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灰谷兰篇☆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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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傍晚时分雨都还没彻底停下来。
细细小雨落在伞面上是安静无声的。
我小心的避开地面的积水走出校门，刚拐弯就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正聚在一起把路都挡住了。而这几人穿的都是统一的服装，看起来像是特攻服，并且有的人身上还留着大片的纹身，看起来应该是不良没跑了。
这些人肯定不好惹，理智告诉我应该赶紧从另一边绕着走免得惹上麻烦，但或许是有人发现了我，总之我刚转身就被叫住了。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我觉得自己应该赶紧跑，只是一想到万一他们追上来的话以我的速度肯定跑不过，到时候把人惹火的话我或许会更惨，于是就只能乖乖站在原地。
“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吧？”几个不良已经走到我的身边，其中抽烟的那个问我。不熟悉的尼古丁的味道随着他的呼吸喷在脸上，对这种味道并不喜欢的我下意识就要皱起眉头，但好在及时忍住，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见状，他又问：“那你应该认识灰谷兰了？”
…灰谷兰？
他们是来找他的？他惹到他们了？
脑袋里瞬间冒出一堆暂时得不到答案的疑问，而见我没有回答，一边那个手臂上有纹身的不良就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在迫使我看向他的同时他又恶狠狠的盯着我道：“别磨叽啊，问你话呢？”
头发因为力道拉扯着头皮，疼痛让我眼泪都流出来，伞都被下意识扔掉，我反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的往回拉想要借此来减轻些疼痛，同时嘴上也赶紧回答着：“不、不认识，我是刚转学过来的，是有听过这么个人，但是没跟他说过话…”
听过这么个人是真的，但不认识和没说话过就是假的了。但就算不久前我才跟灰谷兰说过话，可这种情况下对方明显来者不善，虽然说不认识他们也不一定就会轻易相信，但如果说认识的话后续的事情肯定就会变得很复杂，为了避免麻烦这样的回答应该是比较中规中矩的。
“真的？”
果然，对方半信半疑的。
我赶紧点头，那个不良又看了我几秒，直到我眼泪水都包不住的使劲往下掉，他这才不爽的「啧」了一声后松手。感觉头发都像是被扯掉了几根，我心痛的正揉着被扯痛的地方时，他又伸手来把我的挎包给抢走了。
眼睁睁看着纹身的不良把我包里的东西全都翻出来，看不上眼或者对他来说没用的就随便给扔到地上，然后等包都几乎被掏空后，他将我的钱全都从钱包里拿走，最后又把钱包跟挎包一起扔给我。
“喂、你，帮我给灰谷兰带句话，就说下次见面老子一定会宰了他。”
说完这句话的纹身不良在周围几人的簇拥下数着钱走了，而我看着满地的狼藉，只能自己收拾起来。好在我的包里也没装太多的东西，也就是一些文具和今天考试布置的作业而已。
米白色的挎包沾满了下雨积的水变得脏兮兮的，我蹲在地上慢慢的将东西一样样的装回去。笔和书本、笔记的表面都弄脏了些，但是用纸就能擦干净，所以没问题，总之在用纸仔细的擦过后我就放进了包里。
而所有的东西捡完后，就剩一颗糖还安静的躺在地上。
那是灰谷兰之前给我的。
漂亮的镭射纸包装沾着泥水，我伸手捡起来后放在纸巾里擦了擦，然后又将糖剥开，放进了嘴里。的确如我所想这是水果味的糖，而当蜜桃味的甜味在唇齿间扩散时、当我看见地面水洼里倒映的头发有些乱也有些狼狈的自己时，不知缘由的我就觉得鼻尖一酸，一股无名的委屈从心里升了起来。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我没理会，只是抱紧了挎包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脚步声在身后消却，被泪水朦胧的视野余光里却好像看到有一抹黑色，然后下一秒我就听那熟悉的声音道：“管理员小姐，你蹲在这里要是有车开过去的话会被水花溅湿衣服的…？”
轻飘飘话语在随着那身体偏移过来见到我的模样时就下意识降低了音量直至没声，沉默看了我几秒的灰谷兰随后在我身边蹲下来，脸上一如既往是很温和的表情，但询问的语气听起来却明显很正经：“怎么哭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眼泪都被他温柔的擦掉，而望着少年的神情，方才还能压在心底的情绪突然就从被这样熟悉的温柔眼神中敲开的那条裂缝里流露了出来。被擦掉的眼泪又从眼睛里使劲冒出来，说来好笑，在这下雨的天气里，我的泪水竟然比现在下的雨还大。
我蹲着哭了多久。
灰谷兰也就陪了我多久。
甚至后来雨又渐渐下大，他便将我掉落的伞捡起来。周围雨声滴滴答答的，我就跟他一起躲在那不算太宽敞的伞面下，雨水被隔绝、周遭的一切好像也被隔绝，而在我被泪珠朦胧的视线内，他一直都在安静注视、陪伴着我。
许久后，眼泪终于停止，彼时雨也快停了。
灰谷兰率先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而后他伸手将我拉起来。蹲太久导致了双腿麻木，我差点没摔倒，还是他有所预料的握紧着我的手才没有导致悲剧的发生，而后我又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血液循环通顺后，双腿的麻木感这才渐渐消失。
“谢谢。”
已经调整好情绪的我向灰谷兰小声的道谢，然后在他松开我的手后揉了揉因为哭太久而变得不舒服的眼睛。但下一秒他又抬手来阻止我的动作：“不要使劲揉眼睛，到时候会肿的更厉害的。”
或许是因为他太温柔，也或许是因为他陪了我那么久，总之我听从他的话乖巧的放下了手，随后他将伞向我倾斜，询问道：“既然现在已经没事了，那能告诉我你难过的理由吗？”
他询问的语气像是特意放轻，但眼神却又不容拒绝。我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却又想起这样搞的自己好像很心虚一样，于是便抬眸去看他。此刻他一如之前陪伴我时那样，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思索了一秒，没说之前那伙不良的事儿，只是撒了个慌：“我、我脑袋痛。”
闻言他神色未变，可我却觉得他好像并未相信。
02.
