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怨》我当不归

51、第40章

　　看着靳繁一步步走过来，身上的佩剑和铠甲撞在一起，发出的声响一点点靠近，扰得云栖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她很想一走了之，可靳繁却挡住了她唯一的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冷静片刻，她想终归这是个危险的地方，反而靳繁不会太冒犯，便定下神来，给他请安。
　　可行完礼，云栖却没听见他说话，她屈着腿时间长了难免不舒服，不知道是哪里又冒犯了他，他要这样作弄自己，便站了起来。

　　“娘娘身旁还有事，奴婢先告退了。”
　　纵使生气，但她的声音还是很温柔的。谁知道，她想走过去的时候，左走一步他缓缓挡住，右走一步他又缓缓挡住。云栖不敢抬头看他的脸，但她猜得到，那人此刻一定是极度得意又傲慢的。
　　“我让你走了吗？”他弯下腰来，端倪着她微红的脸，甚是满意。“要去娘娘身侧是吧？好，那你帮我去问问，我给隋家一个大礼，看我母妃要不要。”

　　“您请吩咐！”云栖不解其意。
　　“我让礼部主事隋末隋大人在我身侧，一同征狩可好？”他这话像是让云栖去问娘娘的意思，可分明是问向云栖的。
　　说来，能与皇子相伴一同狩猎，那也是极大的倚重了。可隋末一介文官，写得了惊世骇俗的文字，却不见得能驾驭草原上的烈马。更何况靳繁还在他的身侧，那岂不是要他命吗？
　　不过云栖素来喜怒不露于人前，她知道七爷说的是气话，她便不能还要逆着他的意思求情。

　　“是，奴婢这就去跟娘娘说，七爷愿意提携娘家人，娘娘一定欢喜。”个头啊！
　　说罢便要越过他离开。
　　靳繁本是生气的，可见她油盐不进，一副我一点也不理亏的样子，无奈便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拉回来。
　　“七爷！”云栖这才急了，想把手抽出来，他却不让。
　　“你做错了事，还敢有脾气！”明明该是责备的话语，从他嘴里出来却是异常宠溺。“为了这么几个人，宁愿去求隋末也不去求我？”

　　云栖心中骂道：且不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七爷的人，就是真有事，她才不敢去求靳繁呢！求别人只用说上几句话，求他，怕是里里外外都要被靳繁吃干抹净了他还觉得不够！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七爷，事情太急了，我正好碰到了隋大人，那是礼部的人，自然会帮忙。再说了，出事的那个姑娘是之前您向皇上求的侧妃，奴婢为她卖力，不也是怕七爷以后难堪吗？”
　　“我求的？”靳繁不禁失笑。“你知道了？”
　　云栖奇怪，何止她知道，怕是满城官家儿女都知道了。

　　“这倒是……”见她不语，靳繁脸上的笑意更甚。“我不是属意于她，你生气了？”
　　云栖真不明白他的想法，只觉得自己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危险一分。
　　“七爷，我得走了，再耽误下去，被人撞见了我就解释不清楚了。”
　　“好，等会儿我打只鹿给你晚上吃。”见她脸上严肃，靳繁不由得小心了一些。他不太喜欢云栖不高兴，却爱极了她因为自己生气。俗话说爱极生恨，他很懂其中道理。

　　皇子们的帐篷地势较高，方才他还没有注意到什么，三哥却神神秘秘叫他去看。一看不打紧，看了肺都快气炸。扶着大夫人，又与隋末见了面，那般亲近的样子，不知道的让人以为她们才是一家人。
　　男人最懂男人，隋末的心思虽未在自己面前言明，但靳繁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甚至藏得还不如自己！当时他手边有弓箭，只恨不得一把将他射死。可庆东却在旁边耳语，说三爷过去了，他才不得已跟上。
　　想着自己的那些安排，最快年底便能实现。他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他叫自己再耐性些，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他不在乎再等些天。天子他尚且都不怕，何况一个小小的隋大人？

　　云栖有些心烦，踢了踢地上的碎片。
　　什么鹿肉，只要娘娘想吃，宫里有的是。末了又止不住担心，她刚刚是不是应该问问他的伤好全了没有？是不是该嘱咐他不用逞强，只用自己安全回来就行？
　　可自己手上的触感还在，甚至被他握出了红痕。她恨恨地想，她又不是他阿姊，更不是他亲娘，没来由担心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他总不顾她的意愿！

　　因不用再服侍大夫人，她才准备回帐篷里，却听说舒贵妃也回来更衣了。
　　祭祀只用皇上、皇后和几位皇子，她正奇怪舒贵妃更衣做什么。
　　“七爷才受了伤不想出头，三爷又不争气，其他皇子年岁还小。皇上许是担心他们今年战果太少，便突然想自己亲率六军前行。太后和皇后劝阻几次未果，便又盯上了我们娘娘。”
　　素墨姑姑在里间给娘娘换轻便的服装，也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风隽也不便进去。

