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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玉阶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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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的。”靳繁将梅花簪子收到身后,哄小孩一般的摸摸她的头,换了副温柔带笑的面容。“别气,我接月影走。从前是我不好,往后……”
“没有往后了。”云栖拂开他的手,头偏过一旁。
“我……我娶她们,不是真心的,我会等能安全接你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她的态度扰得失了方寸,自己为她找补着借口,心正一抽一抽地疼。
“七爷,奴婢虽读的书少,倒也知道君子之义。往前总笑三爷府中荒诞,可现今想来,七爷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位官家小姐高门大轿抬进来,七爷若是苛待,她们回不去娘家,便是在这世上容身的地方都没有了。奴婢不愿因我而让七爷做了错事,还望七爷珍重。”
靳繁还想再解释什么,云栖却不想听。
“爷若冒犯,再逼奴婢,我便自请去寒梨寺去做姑子。”
她置了气,一时倒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仆。云栖簪子也不要了,径直转身离开。
“对谁都好,就会凶我。你去做姑子有用吗……”
过了一会儿,庆东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抱着东西奔来。这一通折腾,把他累得够呛。
才走近七爷,便听见他这番苦笑,又见云栖姑娘不在,就猜到了肯定是七爷又栽了跟头。才想着快溜,可别又惹火上身,却被叫住。
“庆东,送去芷霄宫。”
庆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好心道:“爷,这般明目张胆吗?”
靳繁已经被这些事情搅得心绪全无,只是疲惫不堪。看着平日里什么事都很机灵,偏偏这事迟钝的庆东,一时半会儿竟然生不起来气。
“去送给……你的……相好……”
“您说的是风隽吗?”庆东懵了,真的想了半刻,才意识到七爷说的是风隽。可末了自己又挠头,什么时候风隽成了自己的相好了?她们都没有什么,他竟然就这样默认了。还想解释,却只是自己心虚不敢。
靳繁这时候倒有些过来人的样子,对庆东的态度也比平时要温和许多。
庆东知道七爷想要自己做什么,不过是风隽与云栖姑娘关系好,想要耳旁风多吹一吹罢了。可风隽才不是那般女子,若是自己开了口,云栖姑娘又确实对七爷无意,那才是伤了她们的情分。庆东只得含糊应承了下来,想再用别的法子让云栖姑娘知道七爷的真心。
终究,风隽可不是月影。
那一边当云栖跟七爷提出了这个请求后,事情很快便有了着落。
离不离开宫里不过就是娘娘一句话的事,更何况月影如今是她的肉中刺,即便有多年的主仆之情,可沾上了七爷,想必娘娘也容不下她。不过是面子上做的好看,月影像有了倚靠,娘娘像世上最仁慈的主子。
可宫里人并不知道这层缘由,不过是看娘娘照拂了月影,她又能出去。一时之间竟都笼络了过来,大多还是求月影出去之后给家里带东西带信的。
云栖见她近况好了,便也没有再去打扰,只吩咐小润子备好东西转交给她。谁知月影竟然专门去找自己,云栖虽难受,但终究说不出什么重话。
“那年我母亲被人栽赃,说是手脚不干净,被主家下了大狱。我虽在娘娘身边已久,但也知道她的脾性,若是这种事定然不会信我,连着我也会受到牵连。那会儿你才来娘娘身边,七爷不知怎的就知道这件事,答应了帮我,便是以这为条件。”
月影解释着,并没有指望云栖原谅自己。倒是手心不断生出汗来,内疚不已。
云栖不知该作何回应,她近来回想过往的三年,除了对自己好,其实月影也没有苛待过她人。她是个极为柔善的女子,云栖也将她当作无话不说的知己。可偏偏她却是自己身边的一双眼睛,直叫人不知道再去作何信任,仿佛从前所有的推心置腹都是假的,所有的以命相搏也是没有意义的。
“你能安然回去就好。”云栖岔开话题,近来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忧思。
“云栖!”见她又要走,月影急忙叫住她,却又不敢再问,怕两人最后的一点情分都消磨完了。“你可有东西要我带出宫的?”
