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浮花》墓茑萝

9、月下梨花

　　夜里，我抱着小蝶哭。我说我的母亲死了。她百般安慰我，她知道一个人失去母亲的痛苦，但她不知道，我失去的，也是她的母亲。她因为我哭泣而哭泣，因为我痛苦而痛苦，就像她失去了母亲一样。我想告诉她，把什么都告诉她。可我不能。
　　
　　小蝶说她的生日便是她被父母从孤儿院领回家的日子。真正的生日她是不知道的。
　　我要为她过一个快乐的生日。白天，我们决定去郊游。我还叫上了他——船上的男人。我说，多一个人会更开心一些。
　　小蝶没有说什么。我们的世界里多了一个男人，她不得不去适应这种变化。她开始慢慢地接受这一现实——我要她做到这一点。
　　我们在楼下等着绍钧的车来。
　　他来了。
　　他依然是风度翩翩的样子。我向他介绍，这是小蝶，我最好的朋友。
　　他向小蝶礼貌地笑着说，你好！
　　她却不望他，对他不屑一顾的神情。
　　这令他感到尴尬。
　　我们上了车，坐在后排。她一言不发，她看着他，目光如炬。
　　她鄙视他，她对他恨之入骨。从一开始她就认为，他之于我，仅仅是因为他有钱。他用钱把我从她身边诱骗走了。我的堕落、我的愚蠢，也都是因为这个无耻的男人。
　　我开始有些后悔了，也许这是一个错误。让她认识绍钧，只会使她对他更加的仇恨。他和她，已是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两个部分。他是我的爱情之所在，她则延续着我不曾泯灭的亲情——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在经过超市时，他进去买了一大袋子的东西，可乐、薯片、巧克力之类。
　　我们又去了蛋糕店订下了蛋糕。
　　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梨花岭。这是离城区不远的一个风景名胜区。刚刚来到这个繁华的城市就听说过这个地方。说这是个美丽的不得不去的地方，而且还是个风花雪月的地方。浪漫的情侣在这里谈情说爱，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在这里和心爱的人幽会。这里有漫山遍野的梨花。
　　在春天，珍珠一样莹洁的白色花瓣雪片似的飘落。群山在随风飘落的雪花中变得浪漫而令人神往。如果有所爱的人，是一定要来这里的。带上相机与美食，在花前月下相拥、相吻、流连忘返。
　　我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虽然只须花上十块钱便可抵达这里。一段时间，我的心承载不了漫山遍野的浪漫，塞不下任何美好的事物。我心里的浪漫，萌发于阴冷黑暗的角落，自生自灭，苦涩而快乐。
　　
　　我不忍心看到三个人在一起的气氛是如此的沉闷，但我又确实找不到活泼气氛的话语和方法。
　　我们只是一个劲地拍照。我和他脸上依稀可见勉强的笑容。只是她，冷若冰霜的脸。我真想上去抽她一巴掌，告诉她，是你过生日，不是我们！我们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开心，不要拿那种仇恨的面孔回报我们！
　　我们在一棵梨树下席地而坐。
　　他拿吃的递给她，她不接。他又拿出饮料给她，她亦是不搭理。
　　我递给他眼色，告诉他，不要这样，难道你还要低声下气地求她不成。
　　她不吃，我们吃！

　　她终于忍不住了，她拿起一袋子的薯条狼吞虎咽了起来。对于她的反抗，我毫不惊讶。我知道，从一开始，她就在反抗，我终究是控制不住她的。
　　她终于和他开始说话。她问他各种问题，有些问题就连我都不曾问过他。
　　和绍钧在一起的时候，很多的东西我是不问他的。因为给他隐私与尊重；或者是因为我的惧怕——对他了解得越深，和他的距离就越远，对于他的爱就会动摇。至始至终，我自欺欺人地让他在我的面前保持着一种神秘感。
　　对于她的问题，他有些窘迫，但不得不一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