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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天高云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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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正事,南风一改先前的为难。
他道:“当年和北翟的那一战蹊跷,岭州并未发现有云家的旧部在,我找人去岭州城的内外打听了一遭,问了好些个人,连当年守过城的老将士们都问了,他们的回答统一,都说当年云小将军带兵迎战北翟,寡不敌众,最后城门被破,战场上几乎没有留下活口。”
南风不自觉的挠了挠头,对于云家是不是被冤枉的,南风在心里很清楚。
开国四大家,慕家因战功割据封王,付云家因奇技淫巧苟延残喘。
他们丹邱势弱,自家主身亡,一直在潜伏在大兴境内各地,只愿有朝一日能够复族。
就剩下云家一个还在安都里捧着奉元帝。
云宣此人,南风听楚江南评价过,中庸守成之辈,做个闲散的小官,吟风弄月还行,守着翻云图那样大的秘密,总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江南的话应验了,但是对于云素,南风是真的怜惜这个命途坎坷的姑娘。
抛开辈分不谈,其实他心里面还有一点敬佩小云儿。
帝王薄情寡义,何谈恩重,何况开国功臣那都是几辈人以前的事了,都说君子泽,五世斩,什么样的恩情都比不过对翻云图的觊觎。
楚江南也说过很多次,他们这些开国四大家的后人,在奉元帝眼里,太平盛世,他们就是要造反的蛀虫,江山要亡,他们就是能托孤的余孽。
帝王天生多疑,离得远都要伙同慕雄弄死他们,更不用说就在天子脚下。
云家遭变,小云儿被慕行那个阴险的小子控制,慕行继位后,辛城就是一块铁桶,他们埋下的钉子几乎都被影枭拔除,小云儿放火烧暗牢的那天,他们险些救不了她。
满天的火浪卷起,宛如炼狱一般的景象。
南风叹了口气,云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逃跑那日的乱坟岗,慕荃去辛城,不是为了找什么死尸,就是为了去救她。
慕荃差点骗过所有人。
可能在族老们看来,这是少主为了翻云图,想了好些日子的谋算,但只有南风知道,他们公子一听着火的是暗牢,火很有可能是安都来的县主放的,当即就打翻了手边的茶碗。
什么是喜欢。
南风居无定所,只在依云楼里有个相好,他是个粗人,狗屁的大道理不懂一个,那些个风花雪月更是别想。
但他能够看出来,他们公子,一早就惦记上云素了。
至于什么时候惦记上的,作为丹邱排给慕荃的护卫,主子在辛城的事涉及老家主的一段风流债,又因牵扯到西平王府,他还是少打听为好。
“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比小云儿命更硬的姑娘,公子你就放心好了,吉人自有天相。”
南风明白慕荃的心思,爱之深则为之忧怯,他心里明白,北翟人开战在即,慕荃是想找些人庇护云素。
小云儿的大哥云琅是个将才,可惜奉元帝没准备留他。
南风叹气道:“找人的事交给我,公子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我和大祭司想的不同,丹邱势弱,在这十二城虽能以商贾和走卒崛起,但我们归根结底缺少兵马。”
南风拍胸脯向慕荃保证:“我们和云家也算是有同一个仇人,相信云琅将军的旧部,一定会愿意辅佐公子。”
南风很有脸色的表了忠心,他知道楚江南没少给平安镇派人,他们这医馆都快被盯成筛子了。
现如今医馆发生什么,说不定隔日告密的小纸条就在大祭司的桌案上。
要知道,丹邱族中的隐秘事很多,南风有记忆的几桩私密事里,最出名的一件就和云家有关。
听说事关当初私自跑出去的叛徒,那叛徒跑去安都,是云家收留了她。
南风是丹邱族人,楚江南对安都的云家深恶痛绝,当年听说云家被查抄,众人下狱,他都恨声说着还不够。
南风是想迂回一点,谁曾想,慕荃拧眉看着他,装都不打算装,满脸不高兴道:“是给云儿招兵买马,不是给丹邱,你们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你记得告诉楚江南,云儿是我认定的人,不许在暗地里给云儿使绊子,也不许派人跟着她。”
“若是他敢欺负云儿。”慕荃冷冷一笑:“那这丹邱的少主,你们就另请高明。”
得,做什么都要被骂。
南风哭丧着一张脸。
他受到了打击,他今日才知道,原来他们丹邱在少主心里,完全没有小云儿重要。
南风很是直接了当的认命,打算和大祭司书信相谈,好好说说关于他们少主的婚事。
送走南风,慕荃静静站在卧房外,回忆起即墨离在世时说过的话。
一个女人最美的年纪,是她无甚烦恼,承欢在父母膝下,不曾为外物操劳的时候。
慕荃心里想着,又觉得即墨离说的不对。
即墨离的父母早亡,她很小就继承丹邱家主之位,醉心格物数算,这还是楚江南告诉慕荃的。
放在年少的时候,即墨离是慕荃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小厮们敢说付云茹比他的生母好看,他就扑上去咬他们,追着他们打。
但如今,慕荃隐隐觉得,相貌还是要称心如意最好,云素以前的那张脸也还不错,是个文静娇柔的美人,慕荃暗自点头,他喜欢的女人,要在自己的样貌上变得最好看。
细柳眉,灵俏眼,皮肤也白,日头底下像珍珠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还有。
她以前的手指也好看,听闻在安都,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远近闻名的娟秀女子。
不知不觉就想远了,慕荃又去看了云素一遭,等到他恋恋不舍的关好房门,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一头扎进药房里不出来。
南风看了眼雀草。
雀草看着被他们公子从药房赶出来,一脸茫然,什么都不知道的李安。
她不由得仰天长叹。
“公子,你这样真的能娶到云姐姐么?”
