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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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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孟素娟又打来电话,孟浮生没接。她现在觉得回来就是个错误。
晚上,陈音音带她出去散心,她手里拿着照相机,走走停停地拍。
年底许多店都关门了,路上人很少,偶有几个卖烟花的商贩,天空一股子烟火味儿。
北风呼呼刮进眼里,刮得孟浮生眼睛有些疼。
陈音音把她针织帽拉下来,遮住眉毛耳朵,她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嘴巴不开心抿着。他叹了口气,问:“有什么新年愿望能高兴点儿?”
孟浮生望进他漆黑的眼,说:“什么都行?”
陈音音“嗯”一声。
孟浮生四下看了看,说:“还没想好。”
陈音音说:“不急。”
他牵着她的手,他走在左边,孟浮生走在右边,小皮鞋在地上踩啊踩,两人影子交交叠叠。
马路对面有家店还亮着,闪着BulingBuling的橙光。
陈音音避开往来车辆,带她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家晴趣内.衣店。塑胶模特穿着黑丝立在橱窗里,大腿上系着蝴蝶结。
他脑中不禁浮现孟浮生细细白白的腿,一下子有了感觉,偏过头。
孟浮生却说:“我想看你穿。”
陈音音以为她在开玩笑:“不行。”
孟浮生说:“你也是模特啊。”
陈音音:“这不一样。”
孟浮生不说话了,举起相机对准塑胶模特拍了一张,边走边调参数。
“裴行的腿不错啊。”她忽然说。
“猛男穿黑.丝应该比较带劲儿。”她又说。
陈音音黑了脸,咬咬牙,问:“这算不算能让你开心的新年愿望?”
孟浮生缓缓点了下头。
“……”
他将羽绒服的帽子拉下来,戴上口罩蒙住头,鬼鬼祟祟猫腰走进那家内.衣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盒东西。
孟浮生:“口嫌体正。”
陈音音脸皮紧绷绷,缩着脑袋背过身。
市中心禁放烟花爆竹,只有远处偶尔升起一片亮光,万紫千红,震撼抢眼,孟浮生忍不住拿相机记录下来。
回去路上,她买了两瓶酒水。
陈音音不赞成跟在后面。
“你不能再喝了。”他说:“你需要节制。”
孟浮生点头,说:“一会儿你喝。”
陈音音问:“什么意思?”
孟浮生说:“给你机会爬床。”
他惊愕睁大眼睛,刚好被远处的烟花照亮,灿若星子。
孟浮生回头看见了,问:“爬不爬。”
陈音音舔舔唇,说:“爬啊。”
孟浮生骂:“骚男人。”
妈的,他更有感觉了。
两人刚回酒店,孟浮生就收到边启发来的祝福。
边启:【除夕快乐!】
附带是一张全家吃饭的图片,图片上鸡鸭鱼肉齐全,围满一大家子人,红通通,欢声笑语。
孟浮生的视线却落在边启旁边的女人身上。与她长了同样一双丹凤眼,面容也有几分相似。
边启:【阿姨想见你】
孟浮生直接关掉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发现陈音音不知何时正立在身后。
“我洗好了。”他说。
孟浮生将手机扔进沙发,说:“那开始吧。”
“浮生。”
“嗯?”
陈音音说:“跟他保持点儿距离。”
“……”
他目光沉沉,微微吸着侧颊。裴行的事儿他记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孟浮生无意识弯了一下嘴角,过去拿来酒水,边走边晃,“度数高,一会儿拍照坚持下,我想留个纪念。”
陈音音犹豫一瞬接过来,商量:“能不能不喝?”
“不能。”她点点下巴,眼睛清凌凌的,示意他:“先穿丝袜,今晚儿让你勾引。”
“……”他脸皮红了一层,下腹却已着火。他觉得自己无需酒精壮胆,他更喜欢清醒地沉沦,看孟浮生柔软动情的样子。那时候,她就算要挖他的心、啃他的骨头,他都是愿意给的。
孟浮生这个女人,仿佛有种魔力,让他迷醉,让他想死在她身上。
她已经在调整相机参数了。陈音音才咬咬牙,往腿上套袜子,心底有些为难,穿得乱七八糟,勉强能看。
他手里拿着酒瓶,拔出木塞,就着孟浮生□□一样含笑目光下,缓缓灌进去。他从骨头缝里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一口气灌了四分之一。
“继续。”
孟浮生的手轻颤,让他去沙发椅上坐着,隔着镜头看他。她似乎在笑。
她喜欢看漂亮男人穿丝袜,喜欢看极致的性别冲突,这个癖好连边启都不知道。
陈音音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神志不清。
孟浮生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过来,听不真切:“什么感觉?”
