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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月夜吸口仙果 ...

  •   夕阳余晖散尽,秋夜月光薄如水色,星光跳入水中,搅动的不仅仅是往日被隐藏的心事,更是白日戒备夜晚显露踪迹的心弦。
      哄了又哄,三个小孩终于并排睡下了。

      范知州坐在院中,抬头望星子,许多才出声打破寂静。

      “凌宣为何称我师叔为男神?他不曾见过你。”

      凌宣仰躺在星光下,想起范知州悲哭的场景,想起从何问梦境所见的俞宁,她准备坦白。

      少年声音里揉碎的是流淌的时光,缓慢的声调谈起过往,“我男神可好了,人很温柔,正直阳光,是可融化刺骨冰冷一抹浅淡的温暖。他是那样美好,以至于连我这样的人,活在深渊里都有了一丝盼望。

      希望着有光芒至美照拂,若是二十年未曾遇见那一点善意,凌宣早就死了,死在各路冰冷险恶的目光里,死在背叛指责里,淹没在众人言谈里,总归所有的不好缘由统统可以扯到我身上,与我有关。”

      问者俱是一阵沉默,死亡一般的忧伤游荡在月色下。

      佚名剑悬在她头顶,借着星光,凌宣下定了决心,清醒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她继续坦诚道:“若某一日,我回去了,我要光明正大对他说一声谢谢,或许会吓他一跳。

      我在枯寂和绝望里,单方面把他想做我的光,不可否认我带着最深层的滤镜看他,或是说因他一次救助,我便将他幻想成人间美好。

      你们别笑我浅薄,若是连幻想也不曾有,心和躯体该早死了吧,这就是我的故事。

      你师叔与我男神容貌一致,但他们性格不一样,放心吧,当时我头脑不清醒,错把你师叔当作我男神,可他们太像了,连眼神也那样相似。真是怪事!这个世界再怪的事,我也能尽快接受,偏偏有个秘密不能说。”
      不能说,不能告知,这个世界不是她的归处。

      凌宣嘴角漾开一点笑意,“那你们的故事呢?大哥他肯定是一帆风顺的成长类型,人间正道代表嘛。

      范知州你为什么怕鬼啊?你该知晓这世界并无鬼魂。”

      范知州惨笑一声,嗓音嘶哑,一字一句剖开现实的悲痛,“鬼啊,人不比鬼怪可怕吗?层层算计,看不透阴谋,像你所说的我是心理阴影,缘由可以不提吗?我恐怕无法控制情绪,疯癫伤人。俞师叔死了,那个宗门也没回去的必要了。”

      苦涩与疼痛勾起最不堪的过去,范知州攥紧了手指,“我不相信师叔的死是偶然。”

      全过程唯有颜佑静立,面具遮住了他所有情绪,两人的话语他牢牢记住,在脑海里推断所有修仙界所有人物,这事诡异,需师门相助。
      他道:“明日我去蓟国,你们候在此处等我。”

      凌宣心口难受她果然是个大麻烦,端起酒大口吞咽,“果酒,好喝。到心头,三杯涤尽胸中垢和颜润色,延年益寿,一醉解千愁。管他明日今日,去他的小偷不小偷。”凌宣勾起范知州脖子,“来,不醉不休。”[1]

      范知州捞起酒坛学起凌宣,香甜的果酒入喉滋润。两人贪杯,后劲渐渐显出,醉醺醺歪在树下。光芒透过指缝落在两人身上,同是倒霉人,谁也不比谁快乐。

      凌宣清了清嗓子,摇摇晃晃站起,手指向梦幻的夜空,听不懂的痛苦飘入颜佑耳中。

      “如果有一天我一醒,睁眼就是最熟悉的书页,让我怎么忍受,如果不曾遇见你们,我还能接受自己的命运,可偏偏在我下定决心前,让我一睁开眼最先遇见你,遇见嘉佑,我怎么能……”

      若这个世界只是她的一场梦,她不知道是该笑 ,还是该躲在书页后哭,她好舍不得离开,却总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她不曾记起全部,却预见了未来。

      凌宣脚下一滑,下一瞬落入熟悉的怀抱,淡淡的雪梅香倏地钻入鼻尖,醉意入脑,“我恳请这个不全备的世界眷顾我一次,一次就好,我不想死不想走!我还没看见他们长大,怎么能轻易离开。”

      她揪住颜佑领口,贴近他耳侧,轻轻说着真话,“你弯腰,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记住没?”

