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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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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北行宫离京城并不远,它并非只是皇家宫殿,其中更包含一所极宽广的狩猎场。
吉时出发,皇家、官家的队伍绵延数十里,直到酉时才到。
望着夕阳西沉,漫天红霞洒满开阔的大地,星移不禁有些感动。
“我日日只对着高高的宫墙,竟忘了我从前在寒梨寺远眺时候能看到的景象。”
“你不光忘了外面的美景,更是最近素墨姑姑对你和颜悦色了些,便好了伤疤忘了疼。”风隽拧了一把星移的耳朵,发现真是不能给这丫头一点好颜色。“快去吧,娘娘叫你!”
“人家只是觉得两个姑姑亲近,说话才大胆了些。”星移嘀嘀咕咕,倒惹得风隽和云栖笑起来。
“怎的不说话?”风隽奇怪地看着一直若有所思的云栖,不禁问道。
“当年皇上南巡,前太子借监国为名造反,我被困于宫中三年,那时候总不敢奢望还能看看外面的景象。”因对着风隽,云栖倒说得诚心。
“结果,倒在寒梨寺看了个够!”风隽一说,两人便乐到一块儿。
在寒梨寺的日子虽苦,但也算是相对自由了。她们看过山上云雾缠绕,见过日起东升,瞧过满山银雪……回忆来时,倒颇有感念。
今夜是星移当值,而两人明日责任重大,各自准备收拾早睡,怎想院外还有人轻唤。
“两位姑姑,这是七爷的恩赏。”几个小太监站在院外,夜色中看不得他们的脸,却只闻到一阵浓浓的中药味。
风隽和云栖皆是一愣,竟一时间都忘了谢恩。
“七爷体恤奴才们长途乏累,便分发了药包、额外的吃食和赏钱。”为首的太监补充道。
“是人人都有么?”风隽奇怪。
“是!”
两人才接下谢恩,又去厨房要了热水。
皇家有皇家的规制,三人即便是轮流进娘娘的马车服侍娘娘,但也总归走了不少路。
风隽把药包泡进脚桶,不一会儿便让人发汗。
“你不要?泡一会儿真的会松快许多!”
“我不要!”云栖想起回城之日,靳繁轻薄的举动,脸上便烧了起来。
“这临天宫大小两处只住了皇家内眷,人数虽不算多,不过是年满14岁的皇子及其生母都来了。而服侍的奴才不过300余人,七爷若不是邀买人心,便是意有所图了。”
看着桌上的鲜花小饼和定胜糕,风隽倒忍俊不禁。
“原也不用这么麻烦,单送往这里不就好了?我又不是个多嘴的,看到了我也装没见着。”
等着云栖回嘴,半晌,却只见她一脸愁思地发呆。
“我错了还不成,等会儿我给你打洗脚水去!”末了,还殷勤道:“明天白日归我,晚上你再来!不要你在众人面前出来,这成不?”
云栖只是叹了口气,说听娘娘安排。
这并非她矫情,不过是今日在队伍里并未看见七爷,她心里没有底罢了。
而风隽的愿景是美好的,却也难实现。
第二日,云栖安然等候在观猎台外的帐篷里,以为一天就要这样慢慢熬过。谁曾想,竟被传唤了进去。
“大夫人被邀至娘娘身侧一同观典,人手不够,我护不得你了。”走过风隽身侧,只听她低语。
“无妨!”众目睽睽之下,云栖倒更觉得安全。
极目远看,这观猎台呈月形铺开,中间正坐着的是皇上、皇后和太后,然后便是舒贵妃、玉贵妃和其他几位妃嫔。许是此时皇上觉得不能相伴舒贵妃身侧,便给了舒贵妃天大的恩典,交由娘家人相陪,倒好不让人艳羡。
观猎台的左右侧第一排分别是几位皇子和异姓亲王,后排按正四品及以上文官等级依次坐开。随行高门贵女人数亦是不少,但鳞次栉比地落座,竟无半分杂声。
这月形的观猎台正在地势高且平坦的一边,放眼望去视线开阔,是极好的观赏之地。头二里是平坦开阔的草原,延展开来的远处是疏密相见的森林与草丛。
吉时已到,礼官吹响清脆的鹿角笛,而后号角声一声声由士兵向远处吹去,似是战时点烽火,敌情危机不明。直到穿到最远处,回声又幽幽传来。
顿时万马齐喑,战士的叫吼声、厮杀声从远处响来,竟是分毫不减。马匹急速跑动,使观猎台也一同震动起来。
此处众人皆屏息以待,独听见一声脆响,循声望去,竟是恬嫔手中的杯盏掉到了地上,她面色有些惊惶,不知是重要时刻摔了东西会惹皇上大怒,还是被这战时的厮杀声吓得她大惊失色。总之,皇上的目光并没有偏倚,但嘴角确实是微微压下了。
“吾大梁将士甚勇!”皇上举起酒盏,龙颜大悦。
此番言语后,众人才敢动作,齐齐跪下大喊万岁。
“云姑娘,这是?”扶起大夫人的时候,她趁机向云栖问道。
“大夫人,这是狩猎仪式的第一项——六股合围。六位将军在十里开外带着士兵向中间合拢,将所有飞禽异兽赶到一处,便于后续的狩猎。”
大夫人擦擦鬓角的汗,若不是方才自己谨记规矩,这气势怕也是以为有乱军杀来。
云栖虽之前听过大夫人说过不好的话,也知道她想要自己做隋末的妾,但人在当前她不得不尊,扶好大夫人后,一瞬她抬眸,却正好对上那人的。
天正晴好,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度了一层金子。靳繁一身玄色大氅,已经两三个月未出来,身量倒还长了些。肩宽腰细,一张俊脸如霜般冷寂,他盯着这边,没有掩饰半分情绪。
云栖只对视了一会儿便败下阵来,她跟方才一样微微低头,退到后面,只愿刚刚是幻觉。
毕竟这么多人,怎么就能确定他是看自己的呢?