陈音音说:“晕。”
孟浮生:“晕就躺着。”
“哦。”陈音音真就趴沙发椅上躺着了,微微撑起一条胳膊注意她。
“岁安,不要睡,听话。”她说。
他淡淡“嗯”了声,努力撑开眼皮,手里的酒瓶滑落,“啪”一声,昂贵酒水喷溅了一地儿。陈音音懵了一下,往地上看,地面奇异鼓起来了,光影晃荡。
孟浮生说:“没事儿,放轻松。”
“将浴袍拉开一边,我想看你的胸膛、腹肌、双腿……”
她每说一个字,呼吸都在颤。声音像被风扇吹成断断续续的两节,又在出口时奇异合拢了。
她很清楚今夜酒水的厉害。
陈音音像是醉死的人,呆愣愣、湿漉漉盯她,脑袋卡壳一般,手指僵硬地动弹。
浴袍掉下了,堆积在腰上,他双腿合拢,膝盖往上露出来,脸庞因醉酒漾出红。
孟浮生黑眸涌动,捏紧了照相机。
问:“想做什么?”
她盯着他的唇。
陈音音说:“勾引。”
孟浮生问:“谁?”
陈音音说:“浮生。”
孟浮生赞许,说:“你做的很好。”
她终于按下了快门。
事情持续了一个小时才结束,陈音音已经睡着了。孟浮生沉沉吐出一口气,拉开窗帘,散散热。
酒店的电视机里正放着联欢晚会,已将近尾声,主持人们排一起唱《难忘今宵》。
远处烟火齐齐涌上天幕,在孟浮生眼底渐次盛开,绮丽、灼目、庞大……
她将人擦干净,拍了拍他的脸,手却突然被人抓住了,力气很大。陈音音睁开了眼睛,眸底平静,问:“心情好点儿了?”
孟浮生手臂僵住,说:“你没醉。”
陈音音狡黠一笑,“嗯嗯”两声。
“浮生。”
“嗯?”
“我跟裴行穿黑丝谁好看?”他黑澈的眼睛望过来。
孟浮生愣了愣,如实说:“我没看过裴行的。”
陈音音这才放过她,转而问:“浮生,你也满足我一个愿望。”
她点点头。
他喉头发紧,说:“我想听你叫‘岁安’,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特别好听。”
孟浮生与他对视,平静说:“岁安。”
陈音音目光柔软,忽然就搂住人,吻了下去。
大年初七,商场大部分店都开业了。街道人头攒动。
陈音音路过上次去的那家内.衣店,不动声色瞥一眼,驾驶座传来一声轻笑。
孟浮生说:“有瘾儿?”
陈音音挑眉,说:“什么时候轮到你。”
孟浮生一口回绝:“做梦。”
他第二天看到了孟浮生拍的照片。有他坐着的,侧卧的,趴着的,还有只穿丝袜局部特写的。
孟浮生说好看,他不知道哪儿好看。她说回北京后挑一张挂起来,放卧室里,抬头就能看见。
陈音音当时听着脸红,可心里分明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兴奋。
这种感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孟浮生骂的那句“骚男人”开始。
他发现自己喜欢被孟浮生看,抚摸,揉。捏,啃。咬,视。奸,舒服得他头皮发麻。陈音音唾弃于自己的变化,更怕被孟浮生发现。
两人在商城里逛了一下午,准备离开,却意外遇到了徐星柯兄妹。双方都愣了一下。徐星柯请众人去咖啡店聊聊。
“听说《仙尊有约》的剧本被孟导拿下了,恭喜了。”
孟浮生笑了笑,这部剧如果不是被她截胡,男主十有八九会落在徐星柯身上。
徐星月问:“浮生姐这次回来待多久?”
孟浮生回:“一周吧。”
“这两天就回去了?”徐星柯诧异。
孟浮生点点头,说:“拍戏事儿多。”
他跟着笑了笑。
徐星月说完一直低着头,偶尔秒两眼陈音音,徐星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与两人聊了会儿就散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孟总了,改天再聚。”
孟浮生陈音音点头,坐会儿也出去了。
两人回到酒店,亲昵了一阵子,手机玲响了,孟素娟打来的。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她发现自己仍旧恐惧。即便理智劝说她脱离孟素娟的影响,但习惯无法忽视。
有时候让人走不出来的不是恐惧本身,是恐惧形成的条件反射。
孟浮生已经在努力避免了,可这需要时间。
铃声一会儿自己停了,她显而易见松口气。
陈音音安抚性拍了拍她的背,说:“明早回北京。”
“好。”
孟浮生坐起来下床。
陈音音问:“干什么去?”
