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美人[无限]》亦和先生

33、偷窥·三十三

　　系统最后一个字落下，简牍感觉身体骤轻，眼前一片恍惚，花匠和李温他们的脸逐渐淡去，思维仿佛蒙上一层薄雾，朦朦胧胧。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热风裹挟着燥气从旁边吹来，吹散了薄雾。

　　简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电脑桌前，房间里没空调，就算开着窗，也是又闷又热，碎发被汗水浸湿，变成一缕缕黏在脑门上。

　　屏幕上弹幕三三两两，稀少得可怜。

　　他回到405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被刻意放低，有点小沙哑，“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明天晚上不见不散，宝宝们晚安啊。”

　　直播间关闭，[简牍]抹了把眼睛，翘起二郎腿，脚上的拖鞋一晃一晃的，一手拉住领口，疯狂扇动白背心，“妈的，这什么鬼天气热死个人了！等老子有钱了，马上搬出去！”

　　简牍：“……”一般这么说的人，现实往往是相反的。

　　他尝试扭扭头，弯曲手指之类的小动作，可惜没成功，他似乎被困在405住户的身体里，以当事者的角度当一个旁观者。

　　[简牍]到后台查看今晚的收益，嘴巴不停，“一群穷逼，就知道送些五块十块的小礼物，月卡都开不起。”

　　点击首页，驾轻熟路地进了某个美女主播的直播间，里面热火朝天，礼物一个个往上刷，屏幕被特效塞满，特别卡顿。

　　女主播留了头及腰长发，低胸装，身材很辣，长相清纯，说话嗲嗲的，“谢谢榜一大哥送的猫别墅，么么！”

　　“谢谢……”

　　……

　　[简牍]变成柠檬精，酸溜溜说了句荤话，反手点了举报，没一会儿，网管把她直播间封了。

　　简牍：“……”

　　[他]穿着短裤，白嫩嫩的大腿露在外面，就这么会儿工夫，被咬了好几个蚊子包，这地方蚊子又大又毒，花露水也不管用。

　　干脆朝手心吐口水，抹在蚊子包上，摘下耳机，往后一仰，四肢瘫软，那双好看的眼睛眯起，硬生生透露出几分猥琐。

　　“这个时候，他应该回来了吧？”

　　[简牍]喃喃道，一个激灵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跑到客厅沙发上，手还没搭上时钟，就听到隔壁传来奇怪的声音。

　　吨吨——咔嘣——

　　好像在剁什么东西。

　　这么晚了，在做宵夜吗？

　　[他]目露疑惑，不解地跺跺脚，沙发凹陷进去一大块，内心无端生出些许胆怯，感觉毛毛的，可是好奇心这玩意儿吧，就像猫，在你眼前晃悠，甩动毛茸茸的尾巴，明知道会被挠，还是忍不住手贱去摸两把。

　　犹豫了两分钟，隔壁剁东西的声音停了，[简牍]抓了抓裤腰带，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拿下时钟，眼睛凑近墙洞，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的邻居了无生机地躺在血泊里，四肢分离，笑起来如星星般闪闪发亮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血丝张开狰狞的爪牙，填充整个眼球，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塞了一团破布，把呼喊和求救堵在喉咙里。

　　被笼罩在塑料雨衣内的男人年纪不大，戴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嘴唇苍白如纸，手里捧着两只血淋淋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两侧，表情是病态的痴迷狂热。

　　“哈，哈，太美了！太美了！这一定会成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

　　简牍盯着地上的殷羿柏，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泼了桶凉水，身体僵硬成冰雕，瞳孔骤缩，呼吸局促，他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感觉，还是身体的反应。

　　男人侧对着[他]没有转身，肩膀颤抖，似乎在笑，随后说了句莫名奇妙的话，“哎呀呀，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

　　故意拖长的怪异腔调让人想起冰冷的爬行动物，带着潮湿的黏腻感，浑身起鸡皮疙瘩。

　　被发现了？！

　　[简牍]脚下一软，跌坐到沙发边缘，因为重力滑下去，后背磕到茶几，上面的水杯弹跳了两下，乒铃乓啷作响。

　　完了！

　　[他]拼死捂住嘴，双腿挥舞着后退，紧贴墙壁，冰凉冷硬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却让[他]生出几丝安全感。

　　刺啦刺啦的怪异声响从墙洞上发出，[他]斜眼朝上看，见到尖锐的刀尖凸出来，刀锋在内壁剐蹭，掉下点点墙灰，抖落在沙发上。

　　过了半晌，一切动静戛然而止，男人似乎觉得无趣，把刀收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胸膛小幅度起伏，生怕呼吸声太重引起对方的注意。

