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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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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五日后,云府。
铜制的扇片旋转,将冰块的凉气呼散开来,压制了几分暑热。
“阿卿,顾贵妃的生辰宴你若是不想去,便称病,咱不去也罢。”李沐瑶坐在榻上,放下手中缝制里衣的针线,望着沉闷不乐的云卿道。
云卿随手摆弄着手中缠绕的乱线,半响无言,直到李沐瑶又喊了她一声,她才回了神。
“母亲,我要去。”云卿斩钉截铁道。
且不说顾贵妃亲自派人给她送了请帖,她亦是想在那日寻个机会做她想做的事,再者,说不定还能听到更多关于大皇子的消息。
也不知他现下伤病好些了没有……
云卿忽然激动的声音吓了李沐瑶一跳,她抚了抚胸口,叮嘱:“去便去,这么大声做什么,宣王定也在,届时你可要避着些,一切等到你父兄回来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尚且征战未归,即便他们的盘算打的再响,也不能随意让你和宣王定亲。”
云卿嗯了一声。
瞧她满腹心事,心思游移的模样,李沐瑶将乱线从她手中揪出来,道:“这线让你理的,愈发乱了,罢了罢了,你且出去吧,我同你嫂嫂说说话。”
李沐瑶和林芷手中都拿着针线,都在为自己的夫君缝制衣裳,云卿笑着哼哼了一声,回了自己的院子。
长风扫梧桐,叶落无声息。
云卿从梧桐树下挖出千机散,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后日便是顾贵妃生辰了,若事成,她此生的归宿怕就是云山寺了,一生与青灯古佛为伴。
她也曾想过,若真让三皇子闹出不堪的事,顾氏和皇上可能会为了颜面,暗地里处死她,不过这可能性极低,顾氏若无云氏的把柄,不敢轻易的得罪云氏,而皇上,更是对两位皇子都不上心,反倒是潜心巫蛊之术,信善向佛,不会轻易杀人。
不过是会名声有损,不利婚事罢了,以此来换云家的安稳,她也甘愿。
毕竟,上一世找了那么多郎君,也没有一个她想要嫁的,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眼的,却碍于身份地位不能嫁给,是以不如独身。
……
转眼便到了顾贵妃的寿宴,宫外停了不少的马车,朝臣皆携自己的夫人儿女入宫,清晨,宫道上的人络绎不绝。
李沐瑶带着云卿和林芷入宫的路上,不少人笑盈盈的凑上来贺喜,“李夫人好福气,听说云将军和云小将军边关大捷,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是为国之栋梁,如今宣王也属意你家姑娘,这日后,你们云氏,那可真是相当荣耀。”
“未定之事,夫人还是莫要乱传。”李沐瑶沉稳对应。
诸如此类话,云卿这一早上至少听了不下三十回,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些人只顾得皇权荣贵,并不知她这个被祝贺之人并不想嫁宣王。
或许女子的想法,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
即便是被强娶,只要男方的地位足够高,世人也只道是女子的福气。
……
寿宴安排在湖边,满湖的荷花开的正盛,被风一吹,花瓣微动,好看极了。
依着她父兄的品阶,她们三人坐在宴席的中上位置。
云卿入席后,趁着皇上萧仲峑说话的功夫,往他身边瞧去。
皇后刘卫莲和顾贵妃着装隆重的坐在皇上身侧,再往下,两个席位都是空的。
也不知大皇子如今能下榻不能,还是只能躺着,伤的那般重,也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他本就体弱,这一遭,怕是十分受罪。
在一片丝竹管弦之乐中,云卿忧心的捏了颗冰果子含在嘴里。
皇上心思不在此处,草草说了几句祝词便离席了,明黄色的衣袍消失在众人眼中,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低声议论。
云卿瞧见顾贵妃皮笑肉不笑地强忍难堪送走了皇上。
她不由想起关于这位圣上的传言,听说他先前有一个极为疼爱的妃嫔淑贵妃,他待她呵护备至,宠爱有加,曾因着这位淑贵妃想要吃樱桃,便亲自爬上树给她摘,还险些从树上摔下来,后来淑贵妃有孕,他喜不自胜的说要是个皇儿,就立为太子,只是后来这位宠妃难产而亡,一尸两命,自此以后,皇帝消沉了几年,便迷上了巫蛊轮回之术,对朝政也愈发的不上心。
这些本是皇宫辛秘,可因着皇上沉迷巫蛊之术,人人都想探知皇上昏聩的缘由,这些事便也都在民间传开了。
顾贵妃收敛好情绪,她满头珠翠,穿着一身庄重华贵的绿色串珠宫装说了几句体面话,“各位今日来参加本宫寿宴,莫要拘束才是。”
