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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大闹集市姑婆护短 频出巧计小小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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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寻回紫金铃那日,不知赵姑母去了哪里?
原是那王家的二儿子王哲,不晓得哪里得知的消息,知道赵姑婆年节前想要去回龙镇集市里置办些年货,好与家中两个娃娃欢喜欢喜,又好迎接他们父母,只是自己一个劳力,虽有两个孩子但只是有心却无力,正愁不知如何安排来回交通。那王哲是个热心肠的人,一日恰好看见赵姑婆在那坝前的萍塘里倒渣滓,动作干练,藏有几分风韵,于是上前假装苦恼:“不日便是除夕,但不晓得置办些什么,赵姑母有什么建议么?”
赵姑婆正倾倒着桶子,见是王家的,却不知他何意,于是不屑地笑道:“我也不晓得。”
那王家的仍不放弃:“姑婆你是知道的,我老婆早和人跑了,女儿玲花也以她那小男友为重,我个单身汉,哪里晓得这些?”
赵姑婆倒完了渣滓,只觉得莫名其妙,拿眼睛横了他一眼道:“说的什么话,我又不管你家里何事?有屁就快放了,我娃还等着吃饭呢。你家里不是还有王大妈么,就算她不中用,那王椿还不顶用?”
王哲愣了愣,知道赵姑婆是这么个直爽性子,便憨笑道:“我妈早过了管这些杂事的年纪,四妹又不晓得成日往那镇里跑做什么,见不到人……我只是说,改天挑个日子,想去赶个集。”
赵姑婆这才会了意,眼里闪着光,半羞涩半疑惑:“那可是巧了,我也正要去,也是不知何日,眼瞅着除夕就要来了……”
王哲大喜,赶紧搓手手道:“不如就后日吧,我那院儿里还有个三轮,我们一起也好做个伴儿。”
赵姑婆又横了他一眼,不过这次是笑着,道:“这样也好,你今日可以列个单子出来,我到时候可陪你去选。”又凑近他耳朵边若有其事地说道:“这里的集市,若是你一个人去,保管被敲棒子。”
王哲假装大惊失色:“哎呀,那还麻烦姑婆了。”赵姑婆口里连连称无妨。
赵姑婆见几日里的难事了了,心里也高兴,遂邀请他一起吃个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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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日,赵姑婆一大早便起来在镜子前梳洗,还不忘抿了点口脂,毕后又给两兄妹炖了点牛肉,见外面大雾浓重,心里想到:那王哲一个单身汉,家里女子又不管事儿的,早上吃些什么?于是待那早晨送报的人来时,托他去给西头王家的二儿子报个信儿,就说是隔壁何大爷生了病下不了床,托她要找他送去市里,紧快些。那送报的不敢拒绝,也不晓得隔壁实际是个空院儿,反正不一会就把王哲给唤来了,王哲这才知道是请他吃早饭。
“听你前日里那么说,平日里有早饭吃吗?”赵姑婆问道。
王哲挠挠头:“赵姐周到,平时我都是直接睡过去,免了早饭。”王哲家本有三个兄妹,大哥王释常年在外务工,三弟王晟又是个知识分子,还在外面修学,四妹王椿总是嫌弃家里气氛压抑,也是个不恋家的。只有王哲,四姊妹中唯一有个女儿的,留在家里赡养老母,只是平时不怎么会做饭,只有上班在工地上吃点公家伙食。
赵姑婆笑骂:“真是个缺心眼的,没吃的就睡过去,那没了老婆岂不是稀里糊涂过这一辈子?”
王哲听了脸红,赵姑婆也就不说了,用搪瓷盅给他盛了一大海排骨汤,却不见多少汤水,尽是肉,看得他一脸惊讶。
“看你五大三粗,可别告诉我这都吃不完?这是为了你有力气替我搬东西呢。”王哲连连点头称谢,几下就入肚了。
饭后,王哲开着三轮,姑婆坐在后边,俩人一起去了集市。那集市依山而建,整个呈环状,围绕着一个小公园,走到哪里都可以从旁侧进园里去歇歇脚,山色怡人,就算不是赶集的日子,也适合三三两两的伴侣来此处小聚。
只是,当日人多,姑婆和王哲很快就走散了。谁知那王哲却是一片孩子心思,一起来的人不见了也没发现,被那琳琅满目的东西给吸引了去。
有卖小玩意儿的,像什么陶瓷鸟,用嘴对着尾巴吹吹,就发出鸟鸣声,王哲觉得有趣就给买了下来。又看到有卖丝织品的在吆喝着大降价,王哲看那布匹花花绿绿十分惹眼,又想到赵姑婆常年穿着一身黑,只有些月溶给绣的花花点缀,实在是太素净了些,就上去问道:“你这布怎么卖?”
