他已经很多天没睡过觉了。
昨日是应了师父的要求,让他去佛修圣地求一只签,以此为大典祈福,师父似乎曾与寺里的禅师交好,对方一眼便知他精神不佳,劝他天色已晚不如就在此留宿,他因而来到后院,点上安神香,这才有了一夜好眠。
想到之后回门派又要面对一堆繁杂琐事,师父他老人家又只知道凑热闹完全不帮忙,他的头就又疼了起来。
昨夜的雪景再次出现在他心头,他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做了一场梦。
不过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做梦,昨夜的梦是什么,他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