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葬礼 阿轻,我没 ...

  •   “2021年4月21日凌晨一点三十二分五十七分,病人肖莉于睡梦中寿终就寝,享年八十一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针管从老人的手臂抽了出来,机械性的宣布着床上病人的死亡时间。

      白布缓缓的盖上了肖莉那张被岁月抚摸过的脸,平静的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推出去吧!”医生对护士说:“让家属看最后一眼。”

      凌晨的医院很安静,除了巡房的护士整座楼都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中。

      林沫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腿微张,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抵着脑袋,他在心里无数次的祈祷着,祈祷老天不要残忍的带走他唯一的亲人。

      远处一声凄厉的哭声响了起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楼道尽头,几名护士急匆匆的推着一辆推车跑了过来,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大概十七八岁,男孩心脏偏下的位置插进了一根将近半米长的木棍,身上全是血迹。

      “利器穿过病人左胸肋骨下端,导致胸腔大量积血,病人体内也大量失血,已进入休克状态,颜护士,立刻准备2000mlA型血。”

      主刀医生急迫的给几名护士下了命令,家属最后被拦在了手术室外,崩溃的瘫坐在了地上。

      林沫和咬着手指,看着不远处的家属趴在地上一幅即将晕倒的样子,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家属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估计是在家里睡觉才收到的通知,拖鞋跑丢了一只。

      林沫和起身想去安慰两句,身后的手术门从里面推开。

      吱呀一声像是死亡的号角。

      林沫和缓缓转过身,只见推车上的人盖上了白布,顿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像灌进了水隔绝了所有的声音,直到护士拉下了那块隔了生死的白布。

      走廊上女人的哭声,主治医生的安慰,甚至连楼道里皮鞋摩擦过地面传出刺耳的叽声,在看到肖莉那张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脸时,轰的一下全炸进了他的耳朵里,内脏像挪位一样难受。

      林沫和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喃喃说着:“怎么可能……”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垂着脑袋表示自己真的无能为力,林沫和摇着头:“外婆她才刚做完手术,医生,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你再推进去抢救一下,我求求你再推进去。”

      “对不起,请你节哀。”医生摆了摆手,示意护士将尸体推下去,林沫和拉着推手不肯放:“不会的,医生,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快放弃好不好,我有钱,只要你能救回来,再多钱都没有问题。”

      林沫和说着就要把肖莉推进了急救室。

      “林先生,请你冷静,老人已经走了。”

      “不,一定是你们诊错了,好好的人怎么睡一觉就没了,我要换医院,我现在就换医院。”林沫和暴走,他护住了推车破口大骂:“你他妈别碰我外婆,外婆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过来接。”

      “林先生,请你明白,老人年事已大,寿终正寝是常事,也请你节哀,你这样,老人走的也不放心。”

      医生爱莫能助,只能劝说,但林沫和完全听不进去。

      他的手指在颤抖,脚也在发软。

      “外婆不会有事,她只是睡了一觉,很快就醒了,我只要换家医院……”

      林沫和其实知道,不管换哪家医院都会是一样的结局,可此刻失去亲人的痛苦让他接受不了,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对方只是睡着。

      老人慈祥的目光从水雾里消失,林沫和抓着推车坐在了地上,他忍着泪水点开了通讯录,可是突然间不知道可以打给谁,他几乎是趴在了老人的尸体上大喊了一声。

      当周言轻从家里赶来的时候,林沫和依旧护着肖莉的尸体,他坐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抓着推车,生怕手一松,就彻底失去外婆。

      旁边的医生跟护士都束手无策,谁也靠近不了。

      周言轻脱下了外套轻轻的盖在了林沫和的身上,后者一动,像是终于回过了神。

      林沫和看着周言轻,眼里顿时全是水雾,周言轻没有来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忍,直到看到了他,林沫和终于忍不下去,情绪彻底崩溃,他艰难的吐道:“阿轻,我没有家人了……”

      周言轻的心脏像被撕开了一样痛,但他不能哭,林沫和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这样需要他,他要比他坚强,一手裹住了对方的手,周言轻抚着林沫和的脸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还有我呢,沫和,我就是你的家人。”