　　云栖便懂了，从前她跟着公主也来过一次观猎台，当年她们也是用了同样的路数。她们忧心皇上年事已高在狩猎的过程中出事，劝阻不得就推舒娘娘和公主出来。舒娘娘虽不会射箭，但马术算是宫中娘娘里的佼佼者，至少跟得上皇上。有她在，皇上需要照拂舒娘娘和公主，便不至于用力太猛，倒在间接里保护了皇上。
　　可外臣却总像不懂，盛宠之时不至于说娘娘的不是，可一朝落难这便是魅惑君上、欺负皇后的罪证。想到那一年公主和亲后，娘娘被各方\'围剿\'的无助，云栖就跟风隽一同担心了起来。
　　但这事从来就没有破局的办法，娘娘只要跟着皇上出去，于情于理都应该缠住皇上，不让他像年轻人一般冒进。
　　只是，她们自己现在都在质疑，从前的皇上和舒贵妃一起的时候，确实有神仙眷侣的意味。可三年的罅隙又岂是这个月能弥补得完的，娘娘从前有着皇上当靠山，所以太后和皇后怎么做，她至少还有一条退路。今日，娘娘的退路又在哪里？

　　观猎台的鼓声已然奏响，祭祀大典开始。那诡异的音乐忽大忽小，让人心尖也止不住猛颤。云栖不敢去想那神鬼交融，血肉祭台的阴诡画面。只是一刹那觉得，这人心有时竟然比地狱里的厉鬼还要可怕。
　　一炷香的功夫，娘娘换完了衣服，素墨沉着脸将云栖唤了进来。
　　“云栖，你今日可带了赛阳公主的什么信物？”
　　她一愣，答道：“奴婢不曾带。”
　　而后，她听见舒娘娘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素墨，你别担心了。天若要亡我，却还没那么简单。今遭我会小心应对，实在不行，我也还有繁儿，定不会再叫我又去寒梨寺待上三年。”
　　“娘娘……”看着娘娘缓步出去，素墨眼睛都急红了。

　　素墨俯到云栖身侧，轻声说了些什么。
　　“姑姑，这话能与皇上说吗？”听到那些字眼，云栖并非胆小不敢，而是怕本来无事，却惹了皇上大怒。
　　“非常时期非常之法，娘娘方才也同意了，届时若真有事，也只能你来相助一二了。”
　　云栖点头应下，一时神色也有些慌乱。
　　她坐上将要去围猎中心的马车，因地势不平，倒没有征用很宽大的马车，上面的东西倒放的很满。她坐在其中，知道不过是远远跟在皇上和贵妃的身后，若有需要，她再从马车上拿下东西去近身伺候。
　　只是驾马车的除了侍卫外还有一人，是皇上身旁的太监廖尽忠。她听素墨姑姑说过，此人虽地位、资历还不如现在的太监总管，但已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只是几次来往之后，姑姑觉得他已被皇后娘娘买通，便叫她说话做事还要更加小心。

　　“我从前还只知道舒贵妃身侧有个伶俐爽快的风隽，倒不想，还有个聪慧谦和的云栖姑娘藏得更深。”
　　云栖跪坐在马车里，因主子不在，马车的帏帐被高高挂起。听到廖尽忠跟自己搭话，云栖不免紧张。
　　因着过去的事，娘娘总是不让她在众人面前太过露脸。行走各宫或是在皇上面前得脸的都是风隽和星移。如此这般，云栖也乐得自在。今天若不是事关重大，素墨姑姑也不会叫她前来，她便只有机灵应对。

　　“公公谬赞！我们娘娘才从寒梨寺回来不久，身旁得力的人还不多。我今日好不容易有了一回得脸的机会，还望公公垂怜，帮我多美言几句！”云栖拿了自己体己的小钱袋，恭敬地向外递去。
　　“噢，原是这般。”廖尽忠敛了笑容沉思片刻，又客气地笑了出来，将云栖的钱袋推了回去。“看来姑娘也有姑娘的本事，只是今日可不是卖弄聪明的时候。围猎之时，能全然不出错已是不易，姑娘若是想在这时候冒尖得脸，那可是寻错了时机呀！”
　　“多谢公公指点，奴婢谨记在心。”云栖忍着应了下来，听他那轻飘飘的语气，不过是在讽刺她一个奴才是随了舒贵妃这个主子的想法，只想这时候逞能，却不想着有滔天大祸。

　　“不过万事没有那么绝对。”廖尽忠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和蔼道：“我方才看到几位皇子一并出行，还是七爷最为出众！”
　　云栖一时无法回应，她瞧着廖尽忠略微谄媚的侧脸，不知是否如她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