她举杯相敬,众人随她一起举杯,“祝贵妃娘娘福寿年延,安康永乐。”
云卿跟着一起站立举杯,将杯中酒喝尽,正要坐下时,抬眼对上了萧子傲的眸子。
他一面仰尽杯中酒,一面盯着她瞧了过来。
那个眼神分外阴柔,云卿面无表情,心下厌恶的撇开了眼。
歌舞丝乐声更盛蝉鸣,清透之音响在耳畔,云卿收回担忧萧彦的心思,欲寻个机会离席。
她喝了两口酒,作醉状,正欲让秋浓扶她去醒醒酒,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了袖子。
“云姑娘,这是要去哪?”刘沁茹喊住她,端着酒杯朝她笑道:“多亏了云姑娘安排及时,才救下殿下,如今殿下尚且伤病未愈,起不来身,便由我跟云姑娘道一声谢。”
她站在云卿面前,未掩袖,偏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将酒杯扔给身后的婢女,往前一步,凑近云卿道:“你虽是安排及时,可这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恩情,赏赐你也领了,谢我也代他道了,你也莫要再惦记别的。”
随即刘沁茹又凑近了些,微微俯身在云卿耳畔笑声道:“等日后,我与彦表哥订婚,定会请你这个有功之人来喝杯喜酒。”
云卿本就不认为她于大皇子有什么恩,救了他这话更是令她羞愧,这些纯属是大皇子给她寻的开脱之词,云卿万不敢当。
她很想开口问萧彦如今怎么样了,用指甲掐着掌心才忍住没说出口。
“你未婚夫婿对你可是望眼欲穿,瞧着似是有什么话对你说,宴席上你们不方便说话,我便帮你们一把。”刘沁茹瞥了一眼萧子傲,旋即端起酒杯,想要递给云卿,手腕忽的一斜,杯子的酒液瞬时洒在了云卿的衣裙上。
“云姑娘衣裙脏了,来人,带云姑娘去换一身。”她道。
云卿也正想让萧子傲来寻她,这刘姑娘倒是歪打正着了。
云卿顺势离席。
宫中的嬷嬷领着她到了一处偏殿,道了一声,“姑娘先在此处等着,老奴去给姑娘寻身干净衣裳来。”
云卿应下,轻声道:“劳烦嬷嬷,秋浓,你随嬷嬷一块去。”
这嬷嬷无非是去尚衣局寻衣服,来回约莫一刻钟,眼下只等萧子傲上门来了。
一刻钟,若是能激怒萧子傲对她行不轨之事,待嬷嬷回来,正好能瞧见,而这么短的功夫,她再挣扎些,他也做不了什么实质的事情。
她将千机散擦在手腕和脖颈间,随后打开了窗子等萧子傲。
云卿离席前,特意看了一眼萧子傲,原本笃定萧子傲会跟上来,可眼下一刻钟已到,也没见他来。
嬷嬷都快要回来了,云卿有些心急,错过这次机会,在等下去,他父兄就要回来了。
她想引诱萧子傲提前对她行不端之事,好让父兄看清他的嘴脸。
可直到嬷嬷回来,千机散的味道散了,萧子傲都没来。
云卿焦躁失落的接过嬷嬷手里的衣服,劳烦嬷嬷出去候着。
换干净衣裳时,里面忽然落出来一张纸条,遥遥晃晃的飘在了地上,云卿狐疑的捡起,上面写着:
勿去西边湖心亭
今日过后,他再不会来纠缠你。
云卿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一下子紧了起来,有人在盯着她?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字迹有些熟悉,不过云卿心中杂乱,一时没想起从哪见过,这些话云里雾里的,她心思重重的将纸条烧掉后才出去。
“多谢嬷嬷守门,我换好了。”云卿收敛好情绪,说道。
那嬷嬷接着道:“姑娘可认得回去的路,老奴还有别的差事……”
云卿会意,“认得,嬷嬷去忙便是。”
依他那般纠缠不休的性子,不该不跟过来啊……她先前还特意假造了一些她虚构出来的那个她爱慕的郎君的消息,他这回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没来质问威胁她,云卿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差错。
云卿正出神的想着,忽然被人一把拽入了假山里。
萧子傲燥气盛旺,方才他本欲立刻赶过来,却不想在路上被人缠住,拖慢了步伐,不过好在,还是赶在她回席前见到了她。
“你竟同你那个郎君私定过终身,卿儿,你怎可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他眼眸沉沉的盯着她问道。
秋浓被他的贴身小厮捂了嘴,既跑不开也喊不来人。
云卿权衡了一下她现在的处境,狠了狠心,还是决定激怒他。
今日进宫的人多,即便他将她拽入了假山,只要发出点动静,便会引来人,届时,也能达到她的目的。
不过须臾间那个纸条上的字忽然从她脑海闪过,她犹豫的这会儿功夫,萧子傲已经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的假面。
“罢了,那些前事本王不跟你计较了,本王听闻西边的湖心亭风景秀丽,便想来带你去赏一赏。”
云卿心里咯噔一声,一双水润的杏眸蓦的瞪大了些,西边的湖心亭,正是那个可疑的纸条上所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