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60、心有桃木，换汝琼瑶

　　句芒拥有强大的神主神格，这天雷如今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这些微伤势，不过半个月就会好个彻底。
　　“神尊！”见到句芒自半空中坠落而下，司命连忙冲上前，想要查看句芒的伤势。
　　句芒如一叶红枫飘落于地面，不惹半分尘埃。
　　司命停下脚步，惴惴地看着地面，不敢直视句芒。
　　因为或许句芒再也不是那个温柔的神。
　　“阿珩。”
　　司命的身影一僵，随即缓慢转过身。
　　阿青已然苏醒，明亮的眸子仅装着司命一人。
　　墨绿色藤蔓从地底钻出，将阿青捆住后带到句芒面前。
　　“神尊。”司命被句芒突然的举动所惊，不知该如何的她选择跪在句芒面前，希望句芒能放过阿青。
　　句芒歪了歪头，看着司命，手中流转的神力停滞在阿青面前。
　　“为何不反抗本尊。”句芒轻声问道。
　　司命不敢说话，如今的句芒心思难猜，脾气秉性更是不同以往。
　　“是了，本尊曾经杀了你，你这般也实数常理。”句芒收起神力，向后退一步坐在藤蔓凝聚成的神座上。
　　司命将头埋的更低。
　　她很怕句芒提起那件事，那件事代表她曾经背叛句芒，而背叛神尊的神官，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如今想来，句芒未必会记得那件事，那时句芒还是浮黎，司命亲手将浮黎送入魔君手中，替雪巫大婚。
　　是神主以命令的形式让她去做的这件事，神主有窥天之能，以不小的代价窥探未来之事后，命她去做这件事。
　　后来神主沉寂了许久，司命回到神界后很是不安，在这不安中迎来的不是句芒的质问，是不怀好意的灯烛之神挚央。
　　挚央奉神主之命来取木神尊的七情六欲，司命不敌挚央，重伤之余只能在挚央取得那七情六欲之时将其夺来，反被挚央一掌拍去了人界。
　　司命忽然想到，这七情六欲如今还在她身上，需得还给神尊，于是她抬起头，看到句芒探究的眼神。
　　句芒坐在神座上，看着司命不断变幻的面容，不由得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
　　“神尊的七情六欲还在下官这里，”司命试探着问道。
　　“哦，不需要了，打散了或者送去轮回间，怎样都可。”句芒靠在神座上，手指摩挲着神座上的纹路。
　　“那……神尊可否放过阿青。”司命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阿青，心中颇有些焦急。
　　“本尊没说要杀她。”句芒平静道，“只是你的眼睛在她身上，是你自己取，还是本尊替你来取。”
　　“神尊！”司命咬了咬牙，头重重地磕在地面前被藤蔓所阻，被迫抬起头看着句芒。
　　“是下官欠阿青的，神尊莫要如此。”
　　“你欠她？”句芒将手指放在阿青眉间，一缕神力探入后方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阿青是个傀儡妖，为帝珩而生，也注定为帝珩而死。
　　这造傀儡的法子原是个禁术，夺天地造化放在个傀儡上，再裁下一人的头发为引，这傀儡就成了活人，除了看不见东西，其他与常人没什么区别。
　　世人都认为这傀儡若是有了眼睛，看到了别人，就不会再死命效忠同一个人，于是这类傀儡大都是没有眼睛的，唯一能看到的人，是拿命去护着的人。
　　这类禁术很久之前被清洗过一次，已经许久没见到人用。
　　“司命，你不欠她。”句芒缓和了神色，眼中意味不明。
　　“神尊，她因帝珩而生，下官，下官总该给她个好的结果。”司命红了眼，忍下脑海中那些碎乱的回忆。
　　“你给她一个好结果，那你呢，”句芒眯了眯眼睛，周身的神威更加明显，“更何况，人家未必想要这结果。”
　　“神尊，我愧对于她。”司命直挺挺地跪在那，抵抗无形威压。
　　句芒细长的手指轮番在神座扶手上敲了几个来回，神威方才渐渐消散。
　　“阿珩。”
　　方才从棺椁中坐起，艰难翻出的沐兰序一瘸一拐地朝司命走来，眼中半是迷茫半是惊异。
　　“兰序……”司命没了方才对阵句芒的硬气，站起身冲上去撞到沐兰序的怀中。
　　沐兰序晃了晃身子，最终还是接住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曾经恨过帝珩将他掳回皇宫，百般宠溺在他看来也只是侮辱，帝珩甚至还动过封他为后的念想，是各宗室大臣死谏才罢了手。
　　那时的沐兰序尚能冷笑着看帝珩折腾，巴不得女弦早日亡国。
　　如今的他什么也不想要了，似乎兜兜转转，还是怀中的人最重要。
　　“他曾害过你。”句芒睨着沐兰序，对司命说道。
　　“神尊，下官，下官爱他。”司命红着脸结巴，同时将沐兰序护在身后。
