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怨》我当不归

41、玉阶怨 第三十章

　　云栖听了方才孟钰这话登时便诧异了，有些不循礼节地看向了成瑶儿。许是她不常在镜中端详自己，她倒未觉得真有什么相似之处。倒是听见成瑶儿嘴中浓浓的火药味，不想因为这个就叫来日的七爷的两个侧妃起了争执。
　　“瑶小姐尊贵美貌，奴婢哪里及万分之一。定是钰小姐觉得瑶小姐已成了雅致的参照，才夸赞奴婢一二，奴婢身份低微，请瑶小姐莫见怪。”
　　云栖冷静地说着，脑子里还未从刚刚孟钰的话语中彻底清醒，只望着她不过是一时想拉拢自己，才不要像所说的那般，那不然她就真成了罪过了。
　　“这位姑姑喜欢梅花，不巧，我也喜欢梅花。总说自己心爱之物若同样能被人喜爱，倒是莫大的欢喜，可我并不觉得。我喜欢的，你便不要喜欢，若总是重复，又有什么意思。”
　　成瑶儿根本不理会云栖给的台阶，不过是略带尊敬地称了姑姑，却是强硬地走过来，拔下云栖的梅花木簪捏在掌心，将自己的白脂玉兰簪装点了上去。
　　“小姐……”

　　“好了姑姑，听着恬嫔娘娘等您呢，还是快去吧！”
　　半天没有说话的杜景兰见云栖还想拒绝，便开了口。
　　“谢杜小姐。”云栖知道她的好意，却不得不要回。“姑娘，这簪子我以后不会再戴了，但可否将她还我？”
　　“我送与你的簪子可是用的上好的羊脂玉，你这木簪，我倒看不出什么花样。”成瑶儿是娇养长大的姑娘，平日里就很少把谁放在眼里，不过是会掩藏。可如今七爷的青眼已经让她忘了心性，甭管什么娘娘跟前的姑姑，就是王妃本人，她着实也不想客气过了头。
　　人嘛，有用的才值得想与，不给面子的，倒如何都不值得了。
　　“姑娘，那木簪虽不值什么钱，但于我意义重大，还望姑娘还我。”
　　云栖在宫中见过这样的娇公主，你说东她便要西，你若不顺着她的意，她定不让你好过。可她想不明白，不过是个破烂簪子，自己并未想得罪她，她何苦非要跟自己置气？
　　只见成瑶儿把簪子拿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便是也没有看出来她所说的意义。倒是这个姑姑，第一眼便叫她不是很喜欢，这般仗着自己在娘娘前的身份，好似忘记了自己是个下人。手便一松，簪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云栖心疼簪子，还好是木头制的，摔一摔倒也没有什么。她知道成瑶儿故意的，便也不去捡，唯恐她又起了别的心思，偏是不还给自己。可下一刻，却只见面前三个小姐齐齐瞪大了眼睛，一会儿便行了大礼。
　　对方若是身份不够高，倒不至于这三人这般恐慌。云栖却不及想，她以为是恬嫔已经来了，本想趁着跪下去的空档将簪子捡起来握在手心，却不曾想，才要转头动作，却在蹲下去的时候，一只修长的大手擦着她的而过，直直捡起了那簪子。
　　甚至，在别人不曾察觉的时候，在她的手心，轻轻地挠了一下。
　　云栖不知道是怕还是羞，顿时脸上通红。
　　“七爷吉祥！”身旁的小宫女请了安，其他人却不敢说话。

　　未出闺阁的贵家小姐，若不是朝廷内的盛会，一般不轻易在外抛头露面，更不提与男子私自接触了。而身为未来的王妃，就是即将定亲，也不得与未来的夫婿私下相见。三人这些分寸还是有的，便是头也不敢抬，更不敢出什么声音。
　　“你若长得有几分像她，倒是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七爷瞧了瞧云栖发髻上的簪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便顺手将那玉兰簪子拔下，随意插在了成瑶儿乌黑的盘发后，那簪子玲珑剔透，是玉中的上品，此刻却摇摇欲坠，不仔细着动作，便会掉下来。
　　“君子不夺人所好，姑娘自己留着。”
　　成瑶儿听着七爷先前的话，已是惊喜过望，登时若不是低着头，脸上的笑便要绷不住，完完全全从嘴角溢出来了。