那贩子见是个眼生的,就说道:“看您是要这布的,还是这卷绸子的,还是这蚕丝的了。”
王哲又问:“这有什么区别,我只看这布的没有那丝的亮堂似的。”
贩子笑着拉着王哲的手让他摸:“哎哟,您是识货的,您摸摸这布的和这丝的,手感可大不一样。瞧您……是给爱人买的吧?那一定要选蚕丝的这款了,做成衣服透风柔和,别提多舒服,人都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哲脸一红动了心,于是问到价钱,那贩子就道:“我看您有眼缘,这丝绸我们本来卖二百一米的,现在给你算二十,你看行不?”
王哲心里大喜,这岂不是按一折来卖给他?从来听说集市里可以捡便宜,却不曾想能这么大的让利,于是一次就买了个十米的料子,那水绿的、柳绿的、琥珀色的、毛青的、海棠红的,各色都沾点。
王哲提着几卷丝绸,心里正高兴,那贩子又指他道:“这位老板,有料子没裁的可不行。”
王哲笑道:“这没事,我家里有剪刀。”
贩子道:“剪刀可不管用,仔细毁了料子。”
王哲道:“那,要那纺织的机器吗?”
贩子道:“哎哟,您看我们家这料子,可不是凡品,哪能用那俗气去裁它?到那时刺挠了人就不好了。”
王哲不解,那贩子进而说:“你听说过‘天衣无缝’吗?”王哲是个没文化的,也不懂,那贩子就给他略微讲了一通,说是什么天上的衣服料子一定要用天上的器物去裁剪。
王哲本来半信半疑,这时两个路人走来听了便说:“嗯,是这么个道理。我家那婆娘就是穿了俗物裁剪的好料子,结果不多久就生了病。”说罢还要哭的样子。王哲被吓住了便信了,由贩子指着到一个拐角巷子里面去买“神仙的工具”去了。这路人待王哲走后便向那贩子要了个十几块钱作为报酬。
赵姑婆这边发现王哲走丢了,想到他身上应该是有小灵通的,于是几经周折找到了一个有座机的小卖部联系他。两人终于约在中心公园里见了面。
那王哲提着大包小袋见了赵姑婆,忙着炫耀自己的买的东西。
“这茼蒿你买成多少钱一把的?”赵姑婆拿起一把菜问道。
“15元一把的。”王哲答道,“人家那秤当着我面称的,不会有假。”
“你真是个实心眼的,我要是那卖菜的,非要卖你百块钱一把才罢。”赵姑婆拍着腿骂王哲,“那猪肉都没这么贵,你这蒿菜是金子做的吗?还有这些个镶了玉包了金的剪子、针线之类的,不都是假的吗?”说罢,赵姑婆拿小指的指甲往那剪子把上镶的玉石缝上一划,那“玉”立马就掉了下来,掉在地上连声音都没有。
“可不,就是塑料的!”赵姑婆指着地说。
“哎呀!”王哲拍着脑袋,“这剪子他还卖了我两百一把呢,说是专门的丝绸要用专门的剪子!”
赵姑婆气不过,拉着王哲就走:“走,找他去。”
先见了那卖茼蒿的,还挑着俩担子在吆喝。赵姑婆让王哲躲一边去,自己上前应对。
那菜贩子认得赵姑婆,笑脸相迎:“姑婆,今儿要几把?”
