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奴到大厨》长缨伏龙

32、第 32 章 刀工

　　“你刀工还是差些。”

　　汤婉婉正盯着肖师傅放在盆中的手瞧，就算肖师傅是铁人，这手也是血肉做的。现下天气凉了，常用冷水洗刷东西，一双手冻的紫青发黑，瞧着关节都是僵的。这会泡着热水才终于好了些。

　　乍听肖师傅声音，汤婉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到迷茫地抬起头瞧见肖师傅另一只夹着个萝卜片的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一根萝卜切了满满一碗萝卜片，肖师傅在其中翻翻找找，挑出了十几片厚度与其他萝卜片不同的残次品。再捻起一片成品，放到眼前仔细瞧了瞧，肖师傅摇头，“还能更薄，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来这里练刀工。”　

　　汤婉婉闻言眼前一亮，要知在现代作为美食博主时，她便是行程再忙碌每年也会抽出至少完整的三个月时间用于进修。但往往那些真正的大厨是不怎么乐意带这等短期徒弟的，汤婉婉每每进修都要花一番功夫，而现在，虽然只是练刀工，却是在肖师傅的指导下练呀！

　　汤婉婉赶紧点头应下，小脸笑得跟朵毛茸茸的小白花似的。

　　肖师傅见她这模样，心中也欢喜，面上却绷着，将手从盆中拿出来用帕子擦着，转过脸去，“行了，出去吧。”

　　“是。”汤婉婉乖巧应声，端着肖师傅洗过手的水出去了，刚带上门就听到里面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再走几步便有热锅下菜的“刺啦”声传来。

　　香味很快从门缝飘出来，往人鼻尖窜，锦食记也彻底忙碌起来。

　　汤婉婉嗅着这香味，听着前面客人们热闹的人声，面上带着笑，轻快地往备菜室走去。

　　而另一头静静瞧着这一切的小安恨得快要咬碎一口银牙，虽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瞧着汤婉婉那副狐媚样子就晓得她肯定得了好处。

　　贱蹄子！到底有什么好！

　　小安愤愤不已，猛地转身却突然撞到一个球般圆滚滚的玩意。

　　“啊！”她被弹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哎哟~”这圆球也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一盏热茶尽数倒在自己身上，茶盏应声落地碎掉。

　　赵槐瞧见这边动静，面上神色大变，虽不知这李员外跑到后院来做什么，还是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李员外，您没事吧？小安你眼睛做什么吃的？还不快来给员外道歉！”

　　小安这才看到自己撞到的圆球竟是个又矮又胖穿着富贵的中年男子，看着李员外鼓鼓的肚子上那一滩水渍，小安叫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跑上前来，“噗通”跪下，“员外见谅，奴有眼无珠冲撞了您，员外见谅。”

　　“员外爷，这丫头是新来的不懂规矩，等会小的必告上掌柜狠狠处罚她。您身份贵重，别跟她一般见识。”赵槐本意也不是呵斥小安让她难堪，而是叫李员外熄熄火，这会见小安上道便赶紧转身给李员外告罪。

　　小安机灵，这么一听就明白赵槐的意思，两手和起作揖，双眼含泪，“员外，奴……”

　　话说一半，小安便感觉自己手背上覆盖上了李员外白胖的手掌，男人的手顺着她的指尖又重又慢地摸过手背最后握住手腕，湿乎乎冒着黏腻的热气。

　　小安错愕抬头便见李员外那张胖到眼睛都瞧不出的脸裂出个笑来，声音厚重有点瓮声瓮气的，“无妨无妨，小娘子哭得这般伤心真是叫人心疼。”

　　刹那之间，小安心中想法百转千回，看着男人身上华贵的布料，喜悦几乎要冲破脑门溢出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在李员外将她扶起来要撒手时，她突然握住了对方的手，食指俏皮地在对方手背上画了几个圈。

　　小安明显感觉李员外身子僵住，瞧她的目光变得深沉，便突然收了手。一边含羞带怯地抹着泪，一边瞧了眼后门方向，嘤嘤抽泣，“员外不怪罪便是最好了。”

　　李员外当即会意，笑着与赵槐打了几个哈哈，转身到前面去了。

　　待他走远，赵槐松了一口气，马上转身看着小安，“不知客人是怎么跑到后院来的，但你以后做事还是仔细些，下次再冲撞贵人，未必有这么好说话了。”

　　“小安晓得。”小安满不在乎地应着，心思早飞到门外去，但看着赵槐严肃的模样，她心中一动，状若不经意般问道：“这个客人很厉害么？瞧着脾气很好嘛。”

　　“你简直是无法无天！”赵槐被她这轻慢的语气气到，“李员外祖上那可是出过状元郎的，在安宁坊那也是极有体面的人家。今日不同你计较是员外大度，你却不能蹬鼻子上脸！你只是短工罢了，还背着奴籍，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就你们这些要是惹恼了客人，莫掌柜管都不会管你们，只管将你们拿出去抵罪了。”