我本想跟灰谷兰道别后就直接回家，但是他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啄的说要帮我处理一下哭过的眼睛，然后就把我带到了冷饮店里。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服务员前来，灰谷兰帮我点了杯草莓奶昔，又询问是否是给一些冰块。或许是因为我的眼睛已经渐渐肿起来了吧，服务员只是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一秒，随即理由都没问就答应后离开了。
冰块比奶昔还先上来，而且还是装在口袋里的一大袋。
这让我确信服务员是知道我用来冰敷眼睛的了。
啊…总感觉有点丢脸。
草莓奶昔上来时，收到讯息的灰谷兰说他有事要去处理所以先离开一下，我没问的点头，然后他说很快就回来。而他所谓的「很快」是真的很快，因为在我冰敷了十多分钟眼睛后才刚喝了几口奶昔，他就回来了。
少年周身好似还带着几分细雨的凉意，他来到我面前后先是端详了一下我的眼睛，确认我有好好的冰敷过后便让我跟他去个地方。我疑惑着，却还是抱着没喝几口的奶昔跟上他的脚步，而在他结账离开冷饮店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他：“灰谷同学，我们要去哪儿？”
“给你个惊喜。”
他这么说，眼里满是笑意。
虽然灰谷兰还说了让我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不过总也不能跑路，所以只好乖巧的跟着他，而他虽然身材高挑长着一双大长腿，但好在是顾忌着我所以走路的速度也不是很快，反正我能轻松的跟上。
大约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他带我拐进居民区，然后在已经能看到前面有个公园时，就又绕到了我的身后来。
“因为是惊喜，所以要先蒙住眼睛哦。”说话间他从后抬起右手来蒙住我的眼睛，而视野被遮蔽的瞬间，那掌心的温度也透过轻微接触到肌肤传达到我的大脑。只跟万次郎有过这么亲密接触的我瞬间觉得身体有些僵硬起来，而灰谷兰像是发觉我的不自在，又用另外一只手从下将我的左手轻轻抬起后跟我十指相握，然后下一秒他的呼吸和声音一起出现在离耳畔极近的地方：“别怕。我会带着你往前走，所以放松点吧。”
脑袋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有些空白，我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于是身后传来轻笑，再之后，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极为温柔的力道下被推着往前走。其实我俩应该只走了一小段距离，但那时周围声音都好像被屏蔽，只能听见那轻缓呼吸的我觉得这段路好长，也走了好久，然后在我又胡思乱想我俩的姿势在别人看起来是不是很像在跳舞的时候，他在我身后说，「到了」。
“锵锵——惊喜吧？”
蒙住眼睛的手在我还未反应过来前就已经拿开，伴随着灰谷兰的询问，骤然见光的眼睛有些许不适应的眨了几下，随后眼前情景在眼前清楚展现——不算太宽敞的小公园内，有着熟悉面孔的、就在不久前还见过的那几个不良此时正跪在地上，他们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伤，明显是被人狠狠揍过，并且现在还只穿着一条内裤。
如此狼狈的姿态简直让我懵逼。
“他们之前对你出手。”灰谷兰的询问让我回过神来，但没等我说什么，他便已经走上前去，一脚将那个扯过我头发的纹身不良踢翻在地，然后用脚踩着他的脑袋，再笑着看向我：“但是现在我帮你报仇了。”
说真的灰谷兰很漂亮，是比很多女孩子都更漂亮的程度，并且他说话的时候语调有时候会很轻，听起来便温柔极了，并且他笑起来也真的很好看。但此刻，他一边笑着一边那么温柔的跟我说话，并且同时脚下还毫不留情的使劲儿踩着纹身不良的脑袋，我却想起之前看到他本人第一眼时从脑袋里浮现的那句话。
「是美，却又会伤人」
所以他长得漂亮是真的。
很危险也是真的。
而且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几个拽上天的不良被揍的那么狠都被逼着脱光到只剩下内裤了跪在地上，就算是再有人怎么跟我说灰谷兰很会打架也很厉害，那我都只会当对方是在说笑，却会忽略人家有可能说的是真的。并且之前我还觉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不良来着…真的是很抱歉了，灰谷同学。
“要自己来出出气吗？”
正当我在心里给灰谷兰道歉时，他又问我。而我下意识看了眼几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人，发觉就算想要出气也下不去手，毕竟他们都被揍得那么惨了。总之我摇了摇头，只是说要把自己被拿走的钱拿回来。
“喂，接着。”
说完后的下一秒，伴随着一道陌生的声音落进耳朵里，一个钱包被扔了过来。我下意识接住，随后看过去，这才发现刚才只顾着惊讶，却没发现一边的秋千上坐着个梳着包包头的少年，而他戴着眼睛，眉眼看起来跟灰谷兰很像，于是我就想起他应该是之前在图书馆外叫人的弟弟。
嗯，灰谷兰的弟弟。
好像…是叫龙胆？
没有多想，我从钱包内拿回自己被抢走的数额，而见我还留了点，旁边的灰谷兰好心一样的提醒我：“可以全部拿走哦？”
啊这…不太好吧？
03.