姑婆也笑着伸出一根手指道:“就一把。”回头瞧王哲一眼,要他好好看看。
那菜贩子感觉奇怪,口中念叨:“一把一家子吃可不够的,好歹要两把。”说着就要再添一把入袋,却被赵姑婆抓住了手腕:“就,一把。”
菜贩子笑:“好,一把就一把。哎,我连袋子成本都不够的。”嘴里这么说,暗地里却悄悄地把秤砣给取下来往袖子里塞去,那袖子是个只进不出的,菜贩子就又从菜篮子底下掏出个一模一样的秤砣来,却不知都被赵姑婆看在了眼里。
“五块钱一把。”菜贩子称量后道,见赵姑婆不信又解释道:“现在这天本来不产菜的,大棚里的是要贵些。”
听到这里,赵姑婆就插起了腰道:“大棚里贵,能贵上天去?”说罢一把扯下那秤砣往地上一摔,“啪”那秤砣应声劈为两半,里面流出铁砂来。
来往路人见了这新鲜事儿都围过来看。王哲渐渐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了,原以为赵姑婆揭穿了小贩就此罢休,却不料小看了她,王哲凑上去时,赵姑婆正指着小贩鼻子大骂:“柳应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可不穷啊,孙子都抱了俩,还不给自己积点儿阴德,小心报应!大家伙看看这黑心肠子。”又伸手把那菜篮子给掀开,把里面那秤砣掏出来掰成两半,这可更厉害,里面竟然全是棉花。
路人一片哗然,那小贩红着脸到处瞅着看哪里可以逃出去,却被路人给堵在中间,只好低着头被骂。赵姑婆说了几句,见路人都围拢过来,有的也跟着数落起这骗子来,刚好姑婆也累了就不骂了。那小贩只好丢财免灾:“是我买错了秤砣,这不怪我,我只晓得那秤砣轻,哪知道是店家往里塞了东西。要不,这一摊子的菜我都给了你,总不亏了你罢!”说罢,菜摊子也不要了,飞也似地挤开人跑了。
赵姑婆见状就抱了一怀抱的菜,其他人随后也争先恐后地上去抢菜。
王哲这才见识了赵姑婆的厉害。赵姑婆又见那卖布的一家子男的多,恐怕搞不定,于是吆喝一声:“又没有被那买布的骗了的,都跟我去讨个公道。”
一伙人中果真有好几个响应了,大多也都是男的,跟着赵姑婆去找那卖布的说理。
可和卖菜的不一样,这卖布的是明码标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就更硬气些。那伙人中又没有懂法律的,只知道虽然不叫骗,但是高出市场价许多,那也是坑了,就像一粒米,总不能卖出一只鸡的价格。
一伙人在店里大战,拿起家伙互相试探,最后引来了市场监管局的,罚店家退钱并停业整顿,又让赵姑婆一干人帮忙给清理杂碎的东西,哪知那赵姑婆早就拉着王哲跑了,无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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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去之后,王哲就迟迟睡不着,翻来覆去只想着赵姑婆带领一堆人闹事儿的场面,心里又是恐惧又是佩服,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奇人,想来从来不曾被别人欺负过了。王哲历来觉得自己还有些家底,也不管被骗还是怎样,能用钱敷衍过去的就敷衍过去,不曾想过,那些人反而更加欺负到他的头上来了,这是一层,越想越气,而另外一层,别看那赵姑婆平时躲在那梨花院里面,时而和人拌点嘴,但关键时刻还真能站出来呢,真是天下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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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日过去,村长简鹂家。纪小小正看着账本,眼下要过年,她正计划着在大坝里办个宴席,承福村老人孩子多,很少有去外面过年的,因为经不起颠簸。要么是家里人回来过年,要么就是自己过,这样把大家伙集中起来过年,也好照顾些孤单的人。所以近几日,来往不断地账本看得纪小小头疼。
“多亏有你,兰姐,还能帮我分分忧愁,不然我这身子早就没有了。”纪小小放下账本,靠在窗台上揉太阳穴。
兰姐正在择菜,说着:“身子才是本钱,你好歹是两个孩子的妈,也不能完全不管自己生计。”
纪小小重又拿起账本来道:“不仅是这过年的事情。那后山杨贵伦家的大哥,近几日又联系我,说想要搬来,问有没有空余的房间。”
兰姐道:“那何家的破落院子,打扫打扫,立个屏风,就不差了。”
纪小小点点头:“是这样,就是还得安排人给帮着打扫出来才行。”
兰姐笑道:“这事儿不慌,杨家后山里还有房子可住,应该也不急着搬来。到时候邀请他们一起来过个年夜,大家伙也就认识了。来,喝碗汤吧。”兰姐把刚炖好的鸡汤盛了一碗,端到了床上的桌板上:“小心洒了。”
纪小小道:“谢谢,这倒也是,先把这年好好过了来。兰姐,叫孩子们也来喝点汤。”
兰姐瞧了瞧账本,指着里面一行字说道:“这是哪里的账,舞台架子、音箱、彩灯还有这张家、刘家的场务,都是咱们自己村里出的人力物力,怎么给登到他们文艺团里去了?”