云栖摇摇头,走出几步,那柔和的声音又仿佛跟自己和解一般。
月影怔然,末了便眼睛微红。
云栖虽未再多言语,还是送了她出宫门。月影从马车上撩开帘子回头望,云栖站在红墙花影里,一副清瘦又安然的样子。
她方才说:“月影,谢谢你。”
只要有七爷在,云栖身边就一定会有眼睛。如果不是月影,那一定会有其他人。若是他人,未必做得到月影这般,不去邀赏献媚,该瞒的全部不与七爷说。
她知道云栖正是因为这而道谢,原谅不了的却是托付出去的感情。若是她愿意,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留着自己来敷衍七爷,可云栖受不住她受苦,也算是帮她求了个好归宿。
前路漫漫,阴诡重重,只望珍重。
云栖才擦干了眼角的泪回来,却只见风隽在宫门外焦急地踱步,一见了她便是体面都顾不上,急急地奔过来。
“怎的才回来?”她拉了云栖往里走,一面指挥着看着满宫奔走的人。“七爷遇袭受伤了,近日反正你不当值,就待在房里别出来。”
云栖一方面感念风隽无论何时都照顾着自己,另一面又觉得难为。
“若是想找我,天涯海角都找得到,我躲在房里又有什么用?”云栖安抚着她。“你快跟我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风隽急得都快跺脚了,才恍然大悟,只怨自己太操之过急。
“因知道选定王妃的事,淮南王从小年节之后便没有回封地。近来得知了他的乖乖孙女即将要封王妃的消息,竟不顾礼节,邀七爷去叙旧。”
“一个年近古稀,一个未满弱冠,这是叙的哪门子旧?”云栖也觉得荒唐。
“那位淮南王从来如此,喜怒哀乐全然藏不住。既是身份不亚于亲王,甚至是皇上的长辈,邀七爷去府里,七爷推拒再三不得行,也只得去了,皇上也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偏偏那淮南王的儿子在封地无恶不作,连五品武将也不放过,只惹得人家门客埋伏已久也要寻机会报复。”
“寻仇便只寻淮南王身上便好,怎的到了七爷身上?”
“怕是那些人想把事情闹大,在猎场寻了机会,见了大员近身便刺,陪客的官员死伤几个。七爷勇武,还护了淮南王,自己倒是挨了一剑。”
“现下如何?”云栖本以为风隽只道是遇袭,七爷便没有什么事,哪里想得到他还是受了伤。
“七爷连日奔波,现下已是昏迷不醒。皇上震怒,淮南王一把年纪跪在大殿前执意不起,惹得朝中上下议论纷纷。娘娘也生气,本来明日便要公诏天下七爷成婚的事情,今日出了这样子的事,怕是……还怪有人图谋不轨,非是挑足了时候来!”
云栖只听见“昏迷不醒”这四个字后,便有些听不进去了。
风隽见她那样子,也没有再说七爷已经是失血过多,以至于发烧才昏迷的。
正说着,便是宫门口的太监来报。
一听是玉贵妃带着三爷来了,她们就知道了这消息到底瞒不住后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多少双眼睛盯上了芷霄宫,多少心在暗自庆幸。
“你瞧瞧我这些年因着远儿生了多少气!但我总想着那么多皇子都没活到这个年纪,便又庆幸着,直道他平安康健,不惹他父皇来收拾便好。你也该学学我,凡事只要老七身子骨没有太大的损伤,咱们来日方长呢!”
到了这个时辰,各宫应该也差不多都有了消息,不过是有些人还在观望,不知道舒贵妃会作何反应罢了。皇后娘娘不能表现得太过关心,但又不能全然不在意,不过是遣她的贴身老姑姑送来了安神的药物,安慰一
番。她还自行去了皇上那里,万望皇上严惩逆-贼。玉贵妃的表达就更过直白,直接来了宫里,陪在娘娘左右。
三爷挠挠头,今天他进宫给母妃请安的日子,也不知怎的就撞上了这事。才说要赶紧出宫看看七弟,倒是被直接拉到了这里,白落得一顿说。
“就是太医说他从前劳累过度,如今伤了身子才昏迷不醒,才叫我伤心难过!”说罢,舒贵妃的眼泪真掉了出来。“我那会子生了繁儿,身子亏得厉害,太皇太后见我不易,要了这孩子去跟前抚养了几年。我本就没有照顾他多久,而今又……”
“舒娘娘,这便是七弟与我的不同。我从来就怕自己吃亏,我府里从来不少人,所以我母妃从不担心我没人照顾。看看七弟,就是从前太苛待自己,没将后府填的满满的。一看看繁儿新府里的落柏也来宫里了,其他女人干净得就剩下些个老婆子了,这也不能指望庆东将繁儿照顾得多好啊……”
玉贵妃与舒贵妃本就是旧交情,很多话倒是说得,就是没想到靳远突然插-了这样一番话。玉贵妃只觉得他话语荒唐,伺候的人那么多,怎的就非得扯到女子头上?一想到他那满府的姬妾,玉贵妃纵是好脾气也受不得他这般胡说八道。
舒贵妃却是听者有意。
“那远儿说是如何?”
“落柏若是照顾得好,便叫她回去继续照顾呗,若是不好,再遣个会说话的,七弟不讨厌的,再怎么样,七弟总不能把人赶走,您也能及时知道七弟的近况嘛。”
舒贵妃头一次很是认真地看着三爷,那眼神就仿佛从前都没有真的认识过他。他抬头的片刻,舒贵妃便拿起茶盏,似是很满意。
“远儿说的有理,可舒娘娘数啊数啊,这些个丫头要是去了,怕是不回来了,本宫熟悉了她们,可实在舍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七弟那是行伍之人,说不定哪天又出去半年了。天高任鸟飞,自然还是娘娘这里更舒服富贵了。”
玉贵妃没听懂两人的对话,只心想着怎么舒贵妃对亲儿子连个婢女都舍不得,顿时便连茶都喝不下。风隽伺候在一旁,冷汗却都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