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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回 水月楼纳福迎春 合欢坝鸳鸯戏水 ...

  •   话说那简家的当家人简鹂,因逢年节,终于要赶回家来,至于彼从何而来,却不得而知。那日路过回龙镇,见一段深巷中灯红柳绿,有几个女子正坐在巷前四处张望、呼朋引伴,但大都相貌丑陋,体态臃肿。
      简鹂何等人也?自然不被这些凡花凡草迷了眼,但只有一人,静静坐于巷中,白玉纤手,正提着一块白手绢,交臂搭在双膝之上,仿佛假寐,风韵动人。
      这简鹂动了凡心,推开一众女子,直赶到那人身边去,轻轻拍拍她,待她醒来后便即刻表明了意图。可那女子不屑,只摇头说不干了。简鹂正欲继续赶路,可看这女子似乎酒醉,就又想着趁虚而入。
      于是简鹂入内,在吧台处点了两杯高浓度的酒水,说是要与那女子交友。那女子无防备,加之迷茫中又是几倍酒下肚,遂彻底不省人事了。
      简鹂与那吧内人员招呼几声,便把那女子扶到楼上,卧于床上,直待红消绿暗,方收云雨。
      那女子醒来后如何,此是后话。却说简鹂走出那烟柳巷时心内已感淡然平和,忽听见后边有哀鸣之声,循声而去,掀开塑料薄膜,原是一个小金毛在泡烂了的纸箱子中瑟瑟发抖。简鹂慈心大发,刚好想到自己家儿女或许喜欢猫猫狗狗的,就抱上了自己的车去,因当天为除夕,取名为“大福”。
      ——
      除夕夜将至,孟玄也得许由剑修伴着来到承福村游玩,下山路上早已经是张灯结彩,二人不由得心生欢喜,那剑修随手拾起一块红绸子就系在自己的剑柄上,飘飘然如当时红霞。
      听说水月楼就在昨天修建好了,为讨吉利,已经走了剪彩、纳福等仪式,当下村里人都去那里看稀奇了,孟玄二人自然也要去,只见那楼:
      玲珑嵯峨,朱墙高耸。正面前起着一座珐琅银光屏,一带都粉赭色红泥;进里边列两条甬道川纹,环抱几座水痕白石桌凳。正殿上金碧辉煌,两檐下榫卯峻峭。雕花金葫芦鼎列中央,十八铜人神色各异居殿后。
      众人惊叹不住,那孟玄本是在那古观里长大的,见多了倒没那么新鲜,一转眼便瞧见了乐胥,正和凤吟、月溶两人坐在白石凳上谈天。
      见孟玄走来,凤吟便起身做礼道:“玄师傅,快来,抓个好彩头。”孟玄见那桌上红纸包成球,几处金铃铛,还有白瓷碟中盛了几块炙肉,便知是这几人在玩抓彩了。
      “命里自有祖师安排的定数,由不得自己。”孟玄合十双掌道。
      剑修却略蹲下用肩撞了撞他道:“这有何妨,你不信它,自然就不认它是个算命的法子。”
      乐胥则对孟玄道:“既然如此,便不做强求了。”于是假装要收走桌上杂物。
      见乐胥似有不快,孟玄只道也罢,就伸手去抓,正抓着一个,不急着打开,却放眼前细细端详。乐胥正在其对面,急道:“你还能看穿了他不成?”剑修笑道:“这位小兄弟可别说,玄哥儿还真有这能力嘞!”
      孟玄假装神秘,却又放下那团红纸,摇摇头道:“不好。”遂又拾起另一团,打开只见:
      天道人情两是非,人情天道最难为。
      凤吟见了拍手笑道:“这真是奇了,短短十几个字,却又是道又是情的。人人都说,断情而得道,这怎么在你手中却两相成全了?”
      孟玄不语,乐胥不语,赵剑修也说道:“这不打紧,全是游戏罢了。”乐胥见孟玄入神,也笑道:“玄,无妨,你刚刚不要的那红纸,我且抓去,看它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及孟玄劝阻,乐胥早已打开了那团子,见:
      玉碎红染飞彩凤,顿裂金索走蛟龙
      灵宝两物皆无价,可奈一片痴心肠
      众人见此哑然,凤吟正放了一块熏肉入口,见此也忘了嚼起来。还是剑修上前道:“我看应当做此解:先有破才有立,只有把那死的金银玉器给砸碎了,活的龙凤才能出得来。”众人觉得有理,气氛才有宽松起来。
      月溶躲在后面,悄悄问道:“凤姐姐,这纸签是从哪里得来的?”
