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花录》马尾君

11、茉香（14-16）

　　（十四）
　　刘家离开毓秀城这天，林小茉偷偷跟到了郊外。她知道，刘念之这么做，无非是不想有人说她的闲话，所以才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但是这么一来，恐怕以后刘家即使出了毓秀城也不大好做人了。虽然林老爷向来不插手城外的事，但连朝廷也要给林家面子，这招惹了林家的人，能好过吗？林小茉叹了口气，转身就看到了一边的林叔寒。

　　林叔寒看着不远处的马车，眼底一片肃杀。

　　那日，他是看到小茉头跑出去与那刘家公子见面的。他怕被小茉发现，只敢远远的站着。他分明看到那刘家公子似乎是在质问什么，然后，小茉哭了……

　　他不该心慈手软放过葛十三的，一定是那葛十三与刘念之说了五年前的事，所以刘念之才会故意做出这种事情来好退婚。小茉明明是那般的喜欢他，五年前的事，明明不是小茉的责任！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辜负小茉！

　　林小茉被吓了一跳，林叔寒这种眼神她是见过的，这分明是想杀人！

　　“莫大哥！”林小茉忙大喊一声，林叔寒果然愣住在那里，没了行动。

　　“送我回府吧。”她淡淡道，转身就走。林叔寒皱了皱眉，小声道：“小姐，我有点事情……”

　　“我说让你送我回府。”林小茉说得坚定，似乎一点都容不得反驳。林叔寒只得看着那刘家的马车远去，消失不见。

　　一路上，林叔寒被气得几乎呕血，而林小茉只觉得晕晕乎乎，有些分不清这些年的事情，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叔寒，林叔寒立即将头低了下去。

　　“林姑娘。”

　　走进林府，林小茉首先见到的却是与林老爷坐在一起喝茶的离花姑娘。她依旧是那席绯色的裙裳，此刻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着她。

　　“林姑娘曾邀请我来参加你的婚礼。”离花这么说道。

　　林小茉这才想起来她曾这样邀请过离花——她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抱歉，没有婚礼了。”林小茉尴尬的看着离花，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阿爹。离花呷了一口茶，幽幽道：“我知道啊，林姑娘。就是我去和刘念之说的五年前的事呢。”

　　林小茉愣住了，她看到自己阿爹撇过头去，显然早已知道了这个消息。一旁的大哥也低下头，不发一言。而林叔寒已经握紧了拳头，不由分说的就向离花挥去。

　　离花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林叔寒的拳头莫名其妙的打偏在了一边的香炉里。

　　“别那么冲动啊林家二少爷。”离花如此说着，林叔寒大骇：“你胡说什么，我不过一个下人……”

　　“小茉已经知道了。”离花打断道，“你也便别装了。”

　　林叔寒整个人都僵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懦弱，连回头看小茉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想，林老爷应该有话说。”接着，离花又如此说道，然后继续喝自己的茶去了。

　　林老爷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仲鹏，又看了一眼僵站着的林叔寒，缓缓道：“叔寒，小茉她不是你妹妹。”

　　（十五）
　　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大概，是林子荣第一次遇见林小茉的娘亲的时候吧。

　　那时的林子荣新鳏不久，带着两个儿子到外城散心，不想，途中却经过了爆发瘟疫的镇子。林子荣幸运的躲过一劫，林仲鹏和林叔寒却生死一线。林子荣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林小茉的娘。

　　那是一个长得很美丽的女人，有一手绝妙的医术。她救下了一只脚跨进阎罗殿的林仲鹏和林叔寒，而当林子荣问她该何以为报时，那妇人面无表情的表示要林老爷娶她。

　　后来林子荣才知道这妇人并不是中原女子，只因为爱慕一个中原男子，才随他来到了中原。未料那男子负情薄幸，不但抛弃了她，还让她身中剧毒。

　　本来小茉的娘亲是有办法解毒的，但是她不想伤了肚子里的小茉，于是强行把毒集中起来。她要林老爷娶她，是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有一个好的身份，以后不用活得那么辛苦。只是那毒还是太厉害，小茉的娘生下小茉之后，毒素扩散，没半年就去世了。

　　虽然只是当了一年的挂名夫妻，但是林子荣对小茉的娘甚是敬重，对小茉也视如己出。未料，十几年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叔寒整个人都抖得厉害，“爹！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又怎么样？！”林老爷一拍桌子，“难道小茉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干出那些肮脏事来就心安理得了？！”

　　“那至少……”至少，他会知道自己没乱了人伦，知道自己是可以喜欢小茉的……林叔寒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大哥，激动的上前几步，问道：“大哥你呢？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是比你早。”林仲鹏有点不敢直视弟弟的眼睛，“五年前爹把你逐到海上去之后，就告诉了我这件事。我当时也不理解为什么爹不早点说，但是……”林仲鹏抬起头来，道：“小茉即使在血缘上不是我们的妹妹又怎么样，这十几年来，我们难道不是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吗？”

　　不是啊！

　　一直以来，他都抗拒着小茉是自己的妹妹这件事。

　　林叔寒心里这么想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是我爹……”而这边，林小茉受到的打击显然不比林叔寒小，“你怎么会不是我阿爹，你明明对我这么好……”

　　“谁说我不是你爹，我怎么就不是你爹了！”林老爷几乎要流下老泪来，“我疼爱了十八年，宝贝了十八年。从你出生开始，我就认定了这是我闺女！我怎么就不是你爹了？！”

　　“可是……”

　　林小茉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止都止不住，哭声撕心裂肺，让人心颤。似乎一切的悲伤，都在这个时候被释放了出来，惊天动地。

　　厅里，只有那个红衣姑娘安之若素的坐在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似乎这里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与她全不相关。

　　（十六）
　　“阿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呢？去邑城吗？邑城有那么好的糖吃吗？有茉莉糕吗？啊……这里好空旷啊，我们还要多少天才能到呢？阿姐啊阿姐，你为什么不同我说话，是不是嫌我太吵了啊？”

　　离花一言不发坐在马车上看着天边慢悠悠飘荡的云，叹了口气，道：“呐，我说林姑娘，你为什么要跟我走呢？”

　　正在赶车的林小茉愣了一下，收起了嬉笑的表情，逐渐显出些悲伤来。

　　“阿姐你还不是认同我让我跟着你离开了吗？”

　　对啊，为什么会答应呢……

　　离花转过身去，看着那边看上去很小只的林小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这是何必呢？”她道，“我当初之所以告诉刘念之那些，也只不过是希望你遵循自己的心而已……”

　　“那又怎样？”小茉只是这么说，微笑的看着离花。

　　“能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在一起，不然……怕是要追悔莫及。”离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觉得，有时候人太理智也不是一件好事。

　　“阿姐能看到我的将来是吧？我将来后悔了吗？”林小茉笑眯眯的问道。

　　离花白了她一眼，放下帘子坐回原来的地方闭上眼睛。自从遇到这个丫头，她还真找回了几分以前的人情味。

　　“我才不告诉你你的将来，将来是在变化的，我这一刻看出来的，和以后再看的也许就不一样了。况且你现在和我搭上了关系，怕是我以后都看不真切了。”

　　“啊，是嘛……反正我本来也不想知道。”

　　“……那你跟着我，是打算去找你爹……找那个和你娘生了你的人？”

　　“才不是，我是想回去为我娘讨个公道。”

　　“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谁在哪儿，这样找下去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的。”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我就一辈子跟着阿姐你好了。”

　　“……其实你在报复我对吧？”

　　“胡说什么呢阿姐。啊，我们快点赶路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