      林沫和呜咽着,双手揽过周言轻的腰不断的收紧,他的背不断的起伏,始终不肯让自己放肆大哭。

      周言轻贴着他的身体,左手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哭吧!我给你挡着。”

      林沫和的身体一僵,几乎是同时,他终于失声大哭,11年的陪伴,在一刻终于要画上休止符。

      周言轻醒来的时候,身前的人还保持着昨夜入睡前的姿势蜷缩起双腿,这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林沫和的眉心蹙起了几道皱纹,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偶尔抽动一下身体:“外婆,别走。”

      周言轻脸上露出难过,他将头靠在了林沫和的背上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因为肖莉的死亡,周言轻跟学校请了几天假,天天陪在林沫和的身边。

      早上,林沫和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他会给他盖上一条毯子,林沫和总会问他:“阿轻,我爱你,你知道的吧!”

      周言轻笑着坐在了他旁边:“知道,我也爱你。”

      这个时候的林沫和脸上才会有了笑意,裹住他的手在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葬礼举行那天来了很多人,周言轻负责帮忙签到,这会没办法跟在林沫和的身边。

      不过这两天他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周言轻也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只是可能这两天一直光顾着帮忙,所以没怎么好好休息,导致胃有点不舒服。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他面色苍白,担忧的问他:“言轻,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们来忙就好了。”

      周言轻摇头,摸了摸胃说:“一起吧!”

      “那行吧,旁边有水,你渴了记得喝,对了,等下会有几个花圈会送到,你下去接一下司机,有点不认路。”

      “好。”周言轻应下了,正好看见门口走来了一个人,是社长陈非。

      陈非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他的轮廓硬朗,虽然还是学生的身份,但已经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

      “麻烦这里签一下名。”周言轻拿了支笔给他。

      陈非签完以后问他:“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

      周言轻没有否认,视线撇向大堂里的林沫和。

      比起周言轻身体上的疲惫,林沫和的疲惫是从精神上的,肖莉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在那段无依无靠的日子里,林沫和颓废的让人绝望,看不到希望,他像个炸/药包,随时砰的一声就可以炸伤自己,炸伤旁边的人。

      当父母都放弃他,甚至说一开始就抛弃了他,是肖莉的不放弃让林沫和没有彻底的迷失。

      所以肖莉的死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世界的崩塌。

      从今以后,叫林沫和的人没有了家人。

      周言轻拉回了视线,他说:“签了名请入场吧,里面会有工作人员给你递香。”

      “嗯。”

      送葬的人基本都已经到齐,周言轻也是在这时候见到了林沫和的父母。

      陈雪迎跟周言轻想象的样子差不多,轮廓跟林沫和有几分相似,不过大概是体质差的缘故,她的脸格外的白,连细微的青色细管都能看到。

      到底肖莉也是自己的亲妈,陈雪迎的神态看起来有点憔悴,可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使今天的她没有化妆,在一众人里站着还是格外的耀眼,一点都不像个四十岁的女人。

      周言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里头基本都是亲属,他一个外人不太适合。

      陈雪迎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林沫和的父亲林元浩,不过这个林元浩倒是跟周言轻想的不一样,斯斯文文,比较贴近慈父的形象。

      如果周言轻不知道他们怎么对林沫和的,或许真的会认为他是个会在孩子迷茫的时候给予指导方向的父亲。

      期间,林沫和都没有跟他的父母交谈过,就跟陌生人一样,直到要散场,林元浩才走过去跟他说话,但陈雪迎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周言轻一直注视着林沫和,所以陈雪迎脸上那抹厌恶也被他捕捉到,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母亲这么恨自己的孩子?

      陈雪迎的目光一扫,跟周言轻的对上,可能是周言轻的存在感太低,所以陈雪迎一直没有注意到他,这时候看到,她脸上竟然闪现过一丝诧异,随即一直注视着他,看的周言轻都有点不自在。

      周言轻见没有他的事,这会胃还比刚刚更加不舒服,就打算去旁边的休息室坐一会,只是他走的时候,陈雪迎的视线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周言轻取下那对没有度数的眼镜捏着鼻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里头的人让他吃惊。

      “社长?”

      陈非听到声音将垂的头抬了起来:“你也来休息吗?坐下吧!”