末了,脸上还是止不住火辣辣的,她只觉得那眼神还是未挪开,不偏不倚地就盯准了自己。
不及她细想,马踏声由远及近而来,周遭称赞声不绝于耳。
“皇上,六军皆有所获,其中以宣平侯所领林家军所获最多!”
大太监正在下面禀报,云栖听了这话才偷偷抬眼细瞧。
她知道今日六军分别是驻守京郊的六家武将,其中就有城南林家。方才六军合围,主将需在短时间擒获猎物敬上,等会儿便有祭祀大礼。
短时间内,其他几家主将抬来的不过是山鹿、野狼,可到了林家,为首的林三世子林谦墨身侧,却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老虎。
女眷们长处内室,自然没见过这般残忍的景象。众人或是掩面,或是避开目光,但没有人不叹服于少年的本事。
他望着不过15岁的年纪,身量喜人,一身铠甲浸透了寒光,上面血痕无数,一度沾染到了脸上。少年意气,竟是抬起下巴,似是杀红了眼。
“早听得林三勇武过人,今日得见,你颇有老军候以一当万之勇!”
皇上大喜过望,盛赞之下,林三身后的将军急忙跪地。
“皇上谬赞!小子年轻,还望皇上多多历练!”林叔要是在后方发过脾气之后才来于此,他身上也有杀气,不过敛了不少。
云栖拧眉,她的眼神再三扫过,却依旧没有看到霍临崖的身影。
她想,最好因他今日不能是林家主将所以没去六股合围;若去了,这猛虎到底死于谁手,那倒要另说,她只盼着将军不要伤到分毫。
皇上大赏了林家,便与皇后去后方更换祭奠的服饰。
趁这空隙,几位皇子也去更换狩猎的便服。
“娘娘,七爷的伤……”大夫人就坐在舒贵妃的侧后方,两人离得很近,私语也不至于被听见。
可舒娘娘却抿起嘴,分毫不往大夫人那里看。
“大嫂,等会儿的祭祀之礼血腥诡异,你还是回避一下吧!云栖,将大夫人送回去,而后将若樱带过来。”
大夫人身形一滞,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还准备解释,却被云栖拦住并扶走了。
“云栖姑娘,娘娘莫不是恼了我?”在后方小道,大夫人隋汪氏着急地揪住云栖的袖子。
“夫人心安,等会儿的祭祀大典属实会惊吓人,娘娘是担心大夫人才送您回去的。”若是从前,云栖倒还有几分对大夫人的怜悯之心,兴许会说上几句“慎言”之类的规劝话。可经历了上次那般,她真没有了这样的心性。
到底是娘家人,大夫人再怎么乱说话乱行事,只要不是太过分,娘娘都会睁只眼闭只眼。而自己,可就不是那般了。
“你这奴才,走路是这样不长眼睛?”
云栖正带着大夫人回去,转弯间便听到这样的声音。这声音不大,显然是有怒气却又压抑着的。定睛一看,却算是个熟人。
“这是七爷未受伤之前,还未册封昭告天下的侧妃成瑶儿?”隋汪氏问道。
云栖应声说是。
“奴才该死,可是……可是是小姐自己撞上来的……”
那宫女的酒撒了成瑶儿一身,这时节的衣衫有些薄,成瑶儿这样的高门贵女不能带婢女进来,这时候自己没有一点办法,又不能将气撒在这宫女头上,怕引来注视。只得拿自己的帕子拼命地擦,可身上的酒味怎么也擦不去。
云栖不想又招惹是非,才想着带着大夫人走另外一条路,却见大夫人走不动了。
“哎呀,这不是成姐姐吗?”不知何时,若樱也从观猎台下来了,她半掩着鼻子,似乎什么也不知道。“这是怎的回事?怎么全是酒味儿?”
“这死丫头!”
隋汪氏在一旁低骂了一句,只因云栖略略看她一眼,隋汪氏又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