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8、为证身浮黎战狼妖 楼初缨

　　楼初缨楞了一楞。
　　还从没见过如此坦诚之人，或者说是，妖？
　　楼初缨将袖中藏着的笞妖鞭掏出，向毫不知情的浮黎背影攻去。
　　未子墟伸手握住了鞭子，楼初缨慌忙收住攻势，咬牙瞪了一眼未子墟后将鞭子收了起来，鞭子已经在未子墟手心留下了两条黑色灼伤的印记。
　　而此时，前面仰头举着酒坛灌翠胭脂的浮黎身形一僵，随即酒坛从手中掉落，一口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被浮黎喷了出去，混合着红色的血渍。
　　未子墟和楼初缨楞楞地看着浮黎。
　　浮黎转过身，看到两个依旧保持着拉扯姿势的人，掏出帕子擦净了嘴边的酒渍。
　　细细碎碎的腐蚀声引的楼初缨低头望去。
　　只见地上一只碎裂的酒坛，周遭被酒淋了个遍的草叶逐渐枯黄，腐蚀成了焦黑的炭样。
　　楼初缨感觉到自己后背流淌着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她握紧了鞭子，随时准备暴起攻击，未子墟上前一步挡在楼初缨面前，楼初缨被未子墟紧紧攥着袖子以至于无法抽出鞭子，肩膀也被一只宽阔的手掌用力按下。
　　“他就是只妖啊，你还要护着他？”楼初缨恨不能上前咬死了这个识人不清的未子墟。
　　“妖？”还没等未子墟答话，浮黎近来一步，打量着两人奇怪扭曲的姿势。
　　“本座不是妖。”看了半晌，浮黎低下头轻笑一声，解释着事实。
　　只是笑声中似乎藏着些苦涩，未子墟来不及细想，楼初缨咋呼着将怀中藏着的玉佩拿在手中，正气凛然道：“妖孽，你的妖晶都在我手里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就趁早吧，免得死了说不出来。”
　　“本座不是妖。”浮黎似乎执着于这句话，抬头静静地看着楼初缨，温柔的桃花眼此刻干干净净，蒙上了一层名为厌恶的白醫。
　　“真是笑话，你身上可有半点能证明你不是妖？”楼初缨嗤笑一声，推开了碍事的未子墟。
　　“那的确是妖晶。”浮黎顿了一下，又重新开口道：“本座的。”然后静静地看着抿紧嘴角的未子墟。
　　“本座说了，本座不是神。山神原本就是这样的存在，虽名为神，实则是仙。但是本座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妖晶。”浮黎吐出一口气，目光澄澈，映出了未子墟刹那间变得苍白的脸。
　　“那酒怎么说？”楼初缨瞧着看似淡然的浮黎，眼中满是轻蔑。
　　妖就是这样，满口谎言，不择手段。
　　“别说了。”未子墟的声音喑哑，看向浮黎的目光由飘忽变得坚定，“他就是山神，我们这些凡人不配打探神明的事。”
　　“没关系，不过这酒，本座不知道。从本座有记忆时便一直喝了。”浮黎看着脚下的酒坛，伸手拾起一片焦黑的草叶，草叶被拈住后碎裂成屑，飘忽着回到了地面。
　　“本座也不知道它有毒。”浮黎小声辩解着。
　　“山神大人！”远处跑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喊出来的话却是少年的嗓音。
　　“山神大人救我。”那个漂亮的孩子躲在浮黎身后，紧紧抓住了浮黎的衣摆。
　　楼初缨错愕了半晌，回头看到了那个孩子在躲的什么。
　　是一群手中拿着锄头，木棒，甚至还有猎弓，穿着朴实的农夫、猎户。
　　那群人跑到浮黎身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度着步子从那群人中挤出，摇着一柄羽扇对浮黎行了个学子礼。
　　“这位公子，还请你交出身后的那个妖孽。”书生目光狠毒地盯着那个孩子，其他人也都是怨毒地盯着躲在浮黎身后的少年。
　　隔着白绡的浮黎依旧可以感觉到那群人恨不能将自己身后的少年拆吞入腹。
　　“他不是妖孽。”只是一只花妖罢了。浮黎将后面那句话斟酌了片刻，选择了隐瞒事实。
　　楼初缨抱着胳膊在一边，颇有兴致地看着热闹。
　　“公子，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来讲给你听。这妖孽从进入卢桂城起，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先是给他一个馒头一口粥的朱屠户莫名暴毙，后来又是收养了他的何富商家破人亡。再后来就是在下，自从内人将他领回来后，内人原本大好了的病又复起，没过多久就撒手去了。而我仅有的一个闺女还在街上被人拐了。现在卢桂城每天都有人家突然消失，你说这……”书生哽咽着，用衣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周围的人附和着。
　　“可这并不是他的错。”浮黎叹了一口气，坚定地护住了那个少年。
　　天色渐晚，书生眼看着商讨无果，大有强抢之势。
　　“我带你们去找那只妖，真正吃人的妖。”浮黎不想多费口舌，只想着结束这边那只作恶的妖后回浮黎山好好泡一泡温泉，于是拉着那个少年向卢桂城东走去。
　　“喂，你的。”楼初缨将那块妖晶抛给了浮黎，浮黎伸手接住，那块妖晶化成绿色灵气流进了浮黎掌心。
　　妖晶归体，浮黎这几日滞涩的灵力恢复了正常运转。
　　这块妖晶伴随着浮黎来到这世上，虽然不知为什么会有它的存在，但浮黎能感觉到它与其他妖的妖晶略有不同。
　　别的妖晶放在人身上，那个人会承受不住妖力而被吸干精血，而他的妖晶，只有润泽万物的能力，并不会吞噬什么。也不像别的妖晶一样承载着那个妖的全部妖力，而是像个封印一样守护着什么，同时也束缚住了他。
　　或许妖晶碎裂了，他不会死，但是一定会发生一些自己无法承受后果的事。