      周言轻点头坐在了他对面。

      可能也是忙了一个晚上,陈非的眼睛里有血丝,他拉松了领带,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两脚微开,陈非垂着脑袋闭着眼休息。

      周言轻想到了林沫和在国外的那段时间还是陈非陪着,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是心里有点吃味,抿了抿嘴,他问:“社长,你跟沫和的关系很好?”

      陈非大概是没有想到对方会找他搭话,他抬起头有点恍惚,睦子里渐渐清明,他说:“中学同班,那时候玩的比较好。”

      周言轻嗯了一声,陈非又说:“上次没跟你说清楚,其实我跟小和之所以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他那时候刚好需要个寄托,我又刚好在,我们之间严格来算,只是哥们,所以你别误会了。”

      周言轻点头:“社长,你可以跟我说说他以前的事吗,我想听。”

      “这个嘛。”陈非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一言难尽。

      大概意识到自己太过夸张,陈非笑了出来:“其实就是个扛着大炮一心只想毁灭世界的问题中二少年。”

      ……

      “小和有跟你说过他中学那时候打碎了一个人的膝盖吗?”陈非突然问。

      周言轻点头,这个林沫和确实有跟他提起过。

      “那他有跟你说,他打碎的那个人正好是校长的儿子吗?”

      周言轻一脸惊讶,这个倒是没有听说。

      “因为是校长的儿子,这件事在当时闹的挺严重的,小和理所当然被学校退学。”陈非说:“那段时间他浑浑噩噩,整天不是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进了好几次局,严重一次,差点就得蹲局里去,你可能不知道,国外的牢犯比国内……”陈非欲言又止:“小和就进去待过两天,他生的好看,很多犯人都在觊觎着他,有一回,有个叫杰维托的犯人趁他睡着想侵犯他,结果被打爆了肝,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

      “还有一回,他跟外婆吵架,大晚上跑到了外面,在国外,一个半点大的孩子独自走在街上,可想而知,一定会成为别人的目标,结果他就被掳去了巷子里,本来抢个劫,事可能就过了,可那个时候他血性大,半点亏都受不了,就跟人家干,结果头被打爆,缝了几针,住了快半个月的医院,不过那个带头的也被扎破了肚子,听说肠子都流出来了。”

      陈非还说:“国外那段时间,我经常去他家,他不爱说话,什么事都喜欢拿拳头解决,跟我吵了架也是,二话不说挥着拳头就打了过来,不过有一回家庭聚会,有个女生跟男朋友吵架拿我做飞醋,她男朋友上来警告我,小和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一拳打断了他鼻梁,这事也闹的挺大,后面谁都不敢靠近我们,还有人传言我们这是中国功夫,能飞檐走壁。”

      陈非讲了许多事,周言轻认真的听着,故事里的少年鲜活的好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心疼,但同时微不可察的异感涌了上来,他竟然在庆幸,庆幸林沫和跟他有相似的过往,这样是不是自己就可以对他坦白?

      是他的话,他一定可以理解自己!

      可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让周言轻打断了,不一样,林沫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被逼的,可是他呢,也是被逼?

      周言轻清楚知道并不是,那段时间他的心理是扭曲的,满心只想着报复。

      周言轻垂着脑袋,双手攥紧了裤子,他到底该怎么做?坦白又或者继续隐瞒?

      陈非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他还在说:“那个时候,就算是我,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帮他,他抵抗所有人的帮忙,外婆因为他几次气的进了医院,可能是长大了,也有可能是外婆一直坚持,认为他会变好没有放弃他,他终于收敛了一些,直到回了国,他简直就像换个人。”

      “言轻,现在的小和很好吧!这一切都是……”陈非转头,终于看到周言轻的异常,他说:“你还好吗?”

      周言轻不好,他感觉他的胃在不断的收紧,已经不是情绪的问题,而真的是他的胃在难受,像有个绞肉机在他的胃里搅动:“有点累了。”

      “你要不趟一会?”

      周言轻摇头:“社长,我想听更多关于沫和的事,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可以是可以。”陈非有点犹豫:“不过你看起来很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周言轻挤出了个笑容,就听大堂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就是女人尖锐的骂声。

      “林沫和,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把我们小音害成什么样了,你把我的人生害成什么样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死在国外,死在监狱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葬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