　　“哦，这样啊，”句芒笑了笑，“本尊记得，世人皆想成仙成神，他一届凡人不过百年寿数，难道不想吗？”
　　“神尊，他不会的，”司命刹那间面色冷白，她知道句芒在说什么，“下官永远不会背叛神尊。”
　　“司命，你该如同这六界中所有人一样，杀了本尊，为他谋个长些的寿数。”句芒看似不经意地说着，手指却捏紧了扶手。
　　“神尊……”司命这一刻才懂得，如今的木神句芒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下官爱他，也敬重神尊，这两者并不冲突。”司命试图向句芒解释这件事。
　　“爱？”句芒冷笑道，“本尊也曾爱过人。”
　　“阿珩，他是个疯子，你同他讲不清楚的。”一直沉默的沐兰序终于看出司命此时的大致状况，忍不住出声维护。
　　句芒不说话，恢复了懒散的模样，指腹依旧轻扣着藤蔓，不发出任何声音。
　　“兰序，神尊他，他只是没有七情六欲罢了，”司命拼命地朝沐兰序使眼色。
　　“没有七情六欲，又怎会爱人。”沐兰序暗中思索着。
　　“好了，一切都随你。”句芒站起身，行至最后一个棺椁旁，敲了敲半敞的棺盖。
　　“别装死了，起来吧。”
　　商与期不好意思地爬起身，偷瞄着句芒。
　　句芒从袖中掏出一块白色的物什，那东西离开句芒后逐渐变大，被扔在商与期身边空着的地方。
　　那白色仿佛一床绒被模样的东西覆在那，里面裹住了一团东西，不住地乱窜。
　　木神神力涌现，句芒净化掉其中的魔气，让涟姬重新以妖族身份存留世间。
　　“不知挚央神官这般爱瞧热闹，”句芒身旁的藤蔓飞速窜出，从角落卷出一个白色女子，正是躲藏许久，正在偷听的挚央。
　　挚央用火烧掉藤蔓，整理了衣裙，莲步款款地向句芒走来。
　　“见过木神尊。”挚央行了个十分妥帖的神官礼，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挚央，着实看不出有暗杀神祗的勇气。
　　“说说吧，来做什么。”句芒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嘴边依旧挂着散漫的笑。
　　“下官只是路过。”挚央大方地任句芒打量，分毫没有被抓的畏缩退意。
　　“回去告诉你主子，本尊不会任由他摆布。”句芒挥挥手，不耐烦地想打发走挚央。
　　“木神尊既然不爱火神尊，又为何那般为难他。”挚央提着的琉璃盏中灯火明明灭灭，映衬出琉璃五光十色的幻境光芒。
　　“本尊不曾难为他，更何况，本尊心悦于他。”句芒冷冷地看着挚央，“本尊说过，重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肖想的。”
　　“原来如此，下官僭越了。“挚央低下头，在句芒看不到的双眼中流淌着恶毒之意，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柔弱模样。
　　“只是不知，”挚央提灯上前，纯真的眼神直视句芒的双眼，纤手抚上句芒的胸膛，“没有七情六欲的木神尊，又是如何懂爱的。”
　　“不劳你费心。”句芒后退一步拒绝挚央的靠近，袖中神力翻涌，随时准备轰杀挚央。
　　挚央浑然不觉，上前一步在句芒耳边轻声问道：“如今句芒神尊可能配说爱火神尊？”
　　“放肆。”句芒掐住挚央的脖颈，毫不遮掩眼中的杀意。
　　“句芒！”重黎匆匆而来，见到句芒掐住挚央，而挚央此时面容已经泛着青紫。
　　“放开她。”重黎皱着眉，手按在已经成型的千焱神剑上。
　　句芒一甩手，将挚央摔到不远处的古树上，嫌弃地掏出帕子擦拭手指。
　　重黎深深地看了一眼句芒，随即向挚央走去，扶起受伤的挚央，用袖口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重黎哥哥，”挚央小声哽咽着，“是挚央不好，讨不到木神尊的喜欢。”
　　“你你你，”司命指着挚央，气红了脸。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神官。
　　“不是你的错。”重黎安慰道。
　　“重黎，你若是执意抱着她，本尊不介意杀个神官。”句芒身边汹涌而出的藤蔓缠绕在周围，如一条条吐信的毒蛇。
　　“你还想怎样！”重黎气红了眼对句芒吼道，“你之前的条件本尊答应了，你满意了？”
　　句芒身边的藤蔓逐渐回缩，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句芒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重黎竟然会答应。
　　为了浮黎，如今或许要在添一个挚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