最后还是没有那么不道德的把人家的钱全拿走，总之在拿回了自己的钱后，我十分郑重的向灰谷兰鞠躬以示谢意，并对他说我欠他个人情，如果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事情不是太难的话都可以。而话落之后我看灰谷兰眼睛亮了亮，总感觉心里有点突突的跳，但我安慰自己说没事儿。
…应该是。
再之后我道别灰谷兄弟准备回家，但是灰谷兰说要送我。
我当然婉拒。
但是他压根不听我说，直接拒绝我的拒绝。
好叭，灰谷同学你真是个爱护女同学的好人。
于是我跟灰谷兰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而因为这边刚好有公交车的路线会经过我「家」，所以我俩决定去乘车。临上车前，我对他再次对他说可以不用送，但谁知他还率先一步上车，动作迅速的投币后就向我伸出手来。
“我们回家吧。”
他这么说，垂在胸前的两条麻花辫还因为身体并未静止下来而晃动着。而我望着他含笑的模样和伸过来的手，最后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上车后我俩坐的后排，我是靠窗的，他就坐在我旁边。
这个时间点学校社团活动的同学也渐渐结束部活回家，因此公交车上人也还算是多，周围的交谈声不算吵，却又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我跟灰谷兰坐下后也没太多的交流，他拿着手机在跟弟弟聊天，而我没有能够联系的人，便干脆看着窗外。
车辆行至一半时，身旁的人突然一声轻笑，我顺着看过去，灰谷兰双眼弯弯的不知道在高兴什么。而我本打算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免得惹人不快，却没料到他突然抬眼看我，还问：“怎么了？”
说起来灰谷兰跟我说话时语气里总像是带着一种包容的感觉，我不知道他对别人是否也这样，只是觉得因为如此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温柔。但实际上他却是个能够轻易搞定好几个体型比自己更大的不良的、好像是很危险的人。
可我觉得，为我撑伞、帮我出气的他都很温柔。
但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样顾着我。
“你难道是在想我怎么知道你被他们欺负了吗？”见我久久没有回答，灰谷兰试探着询问。而虽然我不是在想这个，但其实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挺好奇的，但是在我点头后，少年却轻笑一声：“因为我耳朵很灵啊。”
这回答听起来真是十足的玩笑话，而我本打算就此结束话题，却没料到一抬眸时，灰谷兰正看着我。其实他好像很喜欢这样，不管是在图书馆里还是之前陪伴我的时候，他总是会这样认真的、仿佛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看着我。
而他这样，总会让我有种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灰谷同学…”本没打算问的，毕竟感觉说起来会是个复杂的事情，但在灰谷兰那样的眼神下，我还是忍不住的问他：“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你很好奇吗？”
“好奇。”
回答完后，我就跟灰谷兰对视起来，而大约两三秒后，他弯起了眼睛来：“你听过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这个故事吗？我小时候给龙胆读过，那个时候他还说以后也要找到自己最爱的那朵小玫瑰。真可爱啊。”
灰谷兰的回答跟我的问题半点不沾边，但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想回答所以在岔开话题时，他却又道：“我找到了一朵花。因为花开时是亮闪闪的，所以即使这朵小雏菊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但我仍旧被吸引了。可等我再见到时，小雏菊却是根茎失去颜色、花朵闭合起来，像是要枯萎一样。”
“小雏菊不再盛开，也不再美丽。但是我想啊——”
话到此，灰谷兰却停了下来。他原本轻瞥着一边的视线慢慢移到我的身上，然后我瞧见那双紫色的眼瞳里宛若涨潮时的海浪，一重又一重的温柔和笑意拍打而来，仿佛要让人溺毙一般。
我听见他说：“这次，我要让她为我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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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灰谷兰篇☆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