　　未子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该用什么心情来对待浮黎。
　　如果他一直相信着的真是一只作恶的妖，他又该如何？
　　不，不会的，他是山神，一定是的。
　　一行人走到城东一处树林外，树林中散发出的森森黑气让浮黎忍不住用衣袖遮掩住口鼻。
　　这么浓烈的腥臭妖气，是只靠着吞食血肉修行的妖无疑。
　　狼妖感受到了浮黎纯粹的草木气息，这股气息不停地消融着他的妖力。遭遇挑衅，狼妖从树林中蹿了出来，招式狠厉地攻向浮黎。
　　这只狼妖比想象中更强大，浮黎拼尽全力抵挡下致命一击后，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将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你是哪个土疙瘩上冒出来的山神？这周围的神都被我吃的差不多，哦，比道士味道更好些。”狼妖身上的血腥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浮黎山。”浮黎手中碧绿色灵力凝聚成一柄木杖。
　　浮黎将木杖顿在地面上，手指翻飞，快速结出一个法阵。
　　“浮黎山？”狼妖错愕片刻，随即陷入狂喜中，将双手化成利爪，一把抓住了那根木杖，锋利的爪子立刻在木杖上留下三道深刻的印记。
　　浮黎淡绿色的灵力与狼妖周围血色的妖气争斗着，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浮黎一直处于下风。
　　已经有胆小的农夫趁着别人都不注意偷偷跑了，慢慢地，走的人越来越多，只剩下了脸色惨白的楼初缨和脸上挂着不明情绪的未子墟。
　　楼初缨原本想着连同这只作恶的妖和浮黎一起收拾了，但她没想到狼妖会这么强。
　　不，不止狼妖，浮黎所带来的压力也不是她能够承受的。
　　如果浮黎和这狼妖当真是同族，看在同族的面子上再联手的话……
　　楼初缨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暗中祈祷着未子墟所说的都是真话，浮黎真的是造福苍生的山神。
　　“小心！”
　　在楼初缨愣神的功夫，狼妖已经在浮黎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伤口外翻，隐隐冒着黑气。浮黎覆在双眼上的白绡也已经被拽了下来，楼初缨看到了浮黎眉间的山神印。
　　此时来不及细想，因为未子墟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去，替浮黎挡住了不知什么时候窜到身后的狼妖爪子攻出的致命一击。
　　胸口传来骨裂的声音，那一刹那未子墟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摄住，停止了跳动。
　　熟悉的草木清香环住了他，他眼前一片模糊，隐约看到浮黎在喊着什么，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脸上。
　　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
　　“子墟，子墟！未忘年你给本座醒醒！”浮黎惊恐中不知该怎么办，只是徒劳地晃动着昏迷过去的未子墟。
　　狼妖没有片刻闲着，幻影向前奔去挡住了握着笞妖鞭的楼初缨，自己则一步一步走向浮黎，在浮黎身后单膝跪下，变回人手的胳膊环住了浮黎，在浮黎耳边轻声说道：“仙人，你的仙魂，是我的了。”
　　说完将浮黎挥过来的左拳捏住，右手重新变回狼爪，掏进了浮黎的胸口处。
　　浮黎喷出了一口心头血，未子墟闷哼一声，伤口似乎愈合了些许。
　　是啊，自己是山神，或许自己的灵力能够温养未子墟的伤势。
　　“本座只是一个山神，没有那么强的修为去凝聚魂。”浮黎抽出了垫在未子墟脖颈下的右手，握住了胸口处的狼爪。
　　“你莫欺我是妖。别的妖不知，我还是知道的。某位上界神仙替身，就降生在浮黎山。”狼妖带着血腥味道的呼吸喷在浮黎耳侧，带起一阵战栗。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浮黎掌心凝聚出一颗青绿色的暖玉。
　　狼妖欣喜万分，刚要上前抢夺，被浮黎躲过，浮黎右手握拳，暖玉碎成粉末从手中撒下，落在未子墟胸口消失不见。
　　那妖晶碎裂时产生的力场扭曲了时空，狼妖的幻影破碎了，楼初缨抹掉嘴边溢出的鲜血，接住了浮黎扔过来的依旧昏迷不醒的未子墟。
　　“带他走。”浮黎的脸扭曲着，似乎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楼初缨顾不得许多，带着未子墟向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浮黎似乎变了一个人，他缓缓站起身，周围汹涌而出的绿色藤蔓缓缓凝聚成神座的模样，地面上已经沉寂了许久的木杖被召唤，重新散发出光芒。
　　狼妖莫名感到心悸，他刚想着这次就算了，还是先溜之大吉。
　　下一刻被冲天而起的绿色光芒覆盖住了全身。
　　“万木，劫。”浮黎静静地站在那里，伸出手指点在木杖上，口中念出了法咒。
　　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刺穿了狼妖的身体。
　　“你是……”还没等狼妖说完，藤蔓已经将狼妖撕裂成碎片。
　　浮黎眼中的光芒熄灭了，他晃动了几下身体，坠落在地。
　　金乌西沉，月上树头时，浮黎逐渐清醒，他慢慢起身，拿过木杖，拄着它一步一步向楼初缨离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