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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月十日 暑散 晨雾散 碧竹苑 楠风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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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风这一倒下去便是在碧竹苑中躺了整整五日，内功在体内反复运行了无数个周天后，生理上的疲累才缓缓恢复如初，伸直了腰身还未决定出门，便见枫听雪端了托盘径直进门，放下便走。
“枫听雪怎么是你？”
枫听雪听闻有人唤她便站定，看楠风终于动弹了身子也有些许惊喜但脸上大多是哀伤“你醒啦？”
楠风下床自己行至桌边坐下，见托盘一碗清粥一碟咸菜顿觉腹中饥饿难忍，也就前日喝过一些茶水，后来连茶壶都空了，也不知这几日怎么会一直忽略了肚子。
“怎么会是你来送吃食？”
“叛军攻城，玄武北门平民区还好，大部分都冲着苍龙东城官府府宅而来，楠府护院几乎死伤殆尽，丫鬟小厮能活下命来的几个这几日都被安排去各处帮忙抚恤难民了……”枫听雪尽力的忍住自己愤愤的心，二十五年的暗卫训练应该已经把她训练得冷炼果敢不会将软弱宣之于表面了才对，但是一想到那场拼杀中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紫杉为了护着家里的几个年幼的小丫鬟被叛军乱刀砍死的场景，依然忍不住的哽咽，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跟楠风发泄又什么意义呢，她们之间不过是上司下属的关系，况且楠风的性子……
楠风听她说起这些，才回想起自己昏睡的这几日之前，启明城才经历过一场灭顶之灾，只是那时的战火、死亡、哀嚎都在她身侧略过被她抛在了脑后。楠风闭上双眼，心中满是愧疚，说起来这场无妄之灾由楠溟的一个谎言而起，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吗？这满城的百姓才是吧，其他三族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亡魂才是吧……
楠风不自觉的拉过枫听雪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心想，若穆惜风活着现在一定和小初一起在安抚难民做他一切能为子民做的事吧。责任？弥补？这才是我现在应该要做的事。
只是，楠风这个突然的动作倒是把枫听雪吓了一跳，楠风从小未与任何人举止亲昵过，即使年幼时与还活着的远清竹已经离开的远幽至亲的楠若初楠若止都没有这样的亲昵动作，似普通女孩子一般的撒娇亲昵？这是楠风吗？
但又一想，她才经历过如此重大的人生变故，国破家亡，是否连楠风这样钢铁冷刀般意志的人也变了呢？她也不过是个才二十岁没人疼爱过的女孩子罢了，便由着她靠着她。
“父亲呢？”
“启明城破，皇上太子殉国，三位皇子皆不知所踪，大人在金銮殿临时组建了朝堂，这几日都在忙，大人说你近日经历的事情太多精神实在太过疲惫，除非你自己愿意出门，其他人等均不许打扰”
“夫人呢？”
“夫人”枫听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夫人自城破之时，已惊悸而亡了”
“什么？”楠风确实对穆蓁没有任何感情，但听说她去世的消息就算没有痛苦还是不免沉重“楠若止呢？”
“智族军队在昨日就收兵回了长空城，可能是愚孤的缘故，柏齐和桦枫已经出发去接他了，虽说愚孤应该不会伤害他，但大人还是怕有闪失”见楠风一股脑问楠府众人的情况枫听雪索性把她知道的都报告给她知晓“暗卫之中紫杉牺牲了，其余的暗卫都在军队重新整顿，梦如也回来了，她这些年懂得管理军队大人就让她管了兵部的所有事务，楠易活了下来又善于财务，叛军虽毁了启明城却没动国库，所幸剩下的钱财不会让流民失所挨饿，我今日出门见混乱的状况已经好了许多，想来都是大人雷霆治理的缘故”
“哦，还有！”枫听雪忽然想起“愚孤？昨日离去了，你昨日又未起身我猜你回越灵山的时候是不是顺便把他的生死符也解开了所以没有阻拦……”
楠风喝着清粥，咬了咬筷子，回忆起那日在勤学殿被一女子从背后捅了一刀，刀入心脏应该是活不了了才对，醒来后脑子发懵一门心思只想去找穆朝千秋未管其他……是，愚孤！后宫之中随汐颜而来的应该有鲛族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得到了一颗生死转轮珠，救活了她。不是说什么天下共主吗？怎么转眼又不告而别了？
楠风虽然是被愚孤一番乱七八糟的所为激活过来但对他本人并不甚在意，一口喝完最后一口粥便不再多想，换上衣服便和枫听雪一起出门向皇宫走去。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好好活着，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吧。
楠风走出碧竹苑才觉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被毁得如此触目，楠府内院空无一人，砸烂的东西四处散落房屋树木皆是刀枪砍过的痕迹，走出门外各个府邸烧坏的屋社不计其数甚至到今时今日还在散发焦灼的味道混合着阵阵血腥令人作呕。明知是幻觉但她似乎还能听见那晚彻响在她耳边的惨叫哀嚎厮杀…长空城破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那时的她却如所有高高在上的胜利者一般，胜利者谁会在乎别人的国破家亡尸横遍野。
