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美人[无限]》亦和先生

31、偷窥·三十一 过

　　过了二十多分钟，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佑诡小区，停在4号楼楼下。

　　天气炎热，不仅细菌容易滋生，蛇虫鼠蚁都在繁殖，地上蚂蚁和爬虫随处可见。

　　个子较高的男人先走下来，黑色皮鞋正好踩在一种臭虫上，还碾了碾，刺激性气味从鞋底飘上来，让他嫌恶地皱起眉头。

　　不耐烦地转动手腕价值不菲的手表，脑袋左右转动，看到中央的玫瑰花坛，他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过去，脚底抵着花坛边缘，把臭虫蹭掉。

　　另一个矮胖男人走过来，往花坛里吐了口痰，“这么久没见了，你还是这么讲究。”

　　高个男动作顿住，一股玫瑰香气飘进鼻尖，夹杂着某种腐烂的恶臭，冲淡了臭虫的味道，他眼神恍惚了一瞬，“是啊，很久……不，也不是很久。”

　　大脑中属于记忆的那块区被一层粉红色的鬼气笼罩着，阻碍他思考，阻碍他回忆，不让他想起4号楼的一切。

　　矮胖男不太舒服地捏自己嗓子，轻咳两声，说道：“啊，对，前不久刚见过。”

　　“这次货质量不错，只有我们两个吗？”

　　高个男收回脚，挺直身板，整理自己的衣摆，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矮胖男不太看得惯他这幅样子，暗地里偷偷翻个白眼，明明都是畜生，还要给自己披层人皮，装模作样。

　　两人走进4号楼，玫瑰花坛的土壤鼓起一个个小土包，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嘻嘻嘻——

　　数道不同的女声同时发笑，频率相同，节奏相同，掺杂在一起，诡异而畸形，这种声音极具穿透力，简牍他们只觉得耳朵一痛，san值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青年吓了一跳，害怕地抓紧李温的衣服，“哥，什么鬼东西？”

　　李温用小拇指掏耳朵，敷衍道：“你不是说了吗？鬼东西。”

　　青年：“……”

　　简牍抿紧嘴唇，目光冷峻，这还是进副本以来，第一次掉san值。

　　此时，楼道里隐隐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这个破地方，又黑又窄！”

　　“走快点，马上就到了。”

　　……

　　楼道门被打开，两人走过来，一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愣。

　　玩家愣，是因为头一回在4号楼里看见别的活人。

　　矮胖男自顾自嘀咕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加快脚步，走过来，看清简牍的脸，面上浮现出明显的痴迷和惊艳，不正当的目光落到简牍扁平的胸口，怔愣了片刻，可惜道：“男的啊，没意思。”

　　高个男扫视简牍一番，嗤笑道：“小白脸。”

　　简牍眯起眼睛，眸色深沉。

　　矮胖男莫名地觉得后脊发凉，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狠狠打个哆嗦，恶声恶气道：“看你大爷啊，我们赶紧进去！”

　　后面一句话是对高个男说的。

　　他们一到门口，门就自动打开了，李温见状眉梢微挑，趁门没关上，拿东西抵住，问另外两个人，“进去吗？”

　　简牍点点头。

　　青年想到酷姐还在里面，哭丧着脸跟着进去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卓姐迎过来，眼睛里冒着诡异的光，视线后移，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一步步走过来，不管李温他们警惕的目光，站在简牍面前，打开门，把他往外推。

　　“你过来干嘛？赶紧出去！快点！”

　　被无视的李温和青年：“……”这差别待遇太明显了吧。

　　简牍抓住卓姐的手，触及一片冰凉，开始睁眼说瞎话，“卓姐你身体不好，我们怕你们两个忙不过来，所以才过来帮忙的。”

　　李温和青年附和道：“对对对！”

　　卓姐眼神复杂，可能是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那等会儿呆在我身后。”

　　三人纷纷应道。

　　矮胖男见他们磨蹭这么久，不耐烦地说道：“磨磨唧唧的，能不能快点，货呢？”

　　卓姐一脸冷然，那眼神仿佛在看两团死物。

　　扣扣——

　　门再次被敲响。

　　真正的客人来了。

　　卓姐打开门，一个少女走进来，眼神怯生生的，手指忍不住弯曲，指缝间的墙灰抖落下来。

　　简牍眼尖地瞥到，心下了然，杀死205玩家的是她。

　　少女抬眸，扫视一圈，等看到简牍时，有些不开心地嘟起嘴巴，对卓姐说：“他怎么在这？快把他赶出去！”