　　“庆东，带她们从长巷另一侧出宫。”七爷的言语已不是很客气。
　　三人皆是一惊，不知道王爷方才还言语缱绻，怎的一下就坠入冰窟了。却又不敢不从，以为是真违了规矩，七爷才这般严肃。
　　“方才七爷看见恬嫔娘娘要过来，可恬嫔是近亲，未得圣上特令，不得私自相见。爷没有叫娘娘走的道理，便请几位赶紧避让。”
　　庆东心里想哭，每每遇到除了云栖姑娘之外的女子，七爷便总是这般冷酷无情，装不出来什么温柔善意。就是要做那些掩人耳目的事情，竟还是要靠庆东他自己，他实在是难办得很。
　　成瑶儿心中松了一口气，蓦地还感念起了七爷。
　　恬嫔娘娘是她的庶姐，两人从前便不亲近，今日听说她过来，成瑶儿自己都没有想多。可七爷不同，他知道她们的关系，也为自己想得如此妥帖。
　　七爷竟是如此看重自己，她心中生出莫大的欢喜，却要矜持着。还要看着王妃杜景兰的脊背瞬间僵直了还不能得意，也不能回头看七爷的俊彩，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要让七爷长久地爱慕自己下去。

　　长巷引人侧目，七爷只留了芳清苑这三个字，便拿着簪子走了。
　　云栖咬咬牙，想着自己也有话要与他说，便绕了路跟着去了。
　　芳草萋萋，娇滴滴地透露出春意，哪里有半分从前杂草丛生，了无生机的模样。
　　在当年芳清苑当年被烧毁之后，如今重建好了，已是从前的十倍大小，当作是小皇子公主们念书休息的地方。这般时辰，师傅还在里面唱念着什么，其他人却已经被支开了，只剩他们。
　　云栖不说话，只是眼神跟着他手上的簪子走。

　　“何人送的你簪子？”他冷漠得很，见她一副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的模样，自己也没了气度。
　　“七爷，我自己的东西，您还我便是。”
　　“我替你收着。”他不容置喙，将簪子放进衣袖里，也不为难她。
　　云栖见他那样，一时不知道从哪里求起。她明知他就是想听自己温言细语，她却不想。如今都是要立府封王成亲的人了，还这般与她拉扯着，哪里说得过去。

　　七爷倒是不追究了，还等她问些什么，却只见她没有张嘴的意思，这些天自己的忍耐与故意，就像投进山崖里的小石头，激不起一点在意的回响。
　　他的眼神慢慢由冷冽变成委屈，只看向一边。
　　云栖再不会被他骗了。
　　她硬了心，也知道在宫里，他还不能把她怎么样。

　　“七爷接月影回去吧。”
　　靳繁身子一滞，但并没有什么觉得自己做错了的样子。
　　“如今，娘娘已没有安排我与月影一个屋子。不论怎么样，月影是我的朋友，还望七爷接她出去，别留她在宫里受罪。”
　　云栖心中难受，也反感极了面前的人不知道分寸与距离。原来从前的真情已经是附加上了这么多的东西，她道是姐妹，月影原来听了别人差令。
　　过往她与七爷说了什么，云栖不知道。不过也都不重要了，七爷如何看待她，她又不是很在乎。

　　“寒梨寺离我好远，我受不得长远不知道你的近况，也受不得你不在我眼里。”更受不得你不在我控制范围里。
　　靳繁说着，知道云栖很不高兴，面上倒是软了下来，心里宛如臭石头，分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过都过去了，这位爷又是个活祖宗，云栖还敢说什么？
　　“七爷可答应我？”云栖不理会他这些话，只问得他这一件事。
　　靳繁眼神里翻过失望与怒气，只道是心都晾出来了还要被人硬生生踩上一脚，可他还要甘之如饴。
　　“我答应你。”靳繁怕她真讨厌了自己这般无礼，便急着解释。“我怕你病了我不知道，我怕你受欺负了我不知道，我怕……”
　　“七爷！”云栖硬生生打断了他。“您有那么多怕的，为何当年不站在奴婢面前说？您如今未必就不怕，就能任由奴婢去您身边吗？”

　　云栖的话说得很重，她是狠了心的。
　　长痛不如短痛，今日还好是成瑶儿她们不知情，不然，她又要树多少靶子，有多少敌人。云栖只想安然过好自己的一生，祈求靳繁与霍将军也有自己安稳顺遂的一生，为何就这么难？
　　“爷还护不了奴婢，便不要招惹奴婢。于七爷而言是随手一件事，于奴婢而言却是性命攸关。您要了瑶小姐，而不是奴婢，您也知道信不得皇上的试探，爷为何又要难为我，让我不得安心而活呢？”
　　说着，云栖的泪也出来了。她不知自己这般是为何，只是心酸痛楚得很。
　　“还我！”
　　靳繁却退后一步，将袖中的簪子握紧。他见不得云栖哭，可是他又不得不让她哭。他从前也以为步步为营，自己日渐像个男儿，云栖便终有一天正眼看向自己。岁月漫长，他不是不信自己如今的样子，却总是觉得云栖心中却早已经住了人。
　　他不敢去想，查证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这般不安与恐惧，只惹得他无限自私与冒犯。可若不是如此，她永远只当自己是弟弟是亲人，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便控制不住自己，让自己来左右云栖的心。

作者有话说

　　按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