      颜佑震撼地久久不能反应回神,她上次也说过类似的话,是真还是假?

      她慢慢地趴在颜佑肩头,轻缓吐气,“大哥,你再弯腰你太高了,我抱不到你,要不你来抱抱我!

      我有个愿望只说给你听。”

      “凌宣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好好活着。”

      颜佑心头的震惊尚未平缓,垂眸间,只听见她如哭声般的愿望,只道:“醉了,胡话。”

      凌宣心口堵了,郁闷又委屈,“才不是,我没骗你,我是小偷,不是骗子,我不是骗子,不、是!”

      范知州在迷蒙中被人吵醒,遥遥一眼望来,震惊不比颜佑少,从他的角度看见的是——凌宣强势压迫须有弯腰,腰肢扭动不知道对须有做何事?范知州料想,醉酒人决不可能干好事。

      范知州拢紧衣衫暗骂凌宣:不要脸,修士败类,眼不见为净,好在不是强逼他,他“嗖”地爬起抄起酒坛,脚步虚浮往房间走,还不忘关上房门。

      “我是小偷!哈哈哈哈,我是小偷啊!”

      夜色沉,树叶静谧不发出一丝声响,只有她似哭似笑,过了会儿,人又意识不清。

      “松开!”颜佑掰开凌宣不安分的手。

      “不松,我要穿裙子,漂亮的裙子,大哥~你也要穿裙子,我们一家人都要穿裙子,整整齐齐最好看。”

      “闭嘴,混账,你最好明日记得你说的话!”颜佑拎起人与醉鬼平视。

      凌宣腿乱动,一脚正中颜佑腿骨,“穿裙子,我要穿裙子,”颜佑身形一歪两人一同砸向地面。

      颜佑半跪撑起剑,正欲起身。凌宣顺势用膝盖压住颜佑双手,用力推到颜佑,伸手欲取下他面具,一窥容颜。

      颜佑别开脸,抽出手顺势打在凌宣脸上,清脆的一声很悦耳,凌宣呜呜呜捂住脸,嚎哭,“你打我脸,你竟然敢打我脸。”

      醉鬼报复心理,张开口一口咬住颜佑露出的脖子,尝到了甘甜的味道,魔意萦绕发红的眼贪婪盯住颜佑,像是在看解口的仙果,凌宣体内的魔意却四处逃散。

      “凌宣”难受看向惊愕无动作的颜佑,言语间是示弱和乞求,藏在背面最狡猾的性格,另一种沾染魔意勾住人信任,一步步要将人吞吃干净的性格终于冒了出来。

      “大哥,我渴了,你给我尝尝,血甜的!我真渴了啊。”

      颜佑却在这双眼里看到了恶意,他气恼一掌劈向人,宣泄般揪起凌宣半拖回房间,束仙绳捆起人,掀开被子将人裹进去,泄愤般狠狠擦了擦破皮冒血的脖子。尤不解气冻住了凌宣的手和腿,“混账!”

      薄冰一层覆上手帕胡乱丢在凌宣高肿的右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凌宣”再度消失,而凌宣睡得像得着活水的死鱼,死沉一夜无噩梦。

      深夜,不设防的梦里,范知州伸出手去抓衣角,面上泪水无声连串滚落,一只素白的手替他擦去眼泪,“别哭了。”

      天刚亮,范知州捂住脑袋撑起身子,一睁眼便是他师叔那张脸,他惊恐的后退,“你你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日午后。”

      范知州又重倒下,“那你都看到了?俞师叔死了。”这句话用完了他一夜胡闹过后的气力。

      范知章点头,空气一时安静得深沉,许久后范知章递给范知州宗门剑,“我准你帮助凌宣,条件是我留下。”

      “你不相信我,随你,”范知州绕开坐起,他不想与范知章争论,拉开门见颜佑坐在院中石凳上,手边搁了把不知是哪个宗门的长剑,快步走向前,神情郑重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须有大哥,我同你一起去找,我师叔留下。”

      颜佑转过身问:“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范知州瞪大眼睛,死瞧颜佑脖子上显眼咬痕,昨夜不甚清晰的记忆陡然冒出,惊呼声吞回腹中,他眼神飘忽,“你管我,你们收养何问,我替俞师叔报答谢意,哪有这么多疑问,我随心。

      须有,你相信我便是,我又不是我师叔那嘴硬心软的人,我这个人向来坦荡随心。宗门事与我的事,我定然是做的我的事,宗门束缚不了我。”