      凤吟也悄悄回复道:“这水月楼里的大葫芦原一古道观里的,因为是文物,又缝拆迁,所以搬了过来。这纸签便是从那里面掏出来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汪汪!”一只金毛狗突然跳上白石桌来,叼了几块肉吃,又含着一坨红纸走了。棹漪在后面追着,好不容易抓着了它,给众人解释了,才说:“不好意思了,爸爸带回来的狗儿,你们可以叫它大福,刚回来还病怏怏,喂了牛奶转眼就好了,我追都追不上!”
      月溶见了甚欢喜,赶忙上前蹲下摸着大福的毛:“大福乖,来吃肉。”那大福为吃肉,便将口中的红纸吐了出来。
      凤吟歪头瞧见了便笑道:“正好,刚刚还想叫你来抓彩,你家大福却帮了你的忙了,快瞧瞧是什么?”棹漪不解,月溶却已经打开了,见:
      花暗柳枯伤心事,付与黄鹂叫几声
      还不等人做解,棹漪就闹了起来:“不好不好,终究大福不是人,怎能替人来抓呢?”遂又抓起一团,见:
      鸟出笼轻便飞腾,难保临时思故乡
      棹漪不解:“此签难解。”
      乐胥回过神来,道:“我道这前半段有高飞之意,后半段又有落叶归根之意。”
      孟玄也接着说道:“从一而终,这便很好。”
      棹漪却道:“这也不好,我好歹不该是只鸟儿,鸟儿能飞多远,能飞多高?”
      凤吟却道:“好了,你想飞多高,飞宇宙去好不好?”说罢塞了一块肉去赌棹漪的嘴。
      后又到剑修、凤吟二人抽签,分别是:
      一剑劈开生死路,一身跳出三清门
      只因会尽人间事,惹得闲愁满肚皮
      有好的,也有不尽如人意的,但都是戏笔,又因为那配套的金铃本是逢凶化吉的东西,各人自取一串挂在胸前,好的一笑了之,不满的略加思索也便抛脑后去了。
      ——
      众人登至楼顶,终于看见了纳福山的全貌,原来这山势真的像一个口袋一般,三面环抱,一面开口,隐隐约约能看见外面城市的样子。棹漪便第一个指着外面叫道:“看见没,我以后要住那里面去!”
      剑修年纪比他们都大些,笑道:“你爸爸的村长大业,不要你来继承?”
      棹漪不屑:“村长也能算大业么?好歹是个县长!”
      众人知她年幼,也不计较什么,只是笑。
      月溶也望着外面,愣愣地,她是跟着姑婆出去过好几次的,此时心里想的不是那外面的物,却是那外面的人。棹漪却隐约知道她的心事,因为许久前时常看见小福往村里跑。只是上次送信,还不知写的是什么......
      “月溶妹妹在想男朋友啦?”棹漪打趣道。于是众人大惊,凤吟道:“月妹妹竟然有了喜欢的男生,此时我却不知。”乐胥也道:“我也不知。”孟玄则和剑修退到一旁。
      月溶红着脸嗔怪道:“棹漪你胡说什么呢,哪有,别乱说。”
      棹漪道:“还说没有,那个小福是不?”
      月溶见棹漪认错了人,这才放下心来,坦然说道:“当然不是。”
      凤吟说道:“那好吧,既然不承认,也总不能拷问她。”
      乐胥道:“说出来也没什么,若是好的缘分,在新年头一天说出来,不仅我们这些人帮你,连那天上的也帮着牵线搭桥呢。”
      月溶依然不肯,众人于是不再追问。
      ——
      孟玄悄悄走来,提了几个羊皮袋子要递给乐胥几个。凤吟问道:“这是什么,鼓鼓囊囊一大个。”
      乐胥摇了摇,想起来:“我记得了!一定是那日盛的雪水。”
      孟玄点头:“就是那日,乐胥你们雪中送碳,就算是凤吟妹妹也在之后来探问我。我实在是羞愧,怎能得大家如此厚爱?所以把盛了几日的雪水,滤了渣滓来赠与各位。”
      棹漪道:“这和我家自来水有什么区别?”