她照照镜子说:“既然要走了,该做的事儿还是要做的。”
越想避越避不开。
陈音音懂了。
晚上两人回到前宋旧梦,廊下挂一排大红灯笼,匾额四周正在上演红橙黄绿紫的灯光秀,精美喜庆。
孟浮生脚步站定,说:“你在这儿等我吧,我想自己去。”
陈音音有些担心。
孟浮生说:“我尽量不吵架。”
他默了片刻,终于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外面。”
孟浮生:“嗯。”
她忽然转身抱住他吻了吻,陈音音说:“我等你回来。”
“好。”
她走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内。
月疏星淡,寒风习习,孟浮生在门口站了会儿,掏出钥匙。
门开了,大厅内没有开灯,借着落地窗照进来的惨白月光能看清全家福上的孟嘉年,他脸上还是笑着,仿佛在注视她。房子里安静到可怕,像潜藏着一只看不见的鬼。
孟浮生稳了稳心神上楼。
二楼灯火通明,显然孟素娟还没睡。
她走到门边,举起手,正要敲门,里面传出女人和男人压抑的声音。
孟素娟:“轻点儿你……”
“马上就好……”
孟浮生小臂僵硬,忽然转身跑下楼。
孟素娟听见动静,喊一声“浮生”,推开赵川穹,跟了出来。
孟浮生立在廊檐下快速平复呼吸。
孟素娟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身上裹一件睡袍。她就静静看着她,两人都保持沉默。
赵川穹最后出来,脸上有些尴尬。
“浮生,我本来打算把事情告诉你的,但你一直不接电话。”孟素娟先开口,表情冷漠。
孟浮生说:“你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孟素娟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现在跟你说也不迟,我打算与你赵叔叔在一起了。”
“你决定就好。”孟浮生往外走。
赵川穹走上前,一副中年老学究的扮相,他温声补充说:“我跟你母亲认识很多年了,你不用担心,我们结婚后还是一样疼你。”
“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
她只想立刻离开。
孟素娟扯住她,让赵川穹进去,单独跟她说话。
“我没有什么想听的。”孟浮生退到花坛边。
孟素娟:“我知道你心里存着气,觉得我逼你与边启结婚,我并非那般歹毒。”
孟浮生面容冷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素娟:“赵川穹算是我的初恋,在嫁给段峥之前,他追了我十年,我当时跟你一样,想找一个自己爱的人,但是结婚没几年,段峥他把我抛弃了。浮生,我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
孟浮生抬头,目光笔直,回:“那是你,不是我。”
孟素娟只觉她冥顽不灵,“你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跟我犟?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
“是你一直在逼我,是你不放过我。”孟浮生说:“你把孟嘉年的人生强加在我身上,又想把自己的人生预验在我身上,我不是你,我有自己的想法。”
孟素娟双臂抱胸,冷声说:“你的想法太过幼稚,作为一个母亲,我当然不能看着你深陷其中,我有什么错啊?”
孟浮生无力,不想再说了。
她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脚上仿佛有千斤重。在这个院子里的每一秒都让她发疯想死。
孟素娟在后面喊:“如果你固执己见,最终会后悔的。”
孟浮生却回过头,一字一句笑着:“如果他让我输了,我心甘情愿。”
她的笑仿佛讥讽,又仿佛一把利剑扎进了孟素娟的眼底,否定了她前半生的一切。
孟素娟气过了头,训斥说:“你太不像话!”
“我不是孟嘉年,当然不像话,我们以后还是减少联系吧。”
孟浮生快到门口时,听见孟素娟失去理智的喊声:“当年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嘉年便不会死,你这个杀人犯!”
……你这个杀人犯!
……杀人犯!
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
孟素娟终究还是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些年一直没变过。
她眼底,她就是一个罪名昭彰的杀人犯。
这十年的忍气吞声就是一个笑话。
孟浮生四肢如坠冰窟,脑袋嗡嗡嗡响,脚腕像被一双大手拖着走不动路,她扶住门板,身体止不住发抖,用尽所有力气才能推开面前的装甲门。
发现陈音音正立在外面,双手插大衣里,月夜将他绷紧的面庞照得寒意重重。
他一把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抱住人上车。
孟浮生窝在他怀里,沉沉闭上眼。
他把她放到车上,她全程一句话没说,乖巧安静。
陈音音给她系好安全带,听见她疲惫说了句:“我已经很努力克制了,我不想跟她吵的。”
“我知道。”陈音音握紧她的手,“浮生,你很好,不用自责。”
他安抚性把人搂在怀里,孟浮生像被抽干了力气,趴在他肩头,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回北京吧。”她说。
“好。”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