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蓬山》一镜雪

16、药膳 早上便做了

　　早上便做了一单生意。
　　今日送饭的原本还是昨天的小宫女，小宫女平日负责洒扫大殿，白日想着帮薛宝衣招揽生意，便和身边的宫女小宦官打听有没有人生病的，没有生病的，但是有需要用药的。
　　送饭的小太监一个屋子的太监，因为犯了点错挨了板子，但是又没有好好休息，也不舍得花钱买药，拖来拖去伤口便恶化了，前两日人倒下了才紧急找了医师来看。
　　可是太医院拿来的药喝了两日，便没钱了，可是药还不能断。本想着借钱的，却刚好遇上小宫女说薛宝衣这里有些好药，那小太监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帮好友看看，能不能捡漏。
　　薛宝衣也是挨了板子受伤，两人受伤情形相似，用的药也差不多。
　　这一单生意很快就做成了。
　　巧得很，这个小太监的朋友是惜薪司的，正是管柴炭供应之所。他要想弄到两笸箩的炭不是难事。
　　薛宝衣拿了小太监取来的药方和另一副已经配好的药一一比对，将自己有的那些药拿了出来交给小太监，等小太监先去找人验了一遍药，知道是好药无疑再小心翼翼藏着两袋子炭来后，她才将剩下的药都给了出去。
　　药的生意只能做两三次，这一日也只做了这一单。倒是到了晚上，昨天那个小宫女又来送饭，身边却跟着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宫女。
　　“安乐姑娘，她想让你帮着写一封家信。”
　　几人走进冷宫后，小宫女打开食盒，从食盒底下取出了一个小油包。
　　“安乐姑娘你说若是找你帮忙，能给些炭，肉，棉衣棉鞋这些最好。这姐姐是膳房干活的，这里头是半块咸肉，你瞧着可行？”
　　虽然不太符合云娘的要求，但咸肉也是肉，而且还有盐，自然更好。
　　只是写一封信不值这半块肉，薛宝衣也不装傻，问道：“你除了想让我帮你写信外，还想要些什么，是想我每个月都帮你写一封信？”
　　那宫女摇摇头，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放到薛宝衣面前。
　　“家信写一封就好了，家中还有一位伯伯想让我出宫去嫁人，给我找了个四十多的鳏夫。他们收了对方的聘礼，也知道宫里会给得恩典出宫的老宫女一笔钱安身，还想要从我这里拿走银子去补贴家里，说是就算日后我生不出孩子，让侄子给我送终。”
　　那宫女说到这里，冷笑一声，重重拍了拍桌子：“真是想吃我血喝我肉，当初霸占了我早逝爹娘留给我的田地屋瓦，还将我卖进宫里，说是给我一条能吃饱饭的路，现如今又想让我回去了，真是真是……”
　　薛宝衣见她激动，便道："恬不知耻，丧尽天良。"
　　那宫女激动地点点头，然后凶狠地说道：“你给我写让他们死了这条心，我已经打算老死在宫里了，我来日会在宫里认个干女儿，钱一分都不会给他们！”
　　薛宝衣大概知道了她的意思，研磨提笔便洋洋洒洒写了一张纸。
　　送饭的小宫女问道：“刚才姐姐那句话有这么多字？”
　　薛宝衣微笑，吹干墨迹装进信封，道：“没有，我只是多骂了他们两句，然后告诉他们在外老实些，若是再敢来招惹，那你姐姐在宫里也认识些人，用些手段，教他们有来无回。”
　　小宫女惊讶无罪，没想到薛宝衣敢编造这些，但那年长的宫女惊讶后却有些感激：“还是安乐姑娘想得周到，吓吓他们才好。”
　　薛宝衣将信交还给对方，说道：“对于这种人，一定要让他们明白你不好惹，否则他们只会死皮赖脸缠上来，后患无穷。”
　　“王姐姐应当还有其他请求？”
　　刚才帮对方写信落款时，薛宝衣也已经知道了对方叫王翠。而送饭的小宫女叫江九德。
　　王翠点点头，把之前拿出来的那本书推到薛宝衣面前，说到：“我不认得几个字，你能将这本食谱念给我听吗？”
　　居然是食谱？
　　薛宝衣掀开发现的确是食谱，准确来说是一本药膳谱，不过都是些比较寻常的药膳，她书房里有那种上等的药膳谱，从宫里和名医手里收罗来的不少。当年母亲染疾就不见好，她便重金搜罗了许多药膳，每日让人做药膳给母亲滋补。
　　但效果平平。
　　薛宝衣想到王翠在膳房当差，便问道：“王姐姐能告诉我你为何要看这药膳菜谱吗？”