      孟玄微微一笑道:“这是梅花树上的雪水,若是用来泡茶煮水,口感定然轻盈芳香,不像那自来水,是浊的重的,亦是死的。”
      剑修又补充道:“你可别瞧不起这水,我们观里也只给师傅喝的。”
      乐胥道:“那真要谢谢了,想来老师傅长命千岁,也有这水的缘故,堪称冬梅之魂了。”
      孟玄道:“再好的雪水,也不及你们的情谊。”
      月溶轻轻拧开袋口,略微一闻,还真有些花香:“这到了梅花落下的季节还能闻见这样的香,实在是微妙。”
      众人交谈一会儿,便觉得楼顶风大,慢慢下了楼去。
      ——
      下了楼,那水月楼前大坝上的白石桌已经摆了许多的餐食。这一块大坝不同于承福村前的那一块民房合抱的大坝,这一块是靠人工在萍塘中央堆砌的,坝面洁白,夜晚时如同水中明月,被称为“合欢”坝。
      人们纷纷携儿带口地来到这里,兰姐带着一众婆子忙前忙后地做菜上菜。王哲是很早就到了的,正按照兰姐给他支的招行事。王家人多,待太阳快要落山时其余人慢慢才入席。
      只见那王家的三弟王晟,一身深蓝色西服,胸口挺阔,皮鞋锃亮,小眼睛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背头油亮,与其他人等皆不相同,且看那大哥王释,则是一身素灰色棉衣棉裤,头上略秃,眍??眍兜,憨头憨脑,眼神涣散,仿佛是个死人。
      那王晟是极其有文化的,自然不屑于在这里和凡夫俗子多嘴,仰着头一眼扫过去,只见乐胥这里的几个小子还算得体,那凤吟头插银钗,端庄持重;棹漪发辫多样,精致绚丽;月溶的衣衫领口处绣有一枝玉兰,十分清雅;乐胥则举手投足皆有风仪。
      王晟上前,直朝着乐胥伸出手道:“您是那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吧,欢迎欢迎。”
      乐胥不知何意,稍显惶恐。孟玄这时迎了上去,与他握手:“正是,多谢好意。”
      王晟讨了没趣,便又想着打听一下各位的身份,不过眼前这个叫孟玄的小子,衣衫单薄,黝黑壮硕,看起来是乡下人模样,王晟便不理他,又向旁边的人笑着问道:“那小妹妹,你们又是哪里来的呢?”
      凤吟只道是村外人,不必多言,棹漪道仰起头来对他说:“我是村西头的。”
      王晟笑道:“那便是村长简家的女儿了,果然气质非凡,幸会幸会。”
      棹漪被夸了颇为得意。那王晟又拍了拍手,后面就上来一个随从,正提着几个红色的纸袋子,也是一身笔挺的西装模样。
      “初次见面,一些薄礼希望各位笑纳。”王晟笑道,又一一递给了乐胥等人。
      凤吟却摆摆手微微鞠躬道:“您的好意我收下了,这礼就免了吧。”
      “怎么不要?不要就给我吧。”简棹漪就拿了过来。
      “既然如此,就麻烦简小姐了,以后还请多多指点。”王晟笑道,正欲还说什么,四妹王椿却走来叫道:“晟哥,你何必给小孩子这些东西,我看给些红包就是意思了。”
      凤吟见机便说道:“的确,我们用不着这些,你应当送给那些大人。”
      王晟却道:“正是给你们的,你们用不着,就给家里的父母吧。”
      凤吟这才明白他的用意,笑笑不语。
      王椿摇头,对弟弟妹妹们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拿去。”又掏出些红包来发给他们,“这新年了,我好歹也是个做阿姨的,给你们发些红包,来年呀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乐胥等人接了红包,都道了谢,王椿便拉着王晟走了。
      月溶悄悄打开这袋子,见是些酒水、烟草、腌制的干肉之类的,疑惑道:“怎么是这样的东西,我们哪里吃得?”
