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八荒四海》摩羯小幽

3、八月十八日 晴空万里 玲珑城 自前日

　　自前日柏齐桦枫在安北府衙告知楠若止启明城发生的所有事情后，楠若止赶紧收拾好一切往启明城赶回，母亲妹妹离世他现在已是痛不欲生，只是身在远方不能保护自己的至亲之人如今为了能赶回去见她们最后一面，人族孝礼最多三七必须入土为安，所以也是心急如焚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赶路，今日已进智族边境，玲珑城。

　　玲珑城，南边与人族疆域相接，以盛产一种名为玲珑玉的玉石出名，但虽说是盛产，这种玉石却是极其珍稀有，玲珑城是四海八荒唯一有这种玉石的地方一年所产成色好的玲珑玉也不过百斤而已，自然是贵族争相抢购的奢侈品。自人族皇帝穆朝千秋登基后把启明城白虎门集市设为外蕃集市，玲珑玉也成了人族贵族喜爱的珠宝炫耀的资本。

　　“你这人族的杂种，谁准你藏在书院里跟我们一起上学的！”

　　楠若止远远地瞧见前方山清水秀处有一所大院子，门口挂着警钟并有匾额写着秋水二字，应该是一处书院。但是书院门口三个穿着青衿布衣的少年正将一名柔弱的女子往门外推，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骗子”“杂种”这样的话不堪入耳。那女子身子纤细瘦弱经不起他们推推嚷嚷倒退着走了几步一下不稳跌坐在地。

　　“太过分了！”楠若止气冲冲的想要冲上前，反倒被桦枫一把拎回来“干什么？你没见那女子被人欺负了吗？怎能袖手旁观？”

　　“我们的任务是把你安全带回楠府，未免节外生枝，公子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桦枫冷言道。

　　“生而为人见死不救，岂是大丈夫所为，你们未免也太冷血无情了”楠若止愤愤道，再看向那边，因为地上的女子跌坐在地上只顾着哭泣那几个男子推搡不动，竟然动脚踢她。

　　“你们……”楠若止怪他俩不懂变通又劝不了，还想挣扎之际，桦枫只给柏齐使了一个眼色，一旁一直未动的柏齐脚尖一点冲上前去，一柄长剑抵住为首的那个男子胸口。

　　那男子瞪大了双眼，吓了一大跳，仿佛在想哪里来的人怎么忽然就跳到他的眼前，但见他身量健硕手上又有刀，便立刻如浸了盐的萝卜条软了怂了。其余两个反应倒还快些，相视一看对方是惹不起的人，转身便跑，边跑还不忘叫唤同伴“小弦，还不快跑！”

　　柏齐连声都没出，就解决了。见摔倒在地的那名女子只顾着嘤嘤哭泣呼吸都是乱的，眉头一皱，拉她起身。

　　这时，楠若止和桦枫也朝这边过来，那女子才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尽力忍住哭泣对他们三人行了万福礼，倒是一个知书识礼的好姑娘。

　　楠若止见她身子瘦弱却身姿风流，双手抓着胸前衣襟两眼还隐隐泛着泪光显得楚楚可怜，一张小脸因呼吸杂乱急促苍白中变得透着赤红，一张樱桃小嘴可爱却淡无血色有些发紫，嘴角有些血迹好像是跌到时被自己的小虎牙给磕伤了。

　　“你没事吧？”楠若止拿出自己随身带的手帕递给她，那女子礼貌接过一碰嘴唇的伤口还是疼的眉头一皱“你们是同窗吧？他们凭什么如此欺负你一个女子？真是下流，妄为读书人！”

　　“她好像有心疾，你等她把气息调匀了再问不迟”

　　他们三人虽着急赶路，但路见不平事也得调整行程，等她把事情说清楚解决了才好，总不能放任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在这再遭刚才的那帮人欺负了吧。

