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台阙》卿止明鸢

37、第 37 章 陆芸霜出嫁

　　这段时间陆芸婉一直卧床不起，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陆芸霜的一举一动只有陆芸鸳知道，想获取更多信息，陆芸婉曾去寻了陆芸鸳询问。

　　陆芸婉和陆芸鸳一道在亭子里做针线，陆芸婉状似无意说道：“想来若她成了侧妃来日我也要仰仗她的鼻息过活了，只是既然已经看淡了做人妾室没什么用不会对此上心一分一毫，不过是为羞辱了魏氏而担心罢了。”

　　陆芸鸳其实心内有愧，这一件事情与她脱不了干系，阿姐如今要怀疑她也是有理有据，广陵王府之中发生的事情阿姐除了主母，只讲给了她听，陆芸霜和广陵王勾搭在一起，其中难道没有她的缘故。

　　陆芸鸳一时在陆芸婉的面前跪下，“挑唆长姐的事情，其实我并不是无辜，只是二姐阿鸳知道您心系于崔府君，怎么能坐视不理呢，何况广陵王又有几分真心，既然长姐也有此意，何妨成全于他们。”

　　“向苏姨娘进谗言的事情也并不是无辜？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呢？”陆芸婉进一步质问道。

　　这些事情陆芸婉也是后知后觉的，不禁觉得陆芸鸳的心里藏了太多秘密，不复当年纯善，为主母鞍前马后那么久了陆芸婉其实并非无知无识，觉得顾氏从来都是一个那样古井无波的人背地里要谋算的竟然也不少。

　　深究原因不过是为了她和兄长而已，阿娘也算是机关算尽，这坏事都交给别人来做了如今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贤良之人，莫非所有当家主母都要变成这副样子么。

　　陆芸鸳皱眉半屈身子说道：“除去这二桩，竟然是再也没有了，向苏姨娘和陆芸霜进谗言之外，再没做旁的事情，阿鸳发誓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主母和二姐的事情，主母和阿姐待我这样好，只盼望报答的一日呢。”

　　果然是如此，和心里想的也就八九不离十了，陆芸婉走上前去将三妹妹扶将起来，“何必要跪，阿鸳原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她们鬼迷心窍了而已，也不过是为了我罢了，只是不想看见三妹妹染上污浊，从今往后可不许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陆芸鸳立刻答允，若是没有二姐的吩咐，绝对不会自作聪明，方才有片刻的时间，陆芸鸳几乎以为二姐要不理自己了，可是后来看到二姐不再追究，反而放下心来，从此之后更是唯二姐马首是瞻。

　　陆芸霜自从和广陵王有私之后，仍然回到了江陵的宅子住着，可就算是回来这一趟，不消几日也要出阁了。

　　纳妾六礼不具，要入王府不过是一场简单的婚仪而已，但是陆芸霜愿意如此，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苏毓紫不是个省油的灯，早年苏毓珠和顾氏桐月等人的恩怨不会不知道，她在这件事情里又是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陆芸霜以为，若是成为侧妃，便可以报昔年之仇，更何况魏彦心里那个人根本不是她而是二妹，她更是不愿意嫁给那个武夫，广陵王何等华雅自然是比魏彦要强的，她不愿意被命运摆布。

　　陆芸霜既然要出嫁，一些婚礼上的用具都不可以缺少，顾氏近些年来已经不大留心管府里的事情，因此这次阿姐的婚礼由陆茂实操办。

　　是夜陆芸婉打理正挂在桦木架子上的陆芸霜的嫁衣，这件嫁衣一针一线是由她亲自手工缝制而成，在她的心里芸霜和芸鸳都是她的至亲，做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

　　这件嫁衣极费功夫，没日没夜赶制而成的，红色上襦和曳地下裳，广袖外袍，金丝线绣了只锦鸾振翅欲飞，金线滚边的敝膝，一双百纳的红绣履。

　　为了赶工数日未眠，心道但愿阿姐能喜欢，也不枉费苦熬了这么多个日夜。紫苏夸道：“自然是上乘，大娘子一定会喜欢的。”

　　陆芸婉一时感伤，“若是苏姨娘还在，就能亲眼瞧着女儿出嫁了……只是虽然广陵王那样好的郎君，终究只是妾室，实在是令人唏嘘。”

　　屋外夜色如墨，有一轮圆月挂在天上，苏毓紫与陆芸霜二人坐在窗下漫无目的的闲聊。

　　苏毓紫和陆芸霜不怎么相熟的，之所以偶然勾连到了一起，是因为有共同的目的，为了谋求立足之地而已。

　　苏毓紫道：“你如今要做广陵王侧妃了，虽然是入王府看上去是捡了大便宜，但依我看大娘子是被人耍的团团转。”

　　陆芸霜不解，“何出此言，这件事情是我自愿并无任何人耍弄。”

　　“王府美姬何止数百人，那袁王妃又是何等的手段，你嫁过去日子必然不会痛快的。”苏毓紫解释道。

　　陆芸霜嘴角有笑意，“可我不在意，他有多少妾室和我又有什么干系？如今这场婚姻不过是基于权势，又怎么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非也，你做这件事情也是听了芸鸳的挑唆吧，她一心向着顾氏和二娘子，替妹出嫁，你能咽的下这口气我也看不下去了。”

　　“何出此言呢，我难道没有从中捡了便宜？”

　　“今日你不信我的话，只怕来日后悔呢，那袁王妃是何等的手段，那里正是一个阿鼻炼狱。”苏毓紫道。

　　苏毓紫不过是个俗人，每日想的也不过是她眼前的蝇头小利，只是因为家姐的缘故，对陆芸霜便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说的话也是设身处地为她考虑的。