      凤吟便对她说道:“吃不得,便留与你的父母吧。”
      乐胥也道:“我看,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借我们的手,让家里长辈不得不收礼呢。”
      凤吟笑道:“嘘!可见,这是个机灵的人。”
      棹漪道:“你们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乐胥笑道:“不懂便罢了,你回去只道这是那王家的新年心意便罢了。”
      月溶倒是听明白了些,掰了些干肉蹲下唤着大福道:“来,大福,我吃不了,权当那人送你的好了。”
      棹漪看了道:“怎么,我却觉得大福和你更亲些呢?真是吃里爬外。”
      月溶道:“姐姐这话就,就见外了,哪还有人为狗吃醋的呢。”
      棹漪听了脸红,笑说:“你这小嘴巴,过去怎么不见这么灵巧?怕是‘人仗狗势’!”
      ——
      不久,宴席便开始了。乐胥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过年,明明合欢坝中的人都来自不同的家庭,甚至有好些人都还彼此不认识,却都坐在一桌,互相敬酒谈天说笑,竟不比一家人过年时差。
      凤吟和棹漪去了各自的席位,乐胥便拉着孟玄和剑修坐在自己身边。
      萍塘泛着粼粼波光,水月楼里的灯火映照出来,红色、黄的、蓝的,把天都给染了个五彩斑斓。
      乐胥只顾欣赏这景致,却无心贪恋食物,因那桌上无非是鸡鸭鱼肉,猪蹄排骨之类的,乐胥打小不吃这些腥臊的东西。宝荣见孙子不吃,便夹了一筷子猪蹄进他碗里。
      乐胥碗里本来是一点豆腐菠菜,那猪蹄又炖得软烂,一放进去就化开,把那菜都给污染了。乐胥又不好拒绝,又不好偷偷丢掉,正进退为难。
      这时孟玄悄悄凑到乐胥耳边说道:“我知道你不吃,给我吧。”说罢悄悄把那盘子拿到了桌下。乐胥疑惑,孟玄是守清规的人,怎么会吃这些。不过当下大喜,还是把那碗里的菠菜、豆腐、猪肉一股脑儿地倒了过去。
      孟玄果然也是不吃的,只见他碰了碰在他身边正狼吞虎咽的赵剑修,又把那些东西倒给了他,剑修疑惑,孟玄眼神示意他闭嘴,他便又埋头干饭了。
      乐胥见剑修吃饭的样子憨憨的,像一只猪似的,他便偷偷笑着。可没想到,陆陆续续有些不认识的村里父老都上来和乐胥打招呼,给他夹菜什么的。
      乐胥应酬不暇,对孟玄说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孟玄笑道:“不过是些花花肠子,听闻你是城里来的,都想巴结你呢。”
      乐胥无奈地笑道:“就算如此,我家里一不当官,二不发财,哪用得着如此?”
      赵剑修是个走南闯北的,赶忙咽下嘴里的东西说道:“这你便不知道了。这村里人啊,倒不是图你什么,只你这身份,就给了他们好感了。”
      乐胥觉得奇怪极了,浑身不自在,却见奶奶宝荣十分得以的样子,于是悄悄拉着孟玄溜开了。
      一路上,乐胥说道:“你可别埋怨我不让你吃饱,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些人的眼神。”
      孟玄摇摇头说道:“我要谢谢你,我也不爱吃那些。”
      两人沿着大坝边缘散步,远离了水月楼,周遭只有些许寒风的呼啸声,十分静谧。
      乐胥问道:“这样的烟火场所,没想到你师傅愿意你来,你自己愿意来么?”
      孟玄道:“我当然想来。不知师傅有什么安排,反正是越来越宽松了,时常允许我到山下各处去走走。”
      乐胥笑道:“这样不挺好,你也能常来和我们玩。”说罢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来。
      孟玄笑了,摸摸他的肚子道:“只吃了些豆腐,怎能不饿呢。”
      孟玄解下挂在腰间的皮囊,递给了乐胥说:“喏,吃这个吧。”
      乐胥拍了拍这囊,问道:“这是什么,敲起来像个闷葫芦。”
      “你只管喝便是了。”
      乐胥也不管了,打开囊嘴便略微喝了几口,只觉得口内甜甜的,道:“这是……桂花酒?”