　　待她慢慢平静下来才算能言语了“今日书院复学，我向书院申请寄宿的时候银两没带够正待取回时被同窗同学看到户籍资料中我的母亲是人族，然后他们就要赶我走，说智族与人族势不两立，我这样的…”说着，这女子眼中又滚出几滴眼泪似难以启齿的说出“杂种”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柏齐与桦枫对视一眼，桦枫微微摇头，这事与我们无关，又将头往启明城方向侧了一下示意赶路要紧。还未抬腿，楠若止却又问那女子“你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吧，也安全一些”

　　谁知那女子眼色变得灰暗，低着头说道“我没有家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压抑着自己的眼泪“上个月父亲重病去世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可是，你一个女子孤身何以安身啊？”

　　“住处是有的，我爹去世时也留下很多银两…”

　　“那几个坏人如今知道你的身世肯定会再找你麻烦的，再者你一个女子无人保护还有那么多银两反而会更加危险吧”楠若止细想无法只得又问她“你就没有其他亲戚可以投奔吗？”

　　“我父亲以前是启明城做生意的，我母亲在我五岁时就死了，然后父亲就带我回了玲珑城，我记得我母亲娘家有个姨妈有个舅舅，但是路途太远我不敢一个人上路而且我怕亲戚不认我毕竟都是十几年前就离开了的，现在两族开战他们忌讳我的血统不认我这个侄女也是有的，而且，大战过后他们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你也想太多了，在不在认不认不也要见了才知道”楠若止说“反正在这里已经没有办法生活了不如你回家收拾东西我们互送你去启明城投奔你亲戚？”

　　那女子抬头认真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又低头考虑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楠若止拆开随身包裹拿出纸笔问她“你还记得你舅舅姨妈的名字吗？”

　　“我母亲姓萧，单名然，舅舅姨妈的名字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母亲娘家是西市给各个酒坊制作酒壶的小贩”她一边往茶壶里掺着茶叶一边说道。

　　楠若止闭眼想了一刻钟在纸上写了“萧然”两个字问她，“是这两个字吗？”

　　“对，你如何知道？”她泡上茶水给楠若止和柏齐桦枫一人倒了一杯并亲自递到楠若止手上。

　　楠若止并没有接只是很高兴的问她“一直都还没问你的名字”

　　“我叫婷婷”

　　楠若止上下认真打量了她一番，萧萧洒洒复婷婷，一半风流一半清。果然这姑娘都长大了，人如其名这般婉约温柔“你可是启明城西市乌玉斋的婷婷？”

　　“你认识我？”婷婷低头瞧见楠若止手中的玉笔，左手拿着茶杯的手向后一缩右手夺起玉笔仔细一看“这是玲珑玉”而且玉质奇好，当年父亲有更便利的进货渠道，她家店里用玲珑玉制成的笔也不过三支，摆在店里显眼处用做镇店之宝的，细看这笔上“学无止境”四个字分明就是父亲的手笔…

　　“你是谁？如何认识我？这只笔如何得来？不会是你这官家强抢的吧？”

　　“哈哈哈，果然是你”楠若止又反手夺回抿嘴一笑“差不多就是这样‘强抢’的”

　　见婷婷莫名又愤怒的眼神，不好逗他，细心地解释道“你那时才满百天，我也才满周岁，我不懂事硬抢了你父亲送你的百日礼物，实在抱歉，但请念我当时年幼无知别生气”楠若止又道”其实我与你父亲也算得上是旧识，幼年学文识字的时候也经常去你家店里买文房四宝，也经常逗年幼时的你，或许你都不记得了，只是后来，你家发生了变故…”楠若止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楠若止后悔忽然提及婷婷家中曾经发生的惨剧，见她脸色变得难过，正想与她道歉，婷婷却抢先端起茶杯茶盘，边出门边说“这茶叶不好，我去换一壶”却只听见她在客厅门外不远处重重的放下茶盘，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