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台阙》卿止明鸢

38、第 38 章 暗流涌动的

　　崔煦将一枚白玉簪盛在了木盒子里，盒子里还放了有当日未曾送出的玉佩，着人送去陆府务必交到二娘的手中，是在提醒阿婉他至始至终不曾忘记当日的诺言，虽然不能见到，但是仍旧时时刻刻想念她的，那些诺言日后绝对不会忘记践行。

　　崔煦将礼物送出之后，于案几之前默默垂首思量，渐觉心内郁结不能化解，深庭帷内，只见贵公子一派萧索沉郁模样，即将年满二十，要行加冠之礼，阿娘喜爱郑若静不日便会为他们二人举办订亲礼。

　　自丧乱以来礼仪废弛，崔煦出身士族注重礼仪但也没有铺张，只是在自家府上，由族中的长辈行元服加冠之礼。

　　陆芸婉这次见到替崔煦送来的物件的小斯之后，思虑片刻并没有再次推拒反而是收下礼物，到今日略有后悔之意，若她能和阿姐一般勇敢的追逐自己的命运，她不是不会有机会。

　　是以决定做组最后一搏，不管结果如何也无憾了，既然大姐都能为自己的终生之事不顾一切她又何妨效仿之呢，阿姐能得到想要的她又为何不可以，便是要将白玉簪日日戴在发间示人才好的。

　　陆芸婉在江陵的大街上行走，这市集倒也还算热闹，寻常巷陌昔日先帝也曾经住过，今日虽然也只是普通的被权贵看不起的人，明日说不定也能有一番了不起的成就。

　　听到街道上的行人在议论，太子梁绍听信巫女谗言以巫蛊事诅咒祁文帝，事发之后主上震怒太子被主上斥责，太子因此惶惶不可终日随时可能被废黜，可是废太子的诏令却迟迟未下，一时人心思动。

　　当今主上育有不少皇子，其中最有才干的是广陵王梁毅，但广陵王殿下素来不受宠，生母身份并不高，偶然有一次因为小事触怒了文帝，不久之后便遭受惊吓郁郁而终。

　　广陵王自小由郑淑媛抚养长大，广陵王待郑淑媛孝顺，但在主上的心里这个儿子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建康京城因为巫蛊之事恐怕又要生出变数了，这几日陆芸婉过惯了太平日子，如今局势不安定，周身又开始泛起颤栗之感，深感朝不保夕知道这些许太平日子不过虚妄假象而已。

　　海内百姓衣食无忧虑，能有如今局面都仰仗祁文帝功劳，虽然北伐带来灾祸但至今南祁偏安，海内还有复苏的景象，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恢复往日的繁荣，但骤然事发看这光景大祸仿佛又要临头，这天终究是又要变了。

　　当世宗王被任命为州牧出镇地方巩固皇权，士族中人因为才华、家世受到推崇多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担任显赫官职。

　　但叛乱频频发出，谢锦珊族伯谢将军于荆州叛乱被杀可见一斑，自这位族伯被杀之后谢氏面临军中无人的境地，谢锦珊又失了太子妃之位，谢氏隐隐已经有落于王氏下风的态势，手握重兵的权臣大多朝不保夕，而且士族中人为一己之私内斗严重。

　　陆芸婉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眼看着快要到到家了，却被军队阻拦在道路的一旁，不知道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城门处有官僚府吏迎接一鸾轿入城，仆从如云，皆着宫装，声势好不盛大，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贵女，隐约猜测是与皇室有关的。

　　崔煦策马在队伍的首位于马上神色端然，眉目清冽容颜出挑姿态恭敬，引得百姓注目，他们身后跟随着的浩荡的仪仗，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追逐，但因军士阻拦始终无法靠近半步。

　　陆芸婉也在人群中注视，此时他在云她在尘，二人原是不应有什么交集的人物，一时也有些惶惑只听见百姓议论道，“临汝公主不愧是主上最喜欢的女儿，出入竟然这样煊赫。”

　　一时有什么在耳边炸开，神情一下变得极为恍惚，原来这竟然是临汝公主的仪仗，也难怪了也原该是皇族才有的排场。

　　而后又隐隐听闻有百姓在一旁议论道：“崔长史容貌竟然如此俊美，应为当世之最，当与公主相配。”陆芸婉也深以为如此。

　　临汝公主的仪仗稳稳的停在广陵王府前，陆芸婉远远眺望崔煦扶着临汝公主下轿子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身着水红色襦裙的公主，梳着繁复发髻是何等高贵的模样。

　　偶然窥见临汝公主凝视崔煦的目光中有娇羞之态，崔煦扶着临汝公主下轿子之时，临汝公主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必嫌疑的与他姿态亲昵，反而崔煦的面容隐没在人群之后，看不得分明。