      孟玄笑道:“是的,去年酿的。”
      乐胥觉得好喝,这桂花酒本来度数不高,就当甜水一般,庙祝自己也常喝。乐胥又喝了几口,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些软糯的小团子,十分惊喜。
      “这里面还有小汤圆诶。”
      孟玄道:“是啊,好吃吗?这是我和默识前几日拿糯米粉捏的,就是路上饿了可以充饥。”
      乐胥直点头说好喝,不久半囊便下肚了,倒有些微醺。
      此时一个老头路过,似乎是迷了路,便向乐胥问道:“这位小弟弟,请问,承福村怎么走哇?”
      乐胥突然感觉一丝凉意,不免抖了一个激灵,抬头见是个干干瘦瘦的老头,正衣衫褴褛杵着拐杖,眼睛浑浊十分可怜的样子,便指着说道:“你往那便的窄道走过去,承福村就在那边了。”
      那老头说道:“哎呀,我是在这个大坝绕圈子许久了,怕是遇见了鬼打墙,小弟弟你可以带我出去么?”
      乐胥点头,起身正欲带他,却被孟玄拉住了手,他道:“乐胥,你去哪里?”
      乐胥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去送送这位老爷爷。”
      孟玄狐疑,于是站起身和他们一起走了去。三人正走到合欢坝边缘长堤处,那大爷却哭起来:“回不去啊,回不去啊!”
      乐胥疑惑:“大爷,怎么会回不去,只要直走就到了啊?”
      大爷突然抬起头,一脸阴森可怕的样子叫道:“若是没有替死鬼,我怎么才能解脱。”说罢就冲上来,要用五个尖利的抓子抓住乐胥。乐胥瞬间酒醒,霎时蹲了下去,那大爷扑了空,又回过去抓他。乐胥在地上翻滚躲避,道:“我好心帮你,你却害我!”
      大爷只管拿着手去撕他道:“对不住了,阴司的法律是这样,等你去了再和他们说理去吧!”
      这时,孟玄上前,只一张黄符纸迎着大爷脑门上贴去,上面用朱砂胡乱地写了些乐胥看不懂的东西。孟玄默默念起咒来,那大爷便痛苦起来,肉都像化成了水似的,瘫在地上,挣扎着要往那萍塘里面爬。
      孟玄怒目道:“呔,什么妖怪,竟然来阳间作威作福,打你个魂飞魄散!”
      那大爷求饶道:“小师傅饶了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乐胥腰间的衣服被撕破一块,他捂住腰问道:“你有什么苦衷。”
      孟玄道:“哪还听他解释,害人性命的妖怪都该打死。”说罢上前,正欲震动那紫金铃。
      那鬼似乎见过这法器,于是磕着头说道:“小师傅,不敢了,不敢了!”
      乐胥也拉住孟玄道:“听他说完吧。”
      那鬼便说道:“我本是在这萍塘里淹死的水鬼,灵魂下了冥府,那判官问我从哪里来,因何而死。我哪里知道?我只晓得我那晚喝醉了酒正回家,迷迷糊糊就掉进了这水里面,走到地府去了。那判官见我腰上缠了蜘蛛丝,便说:‘你是那本不该亡命的人,只因贪恋酒色财气,才被那地藏菩萨的徒儿送到这里。你回去吧,这里审你不得!’我哪里知道我该回哪里去?只好跪着求判官收留我,可惜他是个铁面无私的。我只好顺着这蛛丝往上爬,又爬到这水面上,却看见了自己的尸体。现在我也是个死人了,但却逃不开这方水塘。本来游来荡去还算过得去,可这楼建成后,来的人多了,我受不住阳气折磨,又想念自己家里的妻儿,却发现想要回去却走不出去了。呜呜呜……”
      乐胥动了怜悯之心,可还是斥责道:“你本是自身做了恶才落得这般下场,如今却还要作恶。”
      大爷哭着说道:“小师傅,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想我那苦命的儿得了绝症,这方圆百里没有可以治的医院,我和老婆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跑,钱都花光了,医保那些钱都微不足道,可那儿还是死了。我两口子本想载着他的骨灰回家里来安葬,可偏偏遭了车祸,徒我这个苦命的人活着,老婆死了,连儿子的骨灰也都被风吹走了。”
      “小师傅,我也想死的啊!我多想死啊!可我那后山还有个老母,我看她瘫痪在床上淌眼泪我就知道自己死不得了。可人总是要有点东西来活着,我整日在那工地上,被人当狗一样使唤,我不理他们,他们还拿我作乐。你们说我贪酒色财气,我也叫不得冤枉,反正横竖就是一死罢了,我就靠着这些把我那命悬着,等我家中老母归西,我就去死!可是呢,现在却连死都不行了……”
      乐胥听了已是泣不成声。孟玄也放下了紫金铃,道:“那村长岂不管你死活么?”