　　这些个会些本事的厨娘们较其他奴隶来贵些，但也十几两便能买一个。锦食记乃是安宁坊里第一馆，来往客人虽比不上什么宜桂坊的有权有势，却也很有身份体面。若是惹恼客人，便是把她们买下打死给客人消气也不是做不出来。

　　赵槐话说至此，小安却全然不跟他在一个频道。

　　状元郎？那家境应当很殷实吧？

　　真是上天怜她！

　　三两句话打发了赵槐，小安收拾了衣裳发髻，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出后门，一辆马车早等在那里。

　　她毫不犹豫地上了车。不多时，那骏马扬蹄，车轮滚动起来。车帘飘动间，依稀能听得小安一点巧笑嫣然。

　　小安直到下午才回来，这会正是前面最忙碌的时候，后院几乎没什么人。她揽着衣裳悄悄推开后院门，突然响起的一阵“哒哒哒”声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汤婉婉将案板拖出来放在太阳下正切着菜，小安有些恼怒，张嘴就要骂。

　　汤婉婉却先她一步开口，疑惑问道：“小安你做什么去了？”做活计不见人，吃饭也不见人。

　　这话戳中小安短处，她心虚地挪开目光，“干你什么事？”转身走了。

　　汤婉婉看着这人摇曳的背影，有些无语。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管小安，但小安不在，她的活计却是让他们几个分着做的。

　　刚消停了几日，这又是在做什么？大抵是隔几日就要作妖一次的？

　　汤婉婉无奈地摇摇头，肖师傅从厨房出来就瞧见她摇头晃脑的模样，绷着脸上前敲了敲案板，“专心。”

　　汤婉婉如醍醐灌顶，赶紧收敛心神专心切起萝卜来。她现代虽有一对名厨父母却因父母早亡，除了名号与家财，厨艺是半点没继承到。这半路出家的厨艺同肖师傅这等自小苦练的自然没得比，汤婉婉的刀工放在现代也算能秀一二的，在肖师傅眼中却是一文不值，短短几下动作被挑出来无数的错处。

　　看着墙角那一袋萝卜，汤婉婉心酸但快乐的笑着，简直是痛并快乐的典范。

　　前头大厅人声鼎沸，后面案板嘈嘈切切，一下午的时光很快流逝。

　　日头西斜，汤婉婉才被赦免放下菜刀去给伙计们准备晚饭。

　　汤婉婉下午没做工，自然没得那一文的赏钱。小圆直到给梁牙子交工钱时才突然看到汤婉婉手中剩下的铜板好似少了一个，这么再一想，她才想起下午好像不见汤婉婉人，这才连忙问汤婉婉是做什么去了。

　　这迟钝的家伙。

　　汤婉婉笑着同小圆说了自己去向，小圆听了一滞，她倒是知道这是肖师傅赏识汤婉婉，但是……

　　“再怎么着也不该阻着你赚银子啊。”小圆挠挠头，“那你以后不每天都少拿一个铜板？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赎身呐。”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住处走去，汤婉婉闻言顿了一刻，眨巴着眼睛算起来，“做藕粉有四两银子的收入呢，每天工钱五文，早上跑堂一文，给肖师傅备菜一文，待到做满一月能有三十文。怎么都能凑够那二两银子，够给我们赎身啦~”

　　“多少？！”汤婉婉话音未落，梁夫人便从前面转角处走过来，身后跟着汤浩阳和汤小可。

　　汤浩阳与汤小可前头做的藕粉已经成了，刚将藕粉装进罐子连带着多出来的一点都给梁夫人送过去。刚好也该是汤婉婉放工回来的时候了，梁夫人便合了两个小家伙的心意，将属于这罐藕粉的二两银子给汤婉婉拿来，给汤婉婉一个惊喜。

　　只是她还没给汤婉婉惊喜，汤婉婉倒先让她惊着了，“婉婉，这么算下来一月过去，你手中也只有不到七两，便是给你自己赎身都不够，怎么还能带着这两个孩子呢？”

　　汤婉婉与小圆闻言都是一惊，三个大人都是一副震惊模样面面相觑。

　　汤婉婉干巴巴地问道：“那，夫人，我们现在赎身需得多少银子？”

　　“小可二两，汤浩阳一两。你与小圆这等会厨艺的，得十三两啊。”

　　“天——”小圆听了这话，腿下一软差点晕倒过去，抓住汤婉婉的手，“可秀芬姐明明说……”

　　是了。

　　汤婉婉脑中突然闪过一点白光，那时的秀芬并不知晓她二人会厨艺。这点手艺既能赚钱却也让她们身价疯涨，三人赎身需要十六两啊！

　　攥着七个铜板，汤婉婉感觉脑中蜂鸣不止。