　　“就算前路有荆棘坎坷，可是得到的利益不会少，姨娘就别说了，无媒苟合也罢，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陆芸霜当下也只管不声不响，见苏毓紫急不可耐的样子，不愿意和她再虚与委蛇下去，就算会受苦也无所谓了。

　　陆芸霜进屋之后，陆芸婉迎上来见到陆芸霜脸色不佳关怀道，“去哪儿了？遍寻你不得，嫁衣已经完工你来试一试可还合身。”

　　陆芸霜满脸倦意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来道：“你亲手缝制的，定然是很好的。”

　　陆芸婉有些奇怪陆芸霜今日竟然没有同她吵架的意思，陆芸霜其实也有些奇怪，她今日也没有要针对妹妹的一丝一毫的念头，这二人竟然如此平和的说起了话。

　　“终究是我抢了你的亲事而已。”陆芸霜无所谓道。

　　“若是芸霜阿姐能够嫁得府吏为正妻，其实比入王府要好太多了。”陆芸婉道，“宫门侯爵深似海，若是入王府今后要遭受的磨难定然很多，广陵王府美姬众多，已经有正妃袁氏和侧妃杜氏，就算入王府也要屈居于袁氏和杜氏之下，听说袁王妃还算贤良，只是那杜侧妃是个不好相与的，若是入王府恐怕不会太好过。”

　　陆芸霜笑起来语气有残酷的味道，“我今日可还有反悔的余地？他们既然要这副身子我给他们就是了，我的前程也需要我自己挣的，与其嫁魏彦，倒不如到那样的去处，去为自己挣这一世的富贵荣华。”

　　陆芸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厌倦的神色，陆芸霜从来争的是她一身的尊荣，对功名富贵极其在意，这确实是她亲自下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法左右。

　　陆芸霜觉得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摇头道：“其实我并不像你一样心系一个人，心里没有喜爱的人，或者说喜欢的只有自己而已，替你嫁了这一次你原该偷着乐才对。广陵王有权势，若是能够做侧妃又何乐而不为呢，又不是那等没名分的姬妾，又何必担心。”

　　“若你真是这样想的，那我也没有办法了。”陆芸婉无奈道，“何况如今阿姐与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不嫁给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广陵王纳陆氏女为侧妃多半是因为笼络陆旻之，而崔煦到陆旻之身边目的无疑昭然若揭，不过是为了广陵王结交军中将领罢了，陆旻之乃是文帝极为信任之人太子的左膀右臂，又手握荆州以北军事集团大量兵力，对广陵王的威胁不可谓不大。

　　陆旻之受到主上重用，手握重兵扼守要塞，对南面的广陵王形成掣肘，始终是广陵王的心腹大患，广陵王意在丰满羽翼，对陆旻之有招揽之意，前已经有杜侧妃作为先例，此次纳陆芸霜为侧妃，也是同样的为了壮大军中实力而已。

　　陆旻之虽然是太子一派，但陆芸霜和广陵王偷情，陆旻之遂产生了把陆芸霜嫁给广陵王为妾的打算，太子亦不曾反对婚事觉得可以借此拉拢于广陵王，主上启用广陵王帮太子守天下，陆旻之无论如何支持太子，也是因为至始至终他是正统，陆旻之支持的其实不是太子而是主上。

　　纳妾六礼不俱，一个月后吉日就到了，陆芸霜梳妆之时陆芸婉也在一旁伺弄，今日陆芸婉着意陪同，也是存了依依不舍之意，毕竟少年时她们曾在一起生活过，将对方当成亲人。

　　陆芸婉手执陆芸霜的秀发梳顺了盘成发髻，执笔描眉，施以红妆，陆芸霜换上了喜服，头戴珠玉冠，脸上无有半分悲伤的神色，年纪轻轻的女子如今暮气沉沉，也完全没有新嫁娘的喜悦之色。

　　陆芸霜年轻而稚嫩的身体上喜服沉重繁丽，手执一柄纨扇，往前行去，迤逦转身朝堂上顾氏陆茂实等人盈盈下拜，“这些年一直麻烦大家良多，走之后，还请大家多保重。”

　　陆芸婉觉得悲戚，苏毓珠到底没有亲眼看见陆芸霜出嫁，眼睛有湿润之意。

　　陆芸霜用纨扇遮挡面目，面目已经不能细细看得，只隐约觉得没用喜悦之色。

　　顾氏目送陆芸霜出嫁，神情复杂，只是说了一些祝祷的词语，嘴里念念有词，陆芸婉不能细细听得，“若是她嫁过去，日子过得想必不会痛快吧，就算我和苏氏没什么感情可言，也不愿意见她去过那样的日子。”

　　顾氏自从南下以来，也许是年岁渐长、身在异乡的缘故，变得更为不问世事起来。

　　众人注视陆芸霜一步步走向马车，陆芸鸳在陆芸婉的身边神情淡漠看着眼前的一切，“当真是物是人非，不日阿爹肯定也会为阿姐寻一门好亲事，等我出嫁了，家中就只剩下阿娘一个人。”

　　热闹的时候儿孙满堂，人丁兴旺，如今人一下都走了还不知道寂寥成什么样子。

　　陆府虽然在陆芸霜出嫁的那一日充盈喜色，但很快就消散变得比往日还要冷清。

　　陆芸霜登上马车之后，透过团扇朝家人看了一眼，这一眼满含诀别之意。

　　距离太远，边上的婆子又在催促，陆芸霜只能不再回头，钻进了马车之中。

　　入王府之后不久，听传闻说广陵王对陆芸霜极为宠爱，陆芸婉心里的负罪感才少了些许。

　　想着若是姐姐真的能够得到富贵便好了，至少也能够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