　　陆芸婉的心里有些失落之情，这竟然是好一双璧人，临汝公主梁玉嫚竟然将郑若静都给比下去了，且看临汝公主看崔煦的眼神，二人之间不像是清白倒像临汝公主看上崔煦了一般。

　　虽然说崔煦与郑若静要订婚，若是临汝公主有意与之结亲，郑若静大概也是争不过的，郑夫人一向是个拜高踩低的若是得了公主新妇哪里会将郑若静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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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临汝公主来访，王府设下宴席，邀请了素习极为亲近的勋贵女眷参与，因为陆芸婉是陆侧妃之妹也在邀请的名帖上，陆芸婉接到拜帖之后一时腹诽，她竟然与广陵王府亲厚到如此地步么，如此接触皇室核心的宴席也邀请她去，真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刚好也想借此机会瞧一瞧长姐的状况，因此没有推拒在宴席当日入了王府参加宴席，于是宴席当日陆芸婉再一次来到了那鬼魅森繁的广陵王府，并在席上见到了广陵王的妹妹临汝公主梁玉嫚。

　　今日原是郑淑媛设下的宴席，在场的都是女眷没有男宾，反而崔煦作为长史被邀请到席上外人看来是怪异的事情，且座次与郑淑媛临汝公主相近，这无不昭示着与皇家之间的非比寻常的关系。

　　只消稍加打听就知道，今日郑淑媛将崔煦也请到席上，乃是因临汝公主见到崔煦风姿卓绝之后甚是喜欢立誓非他不嫁的，作为皇室未来驸马这才格外受到青眼。

　　尚公主对崔氏来说是一种恩泽崔氏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只是郑若静到底盼了一场什么也没得到，实在不胜唏嘘，不知心里作何感想应该也不好受吧，陆芸婉浑身泛着慵懒，不娶郑若静，崔煦还是要娶别人，其实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临汝公主着一袭水红色襦裙，头戴珊瑚珠步摇，倚在郑淑媛的身边好像在说着什么，言谈之时面颐飞红如三月桃杏般，声音矜贵杏眼明丽。

　　“真不亏是天家贵女南境灵秀。”陆芸婉心里赞叹道。

　　陆芸霜手执团扇感慨道：“临汝公主可真是享尽人世繁华，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不管想要什么必定都有人为之双手奉上吧，有些人一出身便可以得到一切，像我们却只能苦苦经营，还不一定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陆芸霜和陆芸婉在宴席之上帖耳私语的情景，落于到杜侧妃的眼里，一时坐在一旁位次之上的杜明绢嘴角微勾挑眉朝陆芸霜这里投射过来了得意的神色，五官艳丽夺目，神态轻狂。

　　陆芸婉躲在陆芸霜的身后，用余光去看杜明绢，她着一袭水蓝色的襦裙，梳高髻发间只饰以一支银孔雀羽式样的垂络步摇。

　　“果然轻狂。”陆芸婉叹息担忧道，“她可有为难阿姐，殿下待你好吗？府中姬妾可还好相处。”

　　“她哪里能给我苦吃，王爷一直宠着我，倒是有些冷落了她……有时候维持表面的平静就很好了，莫要深究内里，因为内里根本满目苍夷了无生趣。”陆芸霜答复道。

　　“不过是维持表面的风光罢了，袁王妃是何等厉害又怎么可能会让我有越过她的可能性，其实我知道的这恩宠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是随权势而定，广陵王殿下待我也根本无甚感情，一开始不过是为了得到阿父的支持而已。”

　　“莫要太悲观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陆芸婉轻声宽慰道。

　　临汝公主于席上朝崔煦含情凝睇，陆芸婉原本在看公主，察觉到崔煦那边投射过来视线这才朝崔煦望去，崔煦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心事一般。

　　陆芸霜一时起身，卖了个关子不知道要做什么，陆芸婉只能敬候佳音，席上歌舞伎退下歌台，而后有一身着舞衣的妖媚女子款款登上高台，不是陆芸霜又是何人。

　　广陵王举止酒杯饶有兴趣看向歌台上的女子，袁朝雨笑着夸赞道：“就如洛神一般美，若是子建在世还不知要多倾慕。”

　　在繁复的舞步中，定睛看去也只看到她与广陵王频频暗送秋波，这舞步曾经在家中也见她习过和记忆之中别无二致，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媚骨天成，已非昔日模样。

　　也早非当日那个纯粹的她了，毕竟人都是会变的没有人能够永远停留在过去，就连她也是一样的早已不复昔日模样，如今不再直爽快言快语，学会了如何去伪装心里的想法，学会了如何伪装成男人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