      颜佑目光静静落在范知州红肿的眼皮上,这话掺了假酒,起码背对他们哭的时候不坦然。

      凌宣解开冰,为啥又冻她,该不是大哥拿她练手上瘾了,她穿上鞋胡乱抹了下脸,“咦,早啊!”凌宣出房门一眼瞧见了神色不自在的范知州,她捂住酸疼的腰,腿上也疼,只差质问大哥为什么要冻她大半个晚上。

      范知州见状恨不得没长眼睛,强迫、脖颈咬痕、捂住腰,不能多想,假的假的,他“嗖”地远离靠近的凌宣,偷看了眼须有,可惜隔了面具看不见表情,想来昨晚对于须有来说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凌宣话音刚落,范知州拉起颜佑,防备道:“不用了,我去,你留下,我师叔也在,我去多份力。”我才不可能让你这败类继续欺负须有。

      “啊?你师叔?范知章?”颜佑立刻挺直腰板,“你师叔不是回宗门了吗?”

      范知州这时越发觉得凌宣不要脸,“你别打听我师叔的事情,有他在有你受的。”
      再入魔试试看!敢觊觎师叔有你好看的!

      凌宣不习惯一向不着调的智障,一早变得这么冲,阴阳怪气得很,她挥手撵人,“赶紧走,喏,银票带着,快点回来,我不知道能撑多久。”

      她语气轻松自然,范知章站在房内无声思索,根据他所了解的入魔迹象,未曾记录过似凌宣这奇怪的情况。

      百年前的第一宗门弟子入魔,凭一己之力残害同门,此事天下哗然,同时整个修仙界和人界、妖界联合平息霍乱,共同维持和平。

      以这小修士的道行,若真的入魔,修士该有多少人陨落?
      而真正的入魔者当年因魔头或死或逃,一夕之间全部不见踪影,至今未寻到下落。

      范知章心底没底,趁须有和范知州离去,是否该动手?然,凌宣未作恶反倒收留了何问。

      颜佑持怀疑态度,“范兄,你如何保证你师叔不会动手,连仙门令也只是勉强征得他放下剑。”他站在小院百米外停下不再行动。

      范知州举起手发誓,“若是范知章动手,便让他最后一个亲人——我、死、掉!痛苦地惨死,”他嬉皮笑脸转动宗门剑,“萩原宗范知章不是会趁人之危的小人,他若是便不可能成为掌门的入室弟子。”

      颜佑思量片刻,留下一句:“昨晚你师叔一直在你身侧,”说罢,他转身御剑返回。

      只留范知州站在路边怔然愣然,昨晚后半夜给他擦眼泪的是范知章?

      凌宣眼睁睁见颜佑再次出现,“哎,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颜佑步履匆匆径直从凌宣身旁走过,眼神未曾给凌宣一分,将束仙绳递给范知章,“用它捆。”
      话落,身影消失。

      范知章望了眼手侧的束仙锁,手中的束仙绳,从记忆中抽身,站起身拉过凌宣的手腕,二话不说便将人捆了起来。
      凌宣错愕挣扎,“哎?我现在好好的,你捆我干什么?”

      范知章眉眼没有一丝温暖,“以防万一,测试。”昨日他刚寻到范知州,便见凌宣露出尖牙正欲咬断范知州脖颈,那副入魔相实在是令他动怒。

      凌宣满腔套近乎在被捆的那一刻悉数化作脏话,出口调戏这一板一眼的仙君,“你们萩原宗的弟子都似这般讨厌吗?你是不是想趁他们不在,与我共赴快乐,”让你捆我,我就让你更难受。

      范知章神情未变,继续收束,勒紧了。

      凌宣被他气得半死,骂道:“长了张男神的脸,简直是侮辱我男神。”
      范知章充耳不闻,只当少年不服气。

      凌宣大骂特骂,“你们姓范的,是不是神经病,快放了我,要不然要你好看。”

      范知章用力收缩束仙绳,凌宣憋得脸红,在心底狠狠记了风光霁月范大仙一笔,什么宗门能养出这个不通人情的人,真是讨厌鬼。

      凌宣真生气了,“你还我男神,你还我对男神的设想,我不想看你的脸,啊啊啊,男神啊!”

      何问被吵得皱紧眉头,推开压着他的手睡得正香的盛恒,迅速爬起,不虞直接表现在错乱的脚步里,杏眼一眯,才看清凌宣可怜挣扎骂人的情况,那对二哥出手的白衣人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月夜吸口仙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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