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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送她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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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吃醉了酒,这夜的梦里,云素看到许多人。
有母亲颜悦笑望着她,端坐在园子里,温柔告诉她,她快要及笄了,以后是个大姑娘,再过两三年就要选郎君。
那个时候,她还是害羞躲在姆妈身后,经常脸红的小姑娘。
尚书府的长辈们同她玩笑,打趣她将来找夫君要精挑细选,要仔细些,不能被那些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哄了去。
每到这时,她的父亲和母亲就笑着摇起头,两人对视一眼,说她年岁尚小,眼中满满对她的宠溺,说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云素怔然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对这一幕幕的景象并不陌生。
她也曾身临其境,体会过那些阖家团圆,在安都繁荣的都城里,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恶战,他们一家人守安幸福,彼此都不分开。
忽然一声惊雷。
院子里的假山和琼树倒坠。
云素整个人深陷其下,天地间仿佛颠倒。
直到一抹晨曦升起,尚书府的院子里,那些凋谢的花重新绽开,枯草复绿,茵碧成群,院子里灰白的色泽逐渐变得茂盛。
梦里的她渐渐的变成了年少时候的模样。
她变矮了,只能够到父亲的腰间。
父亲云宣牵起她的手,笑着问她:“若若今日要去读书了,读书能明事理,若若将来也能和爹爹一样,知道好些个学问。”
云素无法摆脱这场梦,只是听到,她稚嫩的声音学着云宣的话,那声音中满是期待。
“若若要比爹爹更好,娘亲说了,若若比爹爹更聪明。”
那个时候,云素不过七岁。
她有兄长也有妹妹,在府上启蒙后,父亲带她到书房,跟着长兄云琅读书,她学着那些经常来找父亲的书生们,每日摇着头,晃着脑袋,和妹妹云染一起,来来回回读这那些晦涩的书文。
等再长大一点,她进了家学,跟着家学先生们学道理,跟着教习们学琴棋书画,母亲会教她女工翻针,她练着绣荷包,绣汗巾,给家中每个人都绣上了。
不知不觉,她仿佛又变的更年纪小些,小到走不稳路,牙牙学语,看到姆妈张口就要抱。
在这繁杂的梦里,她仿佛困极了,躺在姆妈的怀抱里,听到父亲和母亲在说话。
““素”之一字,是为本心,杳枝已死,是我夫妇二人欠她,这孩子今后便跟着我们。”
云素有些糊涂了,心里想,杳枝是谁,父亲和母亲在说什么。
忽然又是一阵大风起。
尚书府的正门关上又打开。
有个穿着长衫,姿容俊逸如仙,吊着一双罥烟眉的身影进来。
那人就好像站在她的身旁问她:“你想要变漂亮么?”
云素怔然,想起自己少时经常和云染一起看铜镜。
那个时候,她们的愿望,是和母亲一样好看。
她在梦里仍旧是少女心性,笑道:“我本来就漂亮,如果更漂亮,那就更好了。”
那人应了一声,又来问她。
“那你还想要报仇么?你想要回安都去,还是想留在我身边?”
那声音听上去平静又模糊,问出这个问题后,久久不离她左右,像是在等她下个定论。
“我想去哪里?”云素喃喃的问自己。
在云素的记忆中,安都的家是最暖和的地方,那里有她熟悉的家人,还有她的卧房,她的小院。
在府上的时候,他们每日都是欢声笑语,尚书府的一草一木,都在她的脑海里绘成一幅绢图。
梦里旧乡,何时能归。
“我想要回家。”她有些胆怯的说出来,生怕惹得那人不快,她便回不了家。
她又变成了长大后的模样。
姆妈总是夸她容颜似牡丹,告诉她,十六岁之后,盛极方开艳。
“你在平安镇,就没有什么留恋的人?”那人还是追问不休。
云素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父亲和母亲不见了,大哥和云染也找不到。
她想,还有谁,还有谁在我的身边。
那道声音又问她:“若是放你走,让你去做你想去做的事,事成之后,你还会回来么?”
他问的有些着急,语气委屈可怜,就好像他是她的亲近之人,害怕她不要他了。
云素满心的迷茫,她还深陷在梦魇中。
“回来,我不知道,我要回哪里去?”