*
云素醒来时,已经又回到平安镇的医馆。
抬头看到熟悉的围布,还有她床栏边上绑着的那两条红线,她先是炸了眨眼,然后才像是清醒了一般,轱辘一声坐起来。
“嘶,头好疼。”她揉着眉心坐在榻上。
雀草听到声音,端了碗解酒汤过来,她坐在云素床榻边,忍不住说:“云姐姐,你酒量差还喝酒,你都睡了一天一夜,差点吓坏我。”
云素接过碗,不好意思的喝了几口,她是没想到窈婆婆的那些酒力道这样大。
她红着脸,道:“以后不喝了。”
“对了,窈爷爷给我的面具呢。”云素又问。
雀草指着房里的那个妆匣,郁闷道:“公子收起来了,还不准我看,说什么云姐姐以后都不用戴面具。”
听雀草提到慕荃,云素愣了一下,一大段睡梦中的记忆随之涌现,她耳朵尖逐渐变红,小口喝着碗里的清甜解酒汤,过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声音问道。
“慕端墨,慕端墨去哪里了。”
雀草没好气道:“公子不知道在弄些什么,这两日废寝忘食,晚饭都不吃。”
说着,雀草还很担心后厨的那些糙米:“热过很多遍就不好吃了,云姐姐,我阿娘以前告诉我过,不能浪费粮食,否则会被大毛狼抓走。”
云素掩唇笑出声。
云素刚醒没多久,她入了好些梦,梦里有高兴事也有难过事,所以身上有些汗湿,她让雀草帮忙找了件小衣,想要换一件贴身的衣物穿,却忘记拉住床幔。
等到原本有些潮湿的衣裳褪下,雀草看到云素的后背,不由得惊呼一声。
“云姐姐,你背上怎么有一张图,好大一张地图啊。”
“地图?”云素闻言,想到不久前,她在慕荃背上看到的那个。
她停下换衣裳的动作,用被子遮住前胸,背对着雀草,对雀草道:“我看不见,是什么样的图,你瞧瞧房里有纸笔么,能不能给我描下来。”
“描图倒是好办,屋里正好有写药方剩下的麻纸。”
雀草还是犹豫道:“但是云姐姐,你背上的这个地图,它怎么看起来像是活的。”
雀草说完,忍不住上手碰了碰。
柔软的指尖碰到云素背上的那些纹路,她每指向一处标记了名字的地界,两地之间的那些线就会变得通红。
像是有什么活虫在其中,皮肉下的脉管都在变化。
雀草被吓住了,声音都在颤抖,道:“云姐姐,这东西好像是虫子,这可怎么办,是不知道的时候喝错什么药了么?”
雀草声音带上哭腔,显得被那异动的线路吓得不轻。
云素闻言,又想起慕荃背上的那张图。
活的,地图怎么可能是活的。
那日慕荃浑身滚烫,像是风寒发热一般,她看到他背上的那张地图,明明是像刺青一样的东西。
云素记性还算好,慕荃背上的那张地图,她到今日都能原封不动的画出来。
云素不免对自己背上的图也感到好奇。
她正要安慰几句雀草,让雀草帮忙描下来。
谁知两人都忘了上锁的房门被一下子推开。
情急之下,云素只来得及拽下床幔,挡住自己。
房中出现脚步声,声音的主人似乎很雀跃。
慕荃端着木盘上的除疤膏药上前,语气中抑制不住的高兴。
“怎么还睡着,快起来,我要送个能让你天高云阔的礼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