　　王翠想着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告诉了薛宝衣，原来她入宫后便一直在膳房当差了，可是御膳房的掌勺大厨一般都是男子，也会有些厉害女厨娘，但那都是从外面请进宫来，有自己拿手绝活的人物，他们虽然需要王翠这样的低等宫人打下手干杂活，却肯定是不会教这些宫人如何烹饪做膳食的。
　　但王翠从小做饭就好吃，进了御膳房打杂洗碗时，便会偷偷观察那些灶上大厨的动作，偷师里了好几年，也学会了不少，可是却苦无机会上灶。
　　她也不是没送过钱，送过礼，可是想进膳房当学徒的人太多了，王翠没有任何背景，不够格。
　　但王翠赶上了新帝登基，新旧朝堂更迭加之平陵兵乱了一月，宫中有路子的宫人怕死跑了不少，膳房的大厨们也走了不少。
　　加上新帝登基后不喜欢铺张浪费，剩下那些大厨擅长的都是前朝皇亲国戚们最好的山珍海味，便也失宠了，碰上恩典便出宫了一些，于是膳房一时间竟然缺人，王翠等待已久，于是趁乱给自己谋了一席之地。
　　但只能负责一些糕点之类小东西。
　　可王翠不甘心，她打定主意留在宫中的，年岁也大了，要在干不动前给自己挣一点身份体面才行。她觉得自己的厨艺不比现在灶上的大厨差，但也不会好太多。加上她之前偷师的也是些不被陛下喜好的山珍海味，这更进一步便卡住了。
　　“也是运气，太后娘娘听说身体不好，常年服药的。可是药吃多了嘴里没味道不说，老人家也不喜欢。于是太医院便提出可以试试药膳缓缓调理太后娘娘的身体，于是宫里的娘娘们也喜好起药膳了，可膳房并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膳房的主管太监想着从宫外找会做药膳的人才进来，可王翠却觉得这是给她的机会。于是她去了太医院，花了大代价，终于从一位太医那里弄到了一本药膳谱。
　　可，她不识字。她身边有识字的宫人，但是她怕这个消息走漏，自己要做药膳的事情被人嘲异想天开，又怕别人捷足先登，所以薛宝衣才看到了这份药膳谱。
　　王翠在膳房做糕点，能弄到咸肉便不足为奇。更难得是她想更进一步。
　　薛宝衣想，自己或许可以再给个人情。如果王翠的药膳真的做成了，那她日后想给明松滋补便也有路子了。
　　薛宝衣说道：“这里一共五个药膳方子，你能一次记住吗？如果不能，我一日告诉你一个，你记下之后便想办法做出来，做一遍，想来你也不会忘记了。”
　　王翠点头，“这是个法子，真要背我不一定记得住，但我做饭，做一次便能记住加什么，多少份量。”
　　薛宝衣笑了笑，放下菜谱后又说道：“不过，我看你这是很寻常的药膳，那太医给你的这本或许其他膳房大厨早就弄到了，而且你如果想要引起贵人的注意，还应当考虑这些药膳是不是适合贵人吧。比如这赤小豆鲫鱼汤，做法简单，食材易得，功效是利水消肿，调理湿疹的，这有哪位贵人有这个需求？”
　　“又比如这当归生姜羊肉汤，能温中补血，驱寒散痛，如今这个时节最适宜不过。可羊汤加些药草，难道膳房其他的大厨没有做过吗？”
　　王翠的脸色渐渐凝重，这赤小豆鲫鱼汤好像没人做，但太后娘娘又不需要调理湿疹。这当归生姜羊汤，上次有人做了但没加药材，不过这几日他们好像也在琢磨着往羊汤里加点什么了。
　　这可怎么办？
　　见王翠眉头紧皱起来，薛宝衣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说道：“其实药膳我也略知道一些，入宫前，我家里有一本药膳方，我还能背出两三个来，王姐姐可想听听？主要是调理脾胃的，太后娘娘年纪大了，常年服药虚弱，想来应该对症。”
　　“一味八珍糕，一味四神汤，王姐姐是做糕点的，那这两个方子应当很合适。”
　　王翠和江九德离开时天已经黑了，差她们就出不去了，宫中天黑后是不许乱走的。但王翠心里却兴奋得厉害。
　　她从薛宝衣这里记了一个药膳谱上的方子，又拿了薛宝衣给的两个药膳方子，而薛宝衣给的那两个，显然更好。
　　薛宝衣却说，只用这两个方子换两双棉鞋就行。日后说不定她要求王翠送她一份药膳尝尝。
　　两双棉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要得急，花钱请人做也来不及，但是她认识司衣局的人，她们那里肯定有多余的棉鞋，她带点吃食再补点钱，明日便能让九德送到冷宫来了。
　　要是这药膳能让她在御膳房站稳，那可太值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