云素等了好久好久,问她的那人没有再回她。
有一阵淡淡的药香味,近在咫尺,萦绕在她的鼻端。
四周变得黑漆漆的,她从小害怕黑,一个人抱着手臂,忽然想到,除了父亲和母亲,还有长兄和云染,似乎还有什么人在她的心里落了根。
有什么绵密轻柔的错觉印在她的唇上,她又想起在某个毫无变化的夜晚,那个面如菩提壁玉的男人红着眼看她。
“姓慕,单名一个荃字,打听不到多余的消息了,听说是个病秧子,没有几年活头。”
云素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
圣上赐婚后,姆妈帮她打听过夫家,西平王慕雄早已迟暮,听说一病不起,府上的姬妾多到数不胜数。
姆妈那日还说,慕雄共有四子,长子庶出,比她还要年长,瓜田李下的,成婚后她最好不要跟他来往。
姆妈还说起慕荃,说他身弱可欺,听说是个没脾气的。
云素不由的笑了笑。
心里面最坚硬的地方,那个灼热又急切的吻,正在她心口处慢慢化开。
姆妈打听错了,慕端墨,怎么会是个没脾气的人。
她自顾自的笑着,不知怎的,想起刚才的那个问题,脱口而出,道:“我要回来,等我为父亲平反,等我安顿好云家,我就回来,我要陪着慕端墨的,我答应了给他试药,慕端墨是个喜欢唠叨的债主。”
留在慕荃身边,以什么名义好。
云素不由得想了想。
那个古怪的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带着隐隐的雀跃。
“你嫁给他,答应给他当娘子,就能留在他身边,还能当医馆的东家夫人,他会将所有积攒的银钱都给你。”
云素听后慌忙摇了摇头:“慕端墨很抠门的。”
那声音有些生气了:“怎么会,你是他的娘子,他的营生合该交给你。”
云素被说动了,她是个嘴笨的女子,不会说情意绵绵的话。
云素心想,若是有一天,她真的可以自己选择夫君,选一个对她没有那么坏,只是经常捉弄她的郎君。
她的脑海里又出现慕端墨的身影。
云素有些羞赧,她想了想,那她就听雀草的,慕端墨身子骨不好,还有个医馆,还有一大帮人要养活,多可怜呀,她就选慕端墨好了。
……
床榻上的女子安然睡去。
慕荃坐在床榻边缘,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姿势。
他算是心满意足,借着云素吃醉酒,该问的,不该问的,他全都暗自卑鄙的套出话来。
“我定了亲的娘子,你要做个好梦。”
慕荃轻声的对熟睡的云素说完后,眼睛一瞪,起身来到桌前敲敲桌子,随后翻出窗去。
南风和雀草被他逮了个正着,两人蹲在窗户前的木架子后,鬼鬼祟祟的猫着身子。
“听够了么?”慕荃冷冷看着他们。
雀草第一个顶不住,干涩的笑了两声,有些扭捏的站起来。
“公子,这是窈婆婆叮嘱过我的,婆婆说了,你想云姐姐答应你的心意,但也不能不顾她的名声。”
慕荃不为所动。
雀草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雀草又道:“公子,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我可能是梦夜之症,我这就回去睡,明日就给自己开两副药。”
她蹿的比兔子还快,不一会儿的功夫溜之大吉,剩下南风一个嘴巴里泛苦。
“公子,你和小云儿的事,我没有一丁点议论,只是你也知道,大祭司看你看得紧,上一回半月莲的事,大祭司知道后就罚过我,这回,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之命,公子你要是不声不响的和小云儿成了婚……”
族里的那些老人会有什么反应,南风根本不敢想。
南风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当即一咬牙道。
“公子你就行行好,要不还是打晕我,就当我没看见今夜这遭。”
“为何要打晕你?”慕荃皱着眉,眼神颇为嫌弃。
“本公子是不知礼数之人么?我娶云儿必当三媒六聘,今夜只是互通心意,我知她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她。”
慕荃咳嗽一声,也不给南风反驳他的机会:“今夜就当定亲,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云儿。”
他嘴角的笑藏都不藏不住。
南风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句:就没见哪家定亲,姑娘家喝醉酒睡着,想求亲的儿郎一厢情愿,自言自语的。
这是定亲还是逼婚。
但是这话他不敢往外说,南风害怕他们公子受到刺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入赘。
据他所知,安都的云家仅剩的两个独苗,可都是姑娘家。
他和医馆里的所有人,除了云素之外,都认为他们公子是想云丫头想疯了,都快生出癔症。
慕荃没有去管南风在想什么。
他已经想好要给云素什么。
他可不是慕雄,和即墨离是怨偶,是相恨不屈,对待付云茹也只是利用。
他慕荃有心仪的女子,自然要对她好,尊重她,给她最好的。
慕荃当即敲定心中的筹算。
他还不忘问南风:“让你找的云家旧部怎么样了?有消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