纪小小一瞧,还真是:“这文艺团兴是许久不接表演了,连账都登记错了。”
兰姐道:“我看未必,团里好歹有人专门管账,闲着就更不该做错,怕是想要捞我们村的油水。”
纪小小略微想想也是有道理,怕是看她一个女人管这些事务,想要欺负到自己头上来,又想到那团里拿钱的一把手吴道,要是贪了更多的钱,第一个受利的不就是他么,他底下的人或许还不曾知道他干的好事。
待那文艺团的领头吴道来了时,小小就慢慢放下碗,说道:“你报给我的这些账目倒是条条款款都很清晰,只是有些东西不用麻烦你们了,舞美、龙套,我们村都给出了,不劳你们出这些,单管演好节目就成了。另外,今年的年钱,我们折算成油米之类的年货,谈钱总是伤感情。”
那吴道眼珠子一溜,却说:“置办年货又劳您费心,还是只当过去祖宗的老规矩那样分红就行啦,我把钱带到我们团里。”
小小也不让步,笑道:“这倒不打紧,我们村今日又进了好几辆货车,明日我就叫他们去集市里采购,定不会比往些年的价钱少,你放心。当日你们演完了,我当着村里人的面儿便让人挨个挨个儿地送给你们团里的人,布匹、鸡鸭、柴米油盐,样样不少,还省得你们自己拿钱去换,这样不更好么?何必拘泥于那些死规矩,当然你是临头的,肯定也就多领受些。”
那吴道见纪小小如此,于情于理自己都说不过,今年经自己手上的钱又少了许多,心里不爽,却又难以发泄,只好笑道:“这样看来的确是好,是太太费心了。”说完就要走,恰巧见兰姐喂了简氏兄妹进来,小小就道:“诶,吴道,留下来喝碗汤再走吧,外面冷,小心冻坏了手,你们搞文艺的,那手可金贵,脏不得冷不得,要好好保养。”
兰姐会意,盛了一碗汤去,那吴道可是又羞又气,一口闷了汤就告辞了。
兰姐笑道:“看来小小,他是明白了。”
小小又侧躺到窗台上道:“他是个机灵人,他那些手下却都是老实人,过去在那燕喜堂由老烟头训出来的,我都亲眼见过,心性不坏。这些年镇里文艺团萧条,人心涣散是有原因的,只要让那吴道少过一些钱,多给他们团里人一些机会就好。再说,这样用干货替了红包,也不比他贪我们的那些钱多。”兰姐连连称赞。
纪小小叹道:“不过就算节省下这么些碎银子,兰姐你也看到了,村里人也都看到了,为了这个新年啊,我们村前的那个合欢坝前的那个池塘中央要修个水月楼,说是对风水好,也美化下风景,能给咱们村未来打造成风景区,虽说是县里出资,可后期保养维护,免不了咱们村先垫付着,这眼看就要完工了,或许这几日又要出去好大一笔钱。”
兰姐安慰她道:“钱来钱去,人健康就好啦。”
纪小小只好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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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小瞧着窗外院门进来个人,好像是王家的二儿子,不知他来干什么。他却又不进来,倒转出去,又一会儿又走了回来,低着头攥着手,一副焦急难耐的样子。
纪小小对兰姐说:“那王家的王哲在门口好一会儿了,我唤他下。”于是提高声气:“王哲,站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吧!”
王哲一愣,终于走了进来:“村长太太,你好。”
纪小小见他站的笔直,有模有样,就笑道:“你虽然不常来,倒也不必这么拘束,好歹也是一村里相近的两户人家。”
王哲点头称是,脸颊微红。兰姐端了一碗热水上去:“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中和之后再来尝尝今儿咱们这儿的鸡汤。”又对纪小小说:“今儿个赶上了,炖了一锅鸡汤,三家人吃,嘿嘿。”
小小微微一笑:“王哲你有什么事情?”
王哲赶紧放下水,说道:“我是想问问太太,赵姑婆她一直是守着寡么?”
小小奇怪:“她是外地来的,自打搬到这儿起,一直是单身呢。你问这个做甚?”
王哲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想太太你帮忙牵个线。”
纪小小微微挺起身子,和兰姐相视一笑道:“这你可要问问兰姐,她好像比我更清楚嘞。”
兰姐道:“你当真?这倒也不难。”
纪小小悄声说:“我看咱们村,你们俩个人的确是走得好的,你何不直接去和她说?”