      大爷道:“这都怪我,纪小小嫌我和他老公常常出去鬼混,所以也叫我有事去找简鹂,不要找她。简鹂也是个贪图酒肉的,哪里肯管我死活……”
      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乐胥悄悄对孟玄说道:“此事既然与你那道观里的主有关,还是去请示下庙祝吧。”
      孟玄同意,便道:“你的事情我了解了,大概由于你是死在水里的,所以灵魂卡在了阴阳两界,混沌之间。此事我会报给师傅,为你求得解脱,但你万万不可再害人,否则定会灰飞烟灭。”
      大爷磕头道:“谢谢小师傅,我哪里敢,既然你都知道了我的藏身处,我哪里还敢再作恶,谢谢小师傅!”
      此时天上暗暗雷鸣,第一场春雨就要来了。乐胥抬头看天,再低头看那大爷时,却不见了。
      孟玄把手上那平安扣递给了乐胥,乐胥道:“你什么时候?”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若是惊动了那鬼,恐怕他不会原形毕露。”
      “所以,你一开始便知道那是鬼?”
      “嗯,一开始我只以为是你喝糊涂了,心中还纳闷这么低的酒怎么还让你产生了幻觉。后来借你那平安扣一看,果真是有鬼呢。”
      乐胥感谢了孟玄,两人便漫步回水月楼下去。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人们疯了似的往回跑,不一会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话说那王哲和赵姑婆的事情究竟成了没有?读者可以看到,他们本来就坐一桌,这雨渐渐下大,人们都跑了,就他俩还坐在那里眉目传情。
      “哗啦啦啦啦”暴雨下了起来,那王哲却没感觉似的,竟然还站起来邀请赵姑婆和他共舞一曲。就这样,水月楼前的二人跳着交际舞,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或许根本就没学,模仿着电视上的样子,你踩我一脚,我顶你一下,翻飞旋转之间把水花踩得溅起来一人多高。
      他们的笑声被淹没在大雨中。
      纪小小和兰姐躲在水月楼里避雨,本来还心里忧愁,好好的除夕夜,被一场雨搅和了,没想到成全了这两个人。
      兰姐对小小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
      不久,宴席便开始了。乐胥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过年,明明合欢坝中的人都来自不同的家庭,甚至有好些人都还彼此不认识,却都坐在一桌,互相敬酒谈天说笑,竟不比一家人过年时差。
      凤吟和棹漪去了各自的席位,乐胥便拉着孟玄和剑修坐在自己身边。
      萍塘泛着粼粼波光,水月楼里的灯火映照出来,红色、黄的、蓝的,把天都给染了个五彩斑斓。
      乐胥只顾欣赏这景致,却无心贪恋食物,因那桌上无非是鸡鸭鱼肉,猪蹄排骨之类的,乐胥打小不吃这些腥臊的东西。宝荣见孙子不吃,便夹了一筷子猪蹄进他碗里。
      乐胥碗里本来是一点豆腐菠菜,那猪蹄又炖得软烂,一放进去就化开,把那菜都给污染了。乐胥又不好拒绝,又不好偷偷丢掉,正进退为难。
      这时孟玄悄悄凑到乐胥耳边说道:“我知道你不吃,给我吧。”说罢悄悄把那盘子拿到了桌下。乐胥疑惑,孟玄是守清规的人,怎么会吃这些。不过当下大喜,还是把那碗里的菠菜、豆腐、猪肉一股脑儿地倒了过去。
      孟玄果然也是不吃的,只见他碰了碰在他身边正狼吞虎咽的赵剑修,又把那些东西倒给了他,剑修疑惑,孟玄眼神示意他闭嘴,他便又埋头干饭了。
      乐胥见剑修吃饭的样子憨憨的,像一只猪似的,他便偷偷笑着。可没想到,陆陆续续有些不认识的村里父老都上来和乐胥打招呼,给他夹菜什么的。
      乐胥应酬不暇,对孟玄说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孟玄笑道:“不过是些花花肠子,听闻你是城里来的,都想巴结你呢。”
      乐胥无奈地笑道:“就算如此,我家里一不当官,二不发财,哪用得着如此?”