　　无措地啃咬手背上的软肉，精神错乱地胡思乱想。

　　怎么办？要报警吗？

　　可是凶手就在隔壁，万一警察没来，先闯进来把[他]杀了呢？

　　要不……别管了吧，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嘭——

　　隔壁门被轻轻关上。

　　啪嗒啪嗒——

　　脚步声逐渐远去。

　　[简牍]颤颤巍巍地扶墙站起来。

　　走了吗？

　　等了半个小时，确定是真走了，又看了眼墙上的洞，曾经是[他]偷窥的通道，如今却令[他]恐惧不已。

　　拿个东西堵上吧。

　　[他]这么想着，抽了两张纸巾，爬到沙发上，忽然动作微顿。

　　咦？已经堵上了吗？又黑又白的，还带着点红……

　　然后肉眼可见的，黑色部分动了动。

　　黏腻的怪异腔调再次响起。

　　“嘿嘿，小老鼠，抓到你了～”

　　“啊！”

　　[简牍]惨叫一声，好似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公鸡。

　　情急之下，堵塞的脑子终于聪明了一回，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直播，摄像头对着门，声音颤抖着大声说：“大晚上睡不着，我再给你们直播一段！”

　　直播两个字咬得很重，几乎是喊出来的，险些破音，此时脚步声已经接近门口，听见说话的内容，迟疑地停下来。

　　[简牍]举起手机，脸趴在地上，见到门底缝隙停着一团黑影，吓得一哆嗦，声音打颤，“粉丝福利是吧？好好好，你们说了算。”

　　黑影站了多久，[他]就趴了多久，即便后来对方已经离开，还对之前的事心有余悸，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放下早就没电的手机，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

　　简牍动了动手指，确定自己拿回身体的掌控权，起身去找数据线给手机充电。

　　经过沙发时，他回头深深看了眼墙上的洞，眸光微闪，迟钝的微妙情绪刚冒出点头，就被卷起的黑水淹没，波澜不惊。

　　在手机充好电之前，简牍来到洗手台，拧出温水，用手捧着泼到脸上，几滴水珠半坠不坠地挂在睫毛上，眼尾微红，泛着点湿，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在哭。

　　无形的手掌离他后脑勺只有半寸距离，见状可疑地停顿住，但很快又重新搁上去，猛地用力将他脸摁进水槽中。

　　简牍身体绷紧，双手扣住洗手台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指陡然用力，指尖泛白，水一直往鼻腔和嘴巴里灌，咕噜噜冒泡，掠夺空气。

　　冷静！冷静！

　　他闭嘴屏住呼吸，已经灌进去的水堵在喉腔，难受得紧。

　　手指微动，简牍努力让自己放松，即便脑子里的神经紧绷成一根弦，强烈窒息感在弦上起舞。

　　他抬起右手，费劲地搭在殷羿柏手背上。

　　它以为简牍想反抗，手上更加用力，将他额头磕在弧形水槽内，谁知对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掌心温热，贴着冰凉发青的手背，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抚着。

　　殷羿柏跟被烫到似的，倏然收回手，狐疑地看向简牍，眼神有不解和厌恶。

　　简牍不舒服地咳嗽，掀开眼帘隔着镜子和它对视，见此不由得愣了愣，扭头直直望进它眼中，里面被某些陌生的东西填满。

　　他错开视线，不合时宜地出了会儿神。

　　上次没听到它写的歌，还挺亏的。

　　简牍撩开额头，小块的淤青裸/露出来，他皮肤白，就衬得特别显眼，“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嗤。”

　　简牍眼眸低垂，听到这声嗤笑，以为他在嘲讽，是不屑，没注意到它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额头的伤口上。

　　“你又不信，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殷羿柏敏锐地捕捉到又这个字，扯动嘴角，心想，扯淡呢，我跟你这个偷窥狂很熟吗？

　　简牍去卧室拿手机。

　　手机充电有点慢，只有百分之八，不过打个电话足够了。

　　他在殷羿柏惊异的目光中，果断拨通110，“你好，我想报警，我隔壁房间发生了凶杀案，嗯，对，地点在佑诡小区4号楼404……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简牍挂断电话，走到殷羿柏身边，用余光偷偷瞄他，试探着伸出手，见它没有任何举动，无声地默认，于是大着胆子用手指圈住它的无名指，小幅度轻晃。

　　“我记得那个人的脸，等警察来了告诉他们，很快就能抓到他了。”

　　殷羿柏眸色微沉，被圈住的无名指无意识弯曲。

　　简牍仰面，露出脆弱的脖颈，嘴角勾起细小的弧度，外头日光破开云层，倾洒进屋内，仿佛为他镀了层金光。

　　他语调轻快，似乎在向它邀功，“你看，我说过，一定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