　　自己吃相这么难看，等会儿吓到他怎么办？

　　“……”

　　卓姐随手拿了个纸盒子递给简牍，说道：“你去花坛帮我摘点玫瑰花泡茶。”

　　酷姐一瘸一拐从厨房里走出来，小腿被割了块肉，在锅里炖着。

　　卓姐视线一转，“你们都去，别在这呆着。”

　　呆在这又弄不死，看着碍眼。

　　玩家们被赶出来，门关上，隔绝掉矮胖男的声音，“哎，那不是货吗？怎么出……啊！”

　　李温用手抹了把脸，感叹道：“进了这么多场副本，头一回被鬼怪嫌弃。”

　　大概猜到什么的简牍：“……”

　　“走吧，去花坛找线索。”

　　路上简牍跟他们说了自己的计划，“如果顺利的话，得到花匠的信息，就可以开启支线任务。”

　　至于房租的问题，简牍帮他们付，每人需要给他100积分。

　　说起积分，酷姐突然想起来，揪着李温的领子，吼道：“你都没帮到忙，赶紧还我啊狗贼！”

　　李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进了我口袋，没有往回掏的道理。”

　　酷姐：“……”你给我等着瞧！

　　几人站在花坛中央，简牍在脑海中回忆第一天晚上，从307看到的卓姐的位置。

　　走了两步，他学着卓姐的样子蹲下来，在边上发现一个小铲子，拿起来开始挖土，“过来帮忙，从这个位置挖。”

　　他们速度很快，很快就挖到不同于土壤的触感，小心翼翼扫开，花匠灰败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睛紧闭，好似只是睡着了。

　　避开花匠的位置，往下挖，挖出好几具尸骨，挖了有两米多，还没挖完，他们心情沉重地放弃了，把那些尸骨整齐地埋回去。

　　简牍注意到有具尸体手腕处少了什么东西，长相和卓姐有几分相似。

　　青年捧着土壤盖上去，红着眼睛骂道：“畜生！社会渣滓！败类！”

　　还没骂完，花匠突然睁开眼睛站起来，浑身散发着土腥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简牍，里头有欲/望在翻涌。

　　“简先生。”

　　简牍后背一僵，站起来转身，弯腰拍掉裤腿上的土，对花匠说：“我今天搬到201，想请你去我家吃顿饭，你有空吗？”

　　花匠舔舐唇瓣，用看一盘菜的眼神看简牍，因为饥饿，智商萎缩得只剩食欲，也不思考其中不合理的地方，迫不及待地说道：“当然有空了。”

　　玩家们同时笑了笑，笑容背后隐藏着几分阴险。

　　*

　　带着摘好的玫瑰花，几人回到210，一打开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生理性反胃。

　　从她和门的间隙中，可以瞧见房间里面的惨状，简牍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卓姐拿走玫瑰花，把报酬给酷姐，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打算。

　　简牍帮三个玩家付好房租，掀了掀眼帘，问道：“她还在吗？”

　　卓姐惊讶地张开嘴巴，侧过身说，放缓神情，说道：“在啊，你找她什么事？”

　　简牍：“我有句话想对她说，能让我见见她吗？”

　　卓姐沉默片刻，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简牍唇角微勾，眼神带着暖意，仿佛比外面的太阳还要耀眼，让她有那么一瞬间被晃了眼，眼睛又酸又涩的。

　　“……”

　　少女走出来，表情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找自己干什么。

　　简牍凝视了她片刻，发现她五官是违和的，美是美，但更像是从好几个人身上选取最美的器官搅揉在一起。

　　这彻底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少女是由那些死去女孩的怨念聚集成的。

　　他试探着伸出手，缓缓靠近少女的脑袋。

　　少女表情空白，似乎怔住了，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任由简牍把手放在自己头顶，传来阵阵暖意，是这几年在冰冷的地下室和黏湿的土壤里都不曾体会过的。

　　她想起了很多人，自己的亲人，朋友……所有美好的一切，但这些都被毁在了那些人手里，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一直有其他人在遇害。

　　血泪止不住地眼尾流下，划过脸颊，停在尖尖的下颌。

　　简牍膝盖弯曲，视线和少女持平，说道：“黑夜/总会破晓，黎明即将来临，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不会等太久的。”

　　“还有，谢谢你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