王哲道:“我们俩都不是直爽人儿。”
纪小小笑:“她还不直爽?那可没人了。”
兰姐对纪小小说道:“牵线做媒,也算是功德一件。何况这还是咱们村内的好事。我看啊…..就趁着这次过年,王哲你就试探试探她去。”
王哲问:“具体怎么做?”
兰姐对俩人说道:“姑婆是咱们少有的有好厨艺的,会做川菜又会做闽菜,除夕前一天,我便去邀她到王家去搭把手,准备全村的伙食,就说你们王家厨房最大,她若不肯,那便罢了,她若肯,此事便有一分了;第二日早上,我先邀她去你们家正厅,你们家老母亲在那里,若是她们聊得来,那便有二分了,若是话不投机,那便罢了;到那时,你打扮漂亮些从大厅屏风里往里面探问,就说‘怎么不见兰姐,和我一起去布置碗筷?’我推说腿疼,那时她若不响,那边罢了,她若主动请缨,那便有三分了;待你们布置时,我便在一旁夸你许多好处,若是她不屑,那便不成,若是她和你搭上了话,那便有四分了;之后你和她同去厨房,你换个重一些的勺子,就说是炒大锅菜的专用勺,她拿不动,你便去帮她,她若不肯你碰她手,那便罢了,她若不挣脱,那便有五分了;待全村人入宴时,定要互相给些红包礼兴什么的,那时你就多包些红绳红袜红鞋垫儿之类的,但总要记住,不要让人家看见,还有,她是个喜欢孩子的,定要给月溶和风絮带点好东西去,若是她收下,那便有六分了,若是她让孩子收下,那便有七分了;待用宴时,我便和你们俩一桌,我到时候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伙互相敬酒,以表诚意’你向她进酒,她若第一个回你,那便有八分了;待宴会散去时,若是她主动找你搭话,那便有九分了,若是她径直回了家,那便罢了……至于这第十分嘛……指望她还是否念及你们过去的交情。如此十分,若要成便成,若不成便相安无事,做普通邻里也无妨。”
王哲听罢大喜,纪小小也称赞道:“没想到兰姐你倒是有这样的智谋,真是从前日起就算好了每一步的走法。我看你应该和那村头的孙算子下下棋,看谁能算过谁呢。”
众人被逗乐了,都笑着。王哲道:“兰姐果然是高人,这每一步看似无意实则到位,就算哪一步不成,也都还顾及我二人的颜面,实在是妙!”
兰姐谦虚道:“理论还是不及实践,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看你二人,尤其是你的表现了。我和小小到时候也忙,只能说尽量帮你成全,可总不能全程包办了。”
王哲起身鞠躬道:“谢谢二位,除夕定当以厚礼奉送。”说罢再次鞠躬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把前几日在集市里淘来的陶瓷鸟笛和一个小陶土花盆分别送给了小小和兰姐。
兰姐笑道:“这王家儿子是个老实人,又是个有孝心的,就是太憨厚了容易被人哄骗,我看他和赵姑婆未尝不可,姑婆也不定是那么个尖利的人,也大不了他几岁。”
纪小小笑道:“是啊,兰姐你可是有心了,我听了这些事都头痛,有心无力了。”
这时屋里座机响了起来,纪小小拿起来接,一顿沉默不语,最后只说道:“好了好了,一会儿给你便是。”
兰姐问道如何,那小小便说:“还能何事?如今过年家里村里都吃紧,刚刚才从文艺团那里省出些钱来,那边修缮水月楼又要把合欢把打通到池塘中心去,这边简鹂却又要我打钱过去。”
“有说什么事情吗?”兰姐问。
小小叹息:“他说路上车坏了,要写钱去修。呵,前儿走的时候我还给了他路费,现在却又没了,不知他还能回来过年不。”说罢,幽幽地望着窗外。
兰姐上前安慰道:“会的会的,咱们好好过这个年节,明儿好好把灶神祭拜了,那是家神,定能让简鹂收收心,一家子团团圆圆的,不好么……”
纪小小回头握住兰姐的手道:“我不在乎他,兰姐今年就在我们家守岁好了,你家里又没个人。”
兰姐道:“那可不成,你们一家人,我怎么好。”
此时简棹漪冲了进来,也抱着兰姐道:“村里都是一家人,留下来嘛。”
小小道:“你瞧。奇木,你呢?”
奇木刚走进来,嘟着嘴说:“随便咯,反正我只想画画。”
于是小小望着兰姐,用眼神邀请她,兰姐感动得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