人族皇城金銮殿是几百年前开国之初先皇用超过百年的铁木所建，即便是过了几百年遭受如此重创依然屹立未倒，只是里面陈设包括窗几门栏都已残破，不过比其他殿宇略好些罢了，楠溟周围围着楠易和几个曾经的暗卫几个穿着百姓衣服的老者看着沉稳似有理事之才，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事。
这时，楠风见梦如手上持着破雪长枪从西边急匆匆进殿，她在门口与她四目相望，倒是梦如对她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歇径直走到楠溟身边。
“城外二十万士兵已清点准备完毕”梦如毕恭毕敬半膝跪在楠溟身边，双手承上两枚兵符，楠风看清其中一枚是曲殇银翼军的银制虎符，另一枚玄黑色腾龙形从未见过。
“二十万？”之前战后收兵两军近百万将士均遣散回各自的家乡农耕种田休养生息，启明城破时二十万禁卫军都应该拼死沙场了才对，如何还有二十万？若有，启明城何以会成如今这样的惨状！
“是皇上十六年前让梦如养在戚迹山复国的军队……”事关穆朝千秋蒙蔽天下人的秘密，楠溟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说太多，但楠风明白，穆朝千秋惹来这样的战火只不过为了骗得汐颜的转轮珠，但他又不傻怎会将自己置于死地，那戚迹山地形复杂溶洞众多且出产寡极很少有人会生活在那里，藏了二十万人十六年都未曾有人发现过异样。
“这么多人养在那十几年，国库哪里来的钱？”戚迹山那种地方不可能石头缝里长粮食，人族十几年来经济发展从未见阻碍，期间还打了三场大仗，怎么可能……
“十几年前曲殤抄了媚族的国库，便用作玄龙军的军费”果然是忘情水的功效，楠溟如今再提及穆朝千秋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再有情绪，好像只是在平静的叙述一件事实而已好像穆朝千秋于他也只是一个死去的无情的帝王而已。
只是楠风心中一阵恶心，恶心得想骂脏话，又怕脏话太脏污了自己的嘴，嗤了一声“若真有起死回生的法术，他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月明纱在他再娶他人为妻灭了她全族抄了她的国财之后还能原谅他不计前嫌与他白首？”
“他认为她会”楠溟淡淡道”人族之中妻子的一切皆为夫君所有不是常事吗？当年他收下和亲书时也一样没想过月明纱会决然离开”
一切皆为夫君所有？“您是不是也是为了远青竹的武功传承和清风山庄的桃花马才娶的她？”
一问出口楠风便后悔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父亲掰扯这些陈年旧事？为母亲平怨吗？今日自己怎么回事？……
还好，见楠溟神色无恙，他听见了却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生气，楠风赶紧转移话题。
“三族叛军昨日离去也是因为我们有了抗衡的军队？”
“那可是灭国之仇，势均力敌怎么可能放弃？是因为愚孤主动找我和谈，穆朝千秋已死，人族也已经遭受重创，他们的仇也算得报。再者，人族大部分兵力早已散至各地，今日就算启明城沦陷，他日我们若是反击他们三族兵力就算加起来也根本承受不住，我与愚孤立下誓身咒有生之年绝不再发动征战，前仇一笔勾销，何必真要拼个鱼死网破，尤其巨人族媚族，再拼怕要绝后了”
“那也不过几十年尔尔，之后呢？仇恨可以在几十年平息淡忘吗？”
楠溟看了楠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之后就要看你了啊”
“我？你知道？”愚孤见了父亲并说服寒殃莳花退兵，一定是……“你答应了？”
“你是我女儿，我不应该答应吗？”天下一统，这曾经也是穆朝千秋的宏图大志，楠溟的几十年也是为了他的志愿用尽一生之力辅佐，只不过当初情之所钟理所应当的觉得这个位置应当是穆朝千秋的之后也该是穆惜云的，可惜，帝王星光华不及伴月，终究被情爱所误弄得如今生灵涂炭……倒不如自己无心插柳培养出的女儿更加适合。楠溟看着楠风，威风飒飒似有些王者气度，心智眼界都不在自己平生所见人之下，这个年纪武学谋略都可担天下第一，从前放她在远清竹身边长大人格有缺一味地被情爱惑心迷失自我，如今向死而生倒开始对天下苍生有了怜悯之心。
“可是如今穆惜云也只是失踪…”说到这里楠风赶紧住嘴，现在这种情况，天下共主这种话说出来与篡权夺位无异，立刻改口“穆惜云能找回来主持大局吗？”
“玉素宫暗室的出口正对东方戚迹山是媚族水乡的方向，按鹤舞的性格应该是带他们回去了，我已经派了易北川去寻，但能否劝他回来就不得而知了”
“易北川？”听闻自己手下的副将居然还在，楠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和欣喜。
“朱雀门除了皇家祭祀的礼台就是一些做朝廷生意的商户又无内应，叛军主攻的兵力也未在朱雀门。倒是东市官员府宅无一幸免，我现在已无人可信无人可用，地方上调官员也得等止儿回来后才能选拔安置至中央朝廷各部，所以我只能派易北川去”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风翼军的兵符借梦如一用，你即刻带一半整编后的禁军动身去东海，梦如会尽快收编之前遣散回家的风翼军银翼军与你会合……”
“这是要做什么？”
“汐颜，?汣歌死了，穆西霜穆惜雪穆惜雨失踪，以笙箫残暴又不讲理的性格他定会把无法保护他女儿外孙的人族当做仇人，其余五族之中鲛族兵力最盛，等他起兵攻至启明城我们就太被动了。再者水乡隔在东海跟平原之间，媚族也是三族叛军之一，他定然恨不得将媚族灭尽，如不早些赶到，就很难保证穆惜云的安危了。”
楠风很快就明白了当下的局势，在座的既然要用必都是可信之人，解下手腕上系着的白玉翅形风翼军的兵符交于梦如之手同时接过她的玄龙军兵符。
兵贵在神速，行军从启明城赶到芙蓉城也得近一个月时间，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