      赵剑修是个走南闯北的,赶忙咽下嘴里的东西说道:“这你便不知道了。这村里人啊,倒不是图你什么,只你这身份,就给了他们好感了。”
      乐胥觉得奇怪极了,浑身不自在,却见奶奶宝荣十分得以的样子,于是悄悄拉着孟玄溜开了。
      一路上,乐胥说道:“你可别埋怨我不让你吃饱,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些人的眼神。”
      孟玄摇摇头说道:“我要谢谢你,我也不爱吃那些。”
      两人沿着大坝边缘散步,远离了水月楼,周遭只有些许寒风的呼啸声,十分静谧。
      乐胥问道:“这样的烟火场所,没想到你师傅愿意你来,你自己愿意来么?”
      孟玄道:“我当然想来。不知师傅有什么安排,反正是越来越宽松了,时常允许我到山下各处去走走。”
      乐胥笑道:“这样不挺好,你也能常来和我们玩。”说罢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来。
      孟玄笑了,摸摸他的肚子道:“只吃了些豆腐,怎能不饿呢。”
      孟玄解下挂在腰间的皮囊,递给了乐胥说:“喏,吃这个吧。”
      乐胥拍了拍这囊,问道:“这是什么,敲起来像个闷葫芦。”
      “你只管喝便是了。”
      乐胥也不管了,打开囊嘴便略微喝了几口,只觉得口内甜甜的,道:“这是……桂花酒?”
      孟玄笑道:“是的,去年酿的。”
      乐胥觉得好喝,这桂花酒本来度数不高,就当甜水一般,庙祝自己也常喝。乐胥又喝了几口,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些软糯的小团子,十分惊喜。
      “这里面还有小汤圆诶。”
      孟玄道:“是啊,好吃吗?这是我和默识前几日拿糯米粉捏的,就是路上饿了可以充饥。”
      乐胥直点头说好喝,不久半囊便下肚了,倒有些微醺。
      此时一个老头路过,似乎是迷了路,便向乐胥问道:“这位小弟弟,请问,承福村怎么走哇?”
      乐胥突然感觉一丝凉意,不免抖了一个激灵,抬头见是个干干瘦瘦的老头,正衣衫褴褛杵着拐杖,眼睛浑浊十分可怜的样子,便指着说道:“你往那便的窄道走过去,承福村就在那边了。”
      那老头说道:“哎呀,我是在这个大坝绕圈子许久了,怕是遇见了鬼打墙,小弟弟你可以带我出去么?”
      乐胥点头,起身正欲带他,却被孟玄拉住了手,他道:“乐胥,你去哪里?”
      乐胥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去送送这位老爷爷。”
      孟玄狐疑,于是站起身和他们一起走了去。三人正走到合欢坝边缘长堤处,那大爷却哭起来:“回不去啊,回不去啊!”
      乐胥疑惑:“大爷,怎么会回不去,只要直走就到了啊?”
      大爷突然抬起头,一脸阴森可怕的样子叫道:“若是没有替死鬼,我怎么才能解脱。”说罢就冲上来,要用五个尖利的抓子抓住乐胥。乐胥瞬间酒醒,霎时蹲了下去,那大爷扑了空,又回过去抓他。乐胥在地上翻滚躲避,道:“我好心帮你,你却害我!”
      大爷只管拿着手去撕他道:“对不住了,阴司的法律是这样,等你去了再和他们说理去吧!”
      这时,孟玄上前,只一张黄符纸迎着大爷脑门上贴去,上面用朱砂胡乱地写了些乐胥看不懂的东西。孟玄默默念起咒来,那大爷便痛苦起来,肉都像化成了水似的,瘫在地上,挣扎着要往那萍塘里面爬。
      孟玄怒目道:“呔,什么妖怪,竟然来阳间作威作福,打你个魂飞魄散!”
      那大爷求饶道:“小师傅饶了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乐胥腰间的衣服被撕破一块,他捂住腰问道:“你有什么苦衷。”
      孟玄道:“哪还听他解释,害人性命的妖怪都该打死。”说罢上前,正欲震动那紫金铃。
      那鬼似乎见过这法器,于是磕着头说道:“小师傅,不敢了,不敢了!”
      乐胥也拉住孟玄道:“听他说完吧。”
      那鬼便说道:“我本是在这萍塘里淹死的水鬼,灵魂下了冥府,那判官问我从哪里来,因何而死。我哪里知道?我只晓得我那晚喝醉了酒正回家,迷迷糊糊就掉进了这水里面,走到地府去了。那判官见我腰上缠了蜘蛛丝,便说:‘你是那本不该亡命的人,只因贪恋酒色财气,才被那地藏菩萨的徒儿送到这里。你回去吧,这里审你不得!’我哪里知道我该回哪里去?只好跪着求判官收留我,可惜他是个铁面无私的。我只好顺着这蛛丝往上爬,又爬到这水面上,却看见了自己的尸体。现在我也是个死人了,但却逃不开这方水塘。本来游来荡去还算过得去,可这楼建成后,来的人多了,我受不住阳气折磨,又想念自己家里的妻儿,却发现想要回去却走不出去了。呜呜呜……”
      乐胥动了怜悯之心,可还是斥责道:“你本是自身做了恶才落得这般下场,如今却还要作恶。”
      大爷哭着说道:“小师傅,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想我那苦命的儿得了绝症,这方圆百里没有可以治的医院,我和老婆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跑,钱都花光了,医保那些钱都微不足道,可那儿还是死了。我两口子本想载着他的骨灰回家里来安葬,可偏偏遭了车祸,徒我这个苦命的人活着,老婆死了,连儿子的骨灰也都被风吹走了。”
      “小师傅,我也想死的啊!我多想死啊!可我那后山还有个老母,我看她瘫痪在床上淌眼泪我就知道自己死不得了。可人总是要有点东西来活着,我整日在那工地上,被人当狗一样使唤,我不理他们,他们还拿我作乐。你们说我贪酒色财气,我也叫不得冤枉,反正横竖就是一死罢了,我就靠着这些把我那命悬着,等我家中老母归西,我就去死!可是呢,现在却连死都不行了……”
      乐胥听了已是泣不成声。孟玄也放下了紫金铃,道:“那村长岂不管你死活么?”
      大爷道:“这都怪我,纪小小嫌我和他老公常常出去鬼混,所以也叫我有事去找简鹂,不要找她。简鹂也是个贪图酒肉的,哪里肯管我死活……”
      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乐胥悄悄对孟玄说道:“此事既然与你那道观里的主有关,还是去请示下庙祝吧。”
      孟玄同意,便道:“你的事情我了解了,大概由于你是死在水里的,所以灵魂卡在了阴阳两界,混沌之间。此事我会报给师傅,为你求得解脱,但你万万不可再害人,否则定会灰飞烟灭。”
      大爷磕头道:“谢谢小师傅,我哪里敢,既然你都知道了我的藏身处,我哪里还敢再作恶,谢谢小师傅!”
      此时天上暗暗雷鸣,第一场春雨就要来了。乐胥抬头看天,再低头看那大爷时,却不见了。
      孟玄把手上那平安扣递给了乐胥,乐胥道:“你什么时候?”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若是惊动了那鬼,恐怕他不会原形毕露。”
      “所以,你一开始便知道那是鬼?”
      “嗯,一开始我只以为是你喝糊涂了,心中还纳闷这么低的酒怎么还让你产生了幻觉。后来借你那平安扣一看,果真是有鬼呢。”
      乐胥感谢了孟玄,两人便漫步回水月楼下去。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人们疯了似的往回跑,不一会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话说那王哲和赵姑婆的事情究竟成了没有?读者可以看到,他们本来就坐一桌,这雨渐渐下大,人们都跑了,就他俩还坐在那里眉目传情。
      “哗啦啦啦啦”暴雨下了起来,那王哲却没感觉似的,竟然还站起来邀请赵姑婆和他共舞一曲。就这样,水月楼前的二人跳着交际舞,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或许根本就没学,模仿着电视上的样子,你踩我一脚,我顶你一下,翻飞旋转之间把水花踩得溅起来一人多高。
      他们的笑声被淹没在大雨中。
      纪小小和兰姐躲在水月楼里避雨,本来还心里忧愁,好好的除夕夜,被一场雨搅和了,没想到成全了这两个人。
      兰姐对小小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回 水月楼纳福迎春